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皆是主角
作者:沈巩利

陈彦的《主角》拿到茅盾文学奖那年,陕西文学的天空又亮了一回。路遥、陈忠实、贾平凹之后,这个写戏出身的编剧,用一部长篇把秦腔的魂从黄土里刨了出来。
电视剧开播,锣鼓一响,满屏都是黄土地的粗粝与滚烫。戏台搭起来,人走上去,你以为看到的是一个“秦腔皇后”的成名史,其实是在看一群人如何在命运里挣扎、站稳、活成自己的光。
忆秦娥最初不叫忆秦娥。她是秦岭深处一个放羊娃,身上带着青草和羊粪的味道,被舅舅胡三元领出九岩沟时,眼里全是惊恐与木讷。进了剧团,成了烧火丫头,灶膛的火光映着她灰扑扑的脸。那段被遗忘在伙房的日子,却是她后来腾飞的起点。夜深人静,四位“存字辈”老艺人把毕生绝活一招一式喂给她。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棍棒下的严苛和花椒树下的念白。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她就在那样的角落里把自己从一块原石磨成了玉。
可她从没主动要过什么主角。她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的人,几次想逃,都被人生的洪流裹挟了回去。最后她回到九岩沟,脱下戏服,在山野间跑起圆场,没有锣鼓,没有水袖,只有风声和脚步声。那一刻,她终于跟自己和解了。
《主角》的高明,在于它从不只把镜头对准聚光灯下那一个人。胡三元,这个“西北鼓王”,一生桀骜不驯,为鼓痴狂,在狱中也要用石头敲击鼓谱。他隐在侧幕之后,却掌控着整台戏的命脉。他莽撞、冲动,一辈子潦倒落魄,可他那句“秦腔就是我的命”,让这个浑身毛病的人活成了另一种主角。
四位老艺人——苟存忠、古存孝他们,有的做了看门人,有的管了伙食,夜深人静时却偷偷爬上废弃舞台,比划着身段,哼着唱腔。苟存忠用81口火燃尽生命,在舞台上完成最后一课,照亮了忆秦娥的传承之路。他们枯瘦如柴,眼神里却有超越生死的光。那一刻,他们是舞台上最亮的星。
还有那些戏份极少的人:剧团副团长朱继儒,平日圆滑怕事,看见忆秦娥的潜力后果断力排众议;管道具的小钉子,因一块背景板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在幕后丢了性命;跑龙套的、拉胡琴的、在街边摆摊卖凉皮的花彩香……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悲欢,都在自己的那出戏里,认认真真地活着。
人这一辈子,什么时候是主角,什么时候不是,谁说得清呢?台上正旦风光无限,台下司鼓隐于暗处;年轻时众星捧月,老了被新人替代。聚光灯会走,主角会换,但只要认真活过、熬过、守住过什么,戏台上下,皆是主角。
秦岭在,秦腔就在;人在,戏就不会散。

沈巩利,【乐天头条】文学社核心作家。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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