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人一听见打油诗三个字,就会下意识觉得登不上台面,粗鄙、没文采,比不上文人写的规整诗词。可要是换到现在写流行歌词的角度看,我觉得打油诗鼻祖张打油,完全称得上顶尖的民间创作者,他身上藏着写好歌词最核心的门道,很多专业写词的人反倒没吃透。
大家最熟悉的就是他那首经典《咏雪》: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通篇没有华丽辞藻,不用生僻典故,大白话平铺直叙,可画面感一下子就立住了。这恰恰是写歌词第一要紧的本事:落地的意象。
张打油还有两首流传很广的作品,同样能给咱们写歌词提供不少启发。第一首是宗祠墙壁题的雪景诗:六出九天雪飘飘,恰似玉女下琼瑶。有朝一日天晴了,使扫帚的使扫帚,使锹的使锹。这首前半句稍微带点文雅说法,后半句立马拉回普通人的生活,雪停之后百姓扫雪铲雪的场面,一眼就能想象出来。放到写歌里来说,就是不用全程堆砌华丽词句,虚实结合,有远景意境,也有接地气的生活画面,听众更容易被代入。
再看第二首是被逼当场写的《围城》:百万贼兵困南阳,也无援救也无粮。有朝一日城破了,哭爹的哭爹,哭娘的哭娘。整首诗讲战乱之下老百姓的难处,没有刻意渲染悲戚,只用最朴实的家常话写百姓的恐慌,直白又戳心。这对应歌词创作里的情感表达,真正打动人的情绪,从来不是堆砌伤感词汇,而是贴合普通人真实的喜怒哀乐。
现在好多写歌的人,总爱堆砌华丽词句,空洞缥缈,听众听完抓不住任何画面,记不住半句。反观张打油,不管写大雪,还是写围城战乱,从来不写虚无缥缈的东西,全是生活里人人见过、能共情的场景。放到歌词创作里就是同一个道理,再好的旋律,搭配脱离生活的文字,听众很难共情;只有拿普通人看得见、摸得着的画面入词,才能瞬间抓住人心,这也是歌词最基础的感染力。
其次,张打油的文字胜在直白易懂,顺口好记,自带天然韵脚,读起来朗朗上口,完全贴合传唱的属性。古时候没有网络、没有唱片,诗文想要流传全靠口头传诵,拗口晦涩的文字走不出文人书房,只有简单押韵、语句通俗的内容,才能传遍街头巷尾。
放到当下歌曲发行、线上传播的环境里,这个逻辑丝毫没变。不管是民族歌、通俗流行歌,传唱度高的作品,词句一定不绕弯子,韵脚规整顺口。有些创作者一味追求高深,字句生僻、频繁换韵,唱起来别扭,听众听完转头就忘,反倒落了下风。张打油看似随性的押韵、浅白句式,刚好踩中传唱艺术的核心逻辑。
还有一点最容易被忽略,张打油的作品自带烟火气,不刻意端着架子。古代文人作诗讲究各种规矩束缚,用词、平仄条条框框极多,写出来的内容大多局限于庙堂风月;张打油不拘泥条条框框,只写寻常百姓眼里的风景、心里的苦楚,不带半点矫揉造作。
我们写现代歌词也是一个样,词意创作最怕故作高深,强行堆砌宏大或者刻意伤感的情绪,脱离普通人真实的生活感受。好歌词不需要刻意雕琢,真诚朴素的表达最动人。就像张打油写雪景、写战乱,全部实话实说,不装文人腔调,普通人读着亲切,放到歌曲里,听众也能一下读懂歌词想表达的心意。
有人说打油诗格调不高,可艺术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标准。文人诗词重在雅致修身,而打油文字重在传播共情,和现代歌词的定位高度契合。歌词本质就是用来唱、用来给大众听的通俗文学,不需要满篇晦涩修辞,清晰意象、顺口韵脚、真实烟火气,这三样写词的关键要素,千年前的张打油早就拿捏得炉火纯青。
单从大众传唱、文字共情的创作逻辑来讲,张打油完全称得上优秀的民间词人,他接地气的写作思路,直到今天依旧值得每一位歌词创作者学习借鉴。
(作者:王春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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