马路天使（散文诗）
作者：王绍亮
诵读：燕 儿
树上的鸟儿还在梦中，晨雾中的黄色马甲已开始走动。那个扫地姑娘又开始扫地，哗——哗——，一下又一下，她扫净了地上的落叶，又扫光了天上的星星。
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她的脸上挂满汗珠，但面前的马路已经干干净净。
姑娘坐在马路边喘口气，喝了几口水，啃了几口干粮。然后习惯地打开手机开始写诗，继续实现她要当诗人的梦。
姑娘是个乡下来的女孩，却长了一双天使般的眼睛。从小就爱对着花朵说话，又能听懂蜜蜂的嗡嗡。
她喜欢海子和北岛的诗，更想让自己变成舒婷与顾城。从小就跟着姐姐学背诗，八岁起，就拿着铅笔，像诗人一样，一笔一划开始了在纸上展现朦胧。
她曾把蚱蜢写成过马，又将雪花写成飞舞的蜻蜓。
夜里她常梦见骑着诗歌飞翔，白天想诗想得太投入，走路撞了电线杆，让她好疼好疼。
姑娘的梦想是考大学，长大也当个诗人，没想到太偏文科，两次都没有考中。没法儿，只好进城打工，从此城市给了她一把扫帚，让她当马路天使，天天把马路打扫干净。
想想吧，一个女孩扫马路多么枯燥，要换成别的女孩，准埋怨命运不幸。嘴撅得能拴条牛，天天苦着脸嘟囔不停。
可姑娘因为长着一双诗的眼睛，换个心态就把不幸抹平。她把扫帚当笔，又将月亮当灯，把马路想象成白纸，一面扫地，一面继续她写诗的梦。
她模仿顾城，写过：“黑夜给了我一把扫帚，我用它扫出光明。”她又模仿海子，写过：“汗水流进眼睛，诗歌开始萌动，我笑看面前马路，春暖花开飞满蜜蜂。”有时她还调侃马路：写它是“一条黑色的长绳，汽车像甲虫在绳子上爬动。”有时又戏嬉太阳，写它是“烫手的烧饼，看见它就馋得不行，真想拿下来咬两口，但又不敢，怕吞下它烫得我胃疼。”
不幸的是她的诗没处发表，写得再多，只能在手机上折腾。有时候她也会坐在马路边，一面擦汗一面读给自己听。
读诗时她尽量声音放小，生怕声高成为别人的笑柄。可读着读着就放开了嗓门，有苦有笑，还添加了手势和表情。
人们开始都对这姑娘好奇，禁不住停下脚步聆听。一句两句觉得有点味道，听着听着心就被她的诗歌打动。
他们真没想到，身边的姑娘竟然是个诗人！扫着地能一会陶醉一会激动。读到伤心处她会泪花滚滚，读到高兴时又陶醉得笑眯了眼睛。
因为听她读诗，放学的娃娃忘了做作业；喜欢听她读诗，下象棋老伯忘了将军，手握棋子停在半空；喜欢听她读诗，大妈忘了回家做饭；喜欢听她读诗，过路的大哥笑掉了眼镜。
也有人不喜欢她的诗，说她是幼稚、是卖弄；调侃马路天使写诗是不知愁，听多了会让人发神经。
也有人投来同情，听着看着都让人心疼。问她扫着地写诗累不累，为什么汗水湿衣还高兴？
姑娘总是笑笑回答：“诗是一面镜子，它能照透我的心情。我要嫌苦诗就苦，扫帚再轻也会千斤重。我要想笑诗就能笑，扫帚就变成翅膀，带着我的灵魂飞行。”
她又说：“日子有诗，累会熬成糖；汗水有诗，我听见的是小溪叮咚。偶尔我也会孤独，孤独时我会把天上的星星当成母亲的眼睛。有时我也会失落，失落可以用诗来平衡，我将落叶写成奖章，又写奖章挂满前胸，每一片落叶会为我加油，想象中的奖章照样慰藉我的心灵。”
有一天扫完地她又在读诗，一群娃娃都围着聆听。她读到：“爆竹炸散了星星，年味的余香塞满了风，过年了扫地的姑娘还在扫地，汗水又随着扫帚叮咚、叮咚……”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他们的心也跟着诗歌飞行，突然一辆汽车刹车失灵，加大马力向着孩子们猛冲，顷刻间大险到来，一下子危及了孩子们的生命。
姑娘看到，大喊了声：“危险！”她拔腿就朝前面冲，她把孩子推出险境，只听砰的一声，让自己倒在了血泊中。
孩子们围上来摇着她大喊：“阿姨醒醒，你快醒醒！”
好半天姑娘才睁开眼睛，但不知道什么事情发生，朦胧中又读起了诗：“……天亮了，鸟儿又开始争鸣，这时候，我扫光了地上的白雪，又扫光了天上的星星。”读着完她环视了一下流泪的孩子，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扫地的姑娘就这么走了，听过诗的人心里都好疼好疼！大家在她的扫帚上系满了白花，还在她扫地的马路上为她鞠躬送行。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空中隐约又传来她的诗声：“我扫光了地上的落叶，也扫光了天上的星星”。
不过那不是姑娘的新读，是诗歌撞到月亮传来的回声。
2026年7月2日于郑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