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益里

我出生在谦益里六号

是有花园的

石榴结果时

我从树上摔下来

至今还留着那块疤痕

记得小时候我爱叠纸船

放在弄堂的阴沟里

使劲吹着 吹着

想让它远航

后来姐姐让我学小提琴

隔壁的阿山在下面喊我

一起拉霍曼的二重奏

我们惊讶

那么和谐悦耳的声音

阿山后来成了大画家

我成了一个作曲的

我俩的青春早已逝去

二重奏的琴声

从遥远的谦益里飘来

却哑默在断弦上

如流星般闪过眼前的

是那美丽的瞬间

黑篱笆

黑篱笆在复兴中路上

是上海音乐学院南面的围墙

一个捡垃圾的小男孩

张望着里面

那片葱绿的草地

做着音乐的梦

大楼琴房里

传来叮叮咚咚的琴声

他欣喜的捡起

跌落在地上的音符

忧伤地回家了

家里躺着的那把小提琴

是他的大哥

从遥远的青海寄来的

姐姐同大哥说

家里再苦也不能耽误弟弟

吱吱呀呀的琴声

说着小白菜的故事

回课时何老师说不错

比拉练习曲用心

后来布置了作业:

可爱的一朵玫瑰花

梅　雨

在江南的梅雨季节里

我在家里练小提琴

当枯燥的琴声停下来时

我就听到雨滴

拨打着屋檐下蛛网的声音

空气是湿漉漉

黏黏的在我身上

一种莫名的烦躁

困住了我

我在窒息的挣扎中

扔下了小提琴

奔向了门外

我看到了远方

悬挂着的虹

春　荒

绿了的眼睛里

晕眩着虹

我唱着那首三拍子的歌

“小杜鹃叫:咕咕 咕咕”

在乡间的小路旁挖野菜

野菜是苦的

妈妈的心是甜的

清清的汤碗里

荡漾着妈妈的笑脸

落　叶

我站在那棵梧桐树下

仰望着那扇

飘出肖邦夜曲的窗口

太阳慢慢地开始冷漠

在慢慢枯秃的树枝下

黄昏破碎了

在冬天素白的悲伤里

颤动着

再生的期望

还会有热烈的阳光

燃烧起盛夏

浓绿的火焰吗

北火车站-1965

那时候的绿皮火车

是烧煤的

火车头喷吐出浓黑的烟

笼罩着站台上送行的人群

汽笛发出凄厉的鸣响

启动的车轮

撕裂开了

血与肉相连着的手臂

在一片哭喊声中

妈妈伸着手朝我奔来，

咣啷啷，咣啷啷地

把心都碾碎了

在我模糊的泪眼里

消失了我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