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第132集 秀秀出嫁(2)
张宁/甘肃
战虎一听娶亲的来了,也顾不得去追赶小孩,便返回到主窑门口,说道:“娶亲的来了,快收拾一下窑里。”
一时,窑里坐在炕上的人都慌乱起来,纷纷从炕上下来,出门去迎接娶亲的客人。
屋里正在做饭的兰花听见娶亲的来了,对帮厨的几个女人说道:“娶亲的来了,你们都手脚麻利些,快点把做好的菜都装上盘子。”
坐在炕上的秀秀见人们都慌乱起来,心里一惊,想马上弃婚逃跑。
秀秀一动,秀秀的母亲赶紧拉住秀秀的手,说道:“你坐着别动,让她们忙去,一会我给你把嫁衣换上。”
此时此刻,秀秀真想放开声大哭一场!
院子里和主窑里的人几乎都撤上了崖背。这时,娶亲的自行车已经到了秀秀家的坡口前。从院子里上去的和崖背上看热闹的人一下子把娶亲的都围了起来。
战虎和拴奎挤开人群,过去忙拉住战奎的手说道:“姐夫,恭喜您了,您终于如愿以偿了。”
战奎满脸堆笑,不停地点着头说:“是啊,是啊。”
李望福、秀秀的大爸和秀秀的舅舅都涌上崖背,去迎接亲戚,热情地互相问好。
一些客套话过后,战虎和拴奎将娶亲的自行车接了过来,推下小坡,把自行车整整齐齐地停放到了大门前的两棵枣树之间。其他人则接过包裹簇拥着进了院子。
按照当地的风俗,这时应该有迎接的唢呐声和鞭炮声。可这些年破四旧,树新风,谁还敢请来唢呐大肆喧闹。再说,李望福这几年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就省下了吹唢呐钱和买鞭炮钱。
没有了唢呐和鞭炮,这喜事就缺少了喜庆的氛围,只留下了这吵吵嚷嚷的人声。
娶亲的人潮涌着进了主窑,重要的亲戚被安排到炕上就座,主窑里拥挤得风都吹不过去。
厨屋里,兰花和李凤仙忙着收拾便饭,也是乱作一团。秀秀的几个党家姐夫和表兄表弟,都手提盘子站在厨屋门前,等着端菜上饭。
院子里,和秀秀关系好的几个同村姐妹,将摆在香案上的陪纺叠码整齐,包裹起来。几个本家的小伙子把从村里其他人家借来的凳子和方桌都搭在了院子里,准备开席。
便饭是当地人最讲究的红汤荞面饸饹。没有钱买羊肉,秀秀的母亲只好提前几天,在街上用几升黄豆换了几块豆腐,做成了豆腐红汤。
厨屋的炕上,秀秀的母亲正在给秀秀换嫁衣。同秀秀一起长大关系好的女孩葡萄和海燕,在收拾完院子里的陪纺后,也来到屋里帮秀秀化妆打扮。
葡萄看见秀秀愁苦的样子,想逗秀秀开心,说道:“秀秀姐,今天是你结婚的大喜日子,怎么不高兴呢?笑一笑给妹妹看看。”
秀秀没有吭声,海燕又接着说道:“秀秀姐不高兴,是不愿意离开我们。”
葡萄和海燕都知道女孩出嫁时难离故土和亲人才伤心落泪,可她们哪里知道秀秀心里真正的苦处呢?
秀秀见这两个和自己从小一起玩大的姐妹,更加伤心痛苦,她泪流满面地说道:“好妹妹,姐姐命苦啊!要嫁给一个不想嫁的人,这辈子我是自己把自己给毁了。”
秀秀的话让葡萄和海燕不可思议。
葡萄安慰秀秀:“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今天是你结婚的大喜日子,你应该高兴才对。不论怎么说,你算是掉进福窖里了。姐夫是国家的干部,他爸是老革命,全家人吃国库粮,这么好的家境,你一辈子就坐享清福吧!”
