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盏灯，照亮我一生
作者：吴明波
父亲是一名退伍军人，他的军旅岁月，是我童年最生动的故事集。他曾是特务连的侦察兵，常年经受着超乎常人的严苛训练，月黑风高的夜晚，埋伏在荒草丛生的乱坟岗，是他训练生涯里再平常不过的经历。一次训练中，他为了营救战友奋不顾身，荣立三等功。那些带着硝烟与汗水的过往，我儿时只当是精彩的故事，却在不知不觉中，刻进了我的骨血，让我从小便懂得吃苦与坚韧，这份品格，伴我走过半生风雨。
九岁那年的夏天，蝉鸣聒噪，日光滚烫。中午放学回家，我看见父亲正汗流浃背地忙着垒猪圈，泥土沾满了他的衣裤。我胡乱扒了几口饭，便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约上同村伙伴万红，去做一件密谋已久的“大事”——偷瓜。村头老三家的西瓜，滚圆饱满，翠绿的瓜皮裹着清甜的汁水，早已勾得我们俩垂涎三尺。可终究是年少莽撞，我们刚抱着西瓜走出地头，就被看瓜的老人逮了个正着，像拎两只犯错的小鸡一般，径直带到了正在垒墙的父亲面前。
一顿严厉的责罚在所难免，而父亲那句掷地有声的话，至今仍清晰地回响在我耳边：“饿死不做贼，骨气不能丢！你小子，给我记一辈子！”那朴素的话语，如同一颗钉子，牢牢钉在了我的心里，让我从此懂得，做人最要紧的，是守底线、存正气。
上了初中，我步入叛逆的青春期，心高气傲，看谁都带着几分棱角。班上有个胖胖的同学，总与我合不来，我时常出言嘲笑他的身材，口角摩擦日渐增多。终于在一个晚自习后的夜晚，矛盾彻底爆发——他带着同伴堵在教室门口，将我打得鼻青脸肿。血气方刚的我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回到宿舍抄起一根木棍，怒气冲冲追到澡堂，非要与他拼命，吓得对方抱头鼠窜。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校长，班主任也因此受了批评，我被勒令回家反省一周。
父亲没有责骂我，只是耐心问清了前因后果，温和却坚定地教导我：“凡事不能靠蛮力解决，是你先出言不逊，本就有错在先。”而后，他放下手中的农活，领着我一趟趟去学校向校长说情。平日里憨厚朴实的农民父亲，在校长面前带着几分谦卑，只为给我争取改过的机会。最后，他特意请客致歉，才将这件事妥善了结。临别时，他郑重地叮嘱我：“将来走上社会，不惹事，也绝不怕事。遇事多动脑子，用对方法，才能事半功倍。”
后来我到襄阳读中专，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本就清贫的农民家庭身上。可父亲始终节衣缩食，粗茶淡饭，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从未喊过一声苦。他只抽空从乡下来学校看过我两次，每一次都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勉励我安心读书，勤学本领，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毕业那天，父亲骑着老式自行车，在镇上等我。车铃叮咚，载着我行驶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他缓缓说道：“咱们不求大富大贵，但一定要靠自己的双手劳动挣钱。身为男人，就要活得顶天立地，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做事先做人。”
如今，父亲已经离开我整整三年了。可他的模样，他的教诲，从未走远。那些藏在军旅故事里的坚韧，藏在责罚里的正直，藏在妥协里的智慧，藏在辛劳里的担当，如同黑夜中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照亮我前行的路，温暖我往后的岁月，让我一生受益，一世铭记。
作者个人小传
吴明波，男，1978年生,湖北襄阳人，现居武汉。有诗集《阳光之吻》，《鹿门放歌》出版。现系襄阳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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