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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马少轻老师相识四十余年矣。
马老师是一位让我非常尊崇的学者型官员，在我的认知里，他的汉语言功力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学识渊博，见解深刻。每次与他交流，我都能受到极大启发。
2026年4月，我在上海课孙期间，从网上看到马老师八十寿诞庆典的讯息，我深为不能亲往祝福而自责和遗憾。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奉上了一首拙作，以表敬意和祝福：“《鹧鸪天•贺马公少轻先生八秩寿诞》：河洛钟灵毓俊才，汴梁负笈锦心裁。杏坛掌舵培梁栋，文苑执旌辟草莱。研雅训，释疑埃，钩沉文史见襟怀。今朝八秩精神健，松鹤齐春福寿来。”
词中前二句写河洛之地孕育了马老师这样的优秀人才，以及马老师河南大学的求学经历；“杏坛掌舵”喻马老师曾主政宜阳教育的贡献，“文苑执旌”指马老师担任文化局长、李贺文化研究会会长等职，推动地方文化建设。“研雅训”三句，称颂马老师汉语言造诣及学术贡献。结句以松鹤喻马老师高寿康健，寄寓福寿绵长之祝愿。
说实在的，对词赋的结撰和文理我连一知半解也算不上，仅仅是从字面上知其然，再深究则不知其所以然。因而，写的这首祝福马老师八十寿诞的《鹧鸪天》，也就是依古韵而填之，仅韵脚相仿，平仄莫敢细究。故而说其“打油诗”亦不为过。在我之意，就是表达对马老师的敬仰和祝福。
当我心怀忐忑的将这首所谓的词作通过微信发送给马老师后，没想到竟然得到了马老师的唱和。认真拜读后，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词”：“《鹧鸪天·依韵酬乔新贤君》：虚度平生一楚材，几番行乞几门塞。风刀霜剑无逃处，幸遇祁奚敢别裁。天地阔，不徘徊。倾心为报燕王台。杏坛谁是经纶手？文苑何曾有草莱。”
在这首词的后边，马老师还附有5条注解：①楚材：本意为楚国的木材，借喻被楚国弃用的人才。《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若杞梓、皮革焉，楚实遗（Wei）之。虽楚有材，晋实用之。”②祁奚：晋国大夫，公正无私，有求实爱才之风。这里指时任县委书记丁本立和宣传部长张贵宗二君。《左传.襄公二十一年》载：羊舌虎（叔向的异母弟）参于造反被杀，叔向因此被株连囚禁，后经祁奚说项，方得释。详见《古文观止.祁奚请免叔向》。 ③别裁：经过鉴别而予以取舍。④燕王台：又名黄金台。燕昭王以千金设台求贤。李白句“燕昭延郭隗，遂筑黄金台”；李贺句“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⑤“敢别裁”的“别”字，今为平声，出律；古为仄声，合律——由此可见马老师对待学术之严谨。
在这首依韵酬答之作中，马老师先以“楚材”“祁奚”之典，自叹怀才不遇与风霜经历，更感念伯乐慧眼识才、破格提携之恩，用典精当，沉郁顿挫。下阕境界顿开，“天地阔，不徘徊”尽显豁达胸襟，并以“燕王台”明志，抒发知遇之恩与报效之忱。结句“文苑何曾有草莱”掷地有声，既是对自身才华的自信，亦是对文苑伯乐的礼赞。全词气脉贯通，既有身世之慨，更见昂扬之志，颇具风骨。
一位让我崇敬、且已耄耄之年的老师，还能够雅兴不减、不辞年迈，抽出时间回复我的拙词，并与唱和，让我兴奋不已，感动万分。我深知：这是马老师对我的扶持和鼓励。我一定要努力向老师看齐，加深汉语言文字方面的修养，不断丰富自己的词赋知识，力争不做古代汉语的门外汉。
此后，我先后有幸拜读了马老师的《永遇乐·八十初度》、《念奴娇·八十抒怀》、《水龙吟·杨花》、《采桑子》、《蝶恋花》等词作，受益匪浅。起初，仅从字面意思去读，一知半解；后来，我试着将自己代入到马老师表述的词境里，眼前豁然开朗。于是，我先后试着解读马老师的词作，先后拼凑了【一位师者的情怀与时代回响——读马老师《永遇乐·八十初度》】、【于暮春絮语中见生命真纯——马少轻老师《念奴娇·八十抒怀》管见】、【飘零之姿，沉思之魂——读马少轻老师《水龙吟·杨花》】等作品，再次得到了马老师的肯定和鼓励。
5月29日，马老师又发给我一首《采桑子·赋闲寄情》。在词前的序言里，马老师写道“去春以来，于楼前小园栽九种果木，计十六株。昨日，犬子马柯又购得蓝莓六丛，心更喜爱之，故聊赋一词以寄情。”词曰：“十年小宦留缺憾，恨未吞吳；又叹学疏，弄笔诗文成腐儒。近栽果木园田里，刈草荷锄，灌水提壶。灯下殷勤读树书。”词后附有两条马老师的注解：①吞吳：吞拼吳国，原为刘备伐吳失策，此句指尚有诸多未竟之事。“吞吳”事，见《三国演义》第八十一至八十三回。杜甫《八阵图》：“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陈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吳”。②树书：种植花木的书籍。辛弃疾《鹧鸪天》：“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仔细推敲马老师这首《采桑子》，可以体味到这首词并非单纯写“闲适”，而是带有人生反思与退隐躬耕之志：上片追悔宦海浮沉、诗书空老（“恨未吞吴”“弄笔成腐儒”），下片转写归田种果、勤读树书，以劳作自遣、以园艺寄情，情感深沉而内敛。
读了马老师这首词，不由对比起自己的生活状态——虽无马老师那种园中栽果之闲适，却有含饴弄孙之乐趣、亦有操持家务之忙碌。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实则充满亲情与奉献。因此，便萌生也试作一首和词的想法——结构上呼应原词：上片写现实之“忙”与“无暇”，下片写日常之“乐”与“心安”；情感基调也形成对照，马老师是“退而求静”，我是“忙中有甘”。
有了这样的想法和构思后，我经过反复琢磨，终于拼凑出一首《采桑子·和马少轻老师》：“十年未理簪缨事，不羡封侯；岂效清游，弄墨吟风只自愁。今朝接送孙儿路，雨也扶兜，晴也提篼。灶下叮咛煮晚粥。”词的上片回应马老师“十年小宦”“弄笔成腐儒”： “十年未理簪缨事”——我已退休10年，远离仕途或职场纷扰； “不羡封侯”“岂效清游”——既不慕功名，也不刻求文人式的闲逸； “弄墨吟风只自愁”——反用马老师“弄笔成腐儒”，表明闲暇的生活也可能徒增愁绪。下片聚焦我自己的日常生活： “接送孙儿路”点明主要生活内容； “雨也扶兜，晴也提篼”——无论风雨晴日，皆细心照料（“兜”“篼”指儿童雨具或小背包）孙辈； “灶下叮咛煮晚粥”——收束于厨房烟火，以“叮咛”表达对子女家庭和生活的牵挂。
这首拙作是对马老师原作的真诚唱和。马老师以“读树书”求内心安宁，我以“煮晚粥”得天伦之乐——一者向自然寻静，一者向亲情取暖，皆是人生晚景之安然，只是路径不同而已。
……
孔子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正是在马老师的熏陶下，我对古汉语产生了浓厚的学习兴趣，对词赋的文理有了一些粗浅的理解，并尝试着实践。这也许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写照吧。
（乔新贤 2026.7.21 于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