这话又刺痛了秀秀的心,她抽泣着,伤心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流泪……
海燕见秀秀伤心,也捉摸不透秀秀的心思,劝秀秀道:“秀秀姐,你不要伤心,想妹妹了,你就回来。咱们离得也不远,随时都能见面的。”
葡萄和海燕见秀秀的眼泪像丝线一样唰唰地流个不停,也不愿意和自己说话,她们两个也不敢再和秀秀多开玩笑了。
秀秀内心的伤悲苦情,让这两个不明就里的姑娘也跟着伤起心来。葡萄和海燕眼睛一酸,眼泪也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打在秀秀的嫁妆上,渗透在秀秀的红棉袄里!
秀秀的母亲见时间不早了,催促葡萄和海燕:“别顾着哭了,快把衣服换上吧。
迎亲的人都在窑里等着呢。换完衣服你们也快去吃几口饭。”
葡萄和海燕噙着泪水,咬着嘴唇,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秀秀像个服装店的塑料模特,任凭母亲的摆布,机械地抬腿举手,无奈地换着嫁衣……
秀秀换上里外全新的棉衣棉裤,外罩大红翻领上衣,下着红色裤子,脚穿一双姐妹们送给她的红色绣花鞋,像霜枝上初绽的腊梅,冷峻而凄美!
秀秀的母亲给秀秀扎了一对整齐的短辫。葡萄又在秀秀的头发上抹上蓖麻油。油黑发亮的头发,与秀秀白净的皮肤相互映衬着,俨然一个冰雕美人。
当所有的人都吃过便饭、坐罢席,一切准备停当,就等秀秀出门了。
主事的总管大声喊道:“准备好了我们就送亲。”
这时,吃完饭的人呼啦一下都集中到了院子。只见战虎领着战奎来到了厨屋,对已经打扮好的秀秀说:“秀秀妹妹,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母女连心,秀秀紧紧地抱着母亲,难分难舍,泪如泉涌!
秀秀的母亲为了秀秀以后的吃喝不用发愁,却亲手断送了女儿的爱情,她心里也倍感内疚;尤其一想到自己从小视若明珠的女儿如今就要远离自己,嫁到一个陌生的人家给别人当媳妇了,便不由得悲从心来,伤感不已!
接送秀秀的人不见秀秀出来,在院子里等得着急,便喊了起来:“别在磨叽了,快送亲吧。”
李望福赶紧跑回窑里,拨开拥挤的人群,站到炕前说道:“时间不早了,人都在院子里等着,别哭了,走吧!”
李望福拉了秀秀母亲一把。
秀秀的母亲松开秀秀,葡萄和海燕将秀秀扶到了炕沿。秀秀大妈的娘家侄子李向前两臂一揽,将秀秀抱出了窑门。
李向前顺着小坡一直把秀秀抱上崖背,战虎双手紧紧扶着自行车——他害怕自行车被拥挤的人群推倒。
李向前小心地把秀秀放在垫有红棉垫的自行车后座上,等秀秀坐稳后,战奎从战虎的手里接过自行车,行将出发。
院子里的亲朋好友几乎都跟着涌上了崖背。秀秀的母亲由于伤心,没有上来送秀秀,在屋里由李凤仙陪着。
战奎把腿一跨,骑上自行车,载着秀秀出发了。李望福见秀秀渐渐远去,老泪纵横地挥了挥手,转过身哽咽道:“走吧,走吧,时间不早了。”
海燕和葡萄一个劲地向秀秀招手示意。秀秀头顶盖头,木偶似的也不曾回头,只管自己伤心。
秀秀像疾风中的一片花瓣,被战奎娶走了!漂亮的秀秀心如刀割,她心有不甘地迎着寒风出嫁了……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现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江山文学》签约作家,《都市头条》认证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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