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曾鸿拾故土旧事，录一方乡风。篇中载古俗之仪，叙邻里温情，寄天涯羁思，俗、情、愁三者相融，一纸文字，尽系故园根脉。

故乡的“乡俗、乡情、乡愁”

曾鸿

古五尺道上的“吉利铺”，是生我、养我长大的故乡，那里不知道是多少年来积累了许许多多的乡俗、乡情，至今我还记忆犹新，成了我心中的“乡愁”。

吉利铺的“古五道”，它是滇蜀的必经之路，下接“叙府”，上连“朱提”，如一把锁，将一条古道紧紧扣连在一起，故有“锁钥南滇”之美名。

吾乡吉利，自古就重视文化的教育，故文风昌盛。南来北往的马驮和经商行夫，给吉利古镇带来了物资的交流，使之经济繁荣。商旅人员的往来，养成了吉利铺人，广交良朋的习俗，各地的先进信息、知识的传播，使吾乡人明白了文化的重要性，由此吉利铺广办学校，除民国政府办的公办学校外，凡经济条件好的人家，都请老师在族人祠堂办私塾，以提高子女的文化素质。1992年，吉利铺人唐洁誉老先生在大关县旧地名考普中，在吉利铺的水井街，发现了民国大关县费怡仲县长，赞誉吉利铺重视办学的《泮材载集》碑，褒奖吉利铺人重视教育的佐证。

马店拐，谢罗两家马店，夜宿百驮马帮，街上沿街的百货摊点，及吉利铺多种名小吃沿街叫卖，使市面显得十分的热闹繁荣，为了规范人民的生活方式，遂建地形成了一些乡俗、乡规、规范了人们生活的道德规范，故吾乡被政府授予“童叟不欺，社会安宁”的奖匾。

光阴易逝、社会更叠。吾乡过去的乡俗、乡情没有变，至今还影响着我们这一代人，或许还会永久地传承下去，规范着人们日常的礼数。

（一）礼以敬神

吾乡之人，对于虚渺幻觉中的“神”，有着一种特殊的，与别乡人不一般的认知，认为“神”，漂浮于天地之间，是信徒们思想精神的崇高寄托，是梦幻中有“灵魂”的物体，故才会有“头上三尺有神明”之说。认为人们一切的活动，每时每刻都受到神的保佑和监督，窥视你的一言一行，警示你别做坏事，保佑你一生平安。

吾乡人烧香、烧纸敬神为“香三炷、纸钱三张”。三炷香分别代表一炷敬天、一炷敬地、一炷敬祖先。纸钱三张，分别为，烧给天、烧给地、烧给鬼神。所以烧香纸时，必须双手将香纸举过头才进行叩拜，即告天保佑一生平安、告地保佑五谷丰登、告祖保佑家庭幸福、人丁兴旺，不生疾病、财源广进、大富大贵。

吾乡庙宇多座，他既是人们信仰的表现，又是多种文化交汇的地方。人们可从听经文中：“不淫乱、不偷盗、不乱为、不乱出手伤人、不赌博、尊敬老人、爱护子女、夫妻和睦”醒悟人生之道，修生养性，敬畏天地人生，老而寿终，成为一个受人赞扬的人。

（二）人死需报丧

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人死了不管你有多忙、有多少事都必须停下来，去帮忙安葬死者，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千百年来遗留下来的祖训。阿拉伯国家的伊斯兰对此更为严格，人死“三天”必须入土，这是伊斯兰不可超越的界碑，越逾了便是对整个民族的罪过、不尊，属触犯族规。2011年5月1日，本▪拉登被强霸的美国打死，美国原本打算把尸体拉到美国展其罪行，恐怕惹怒整个阿拉伯的国家，所以三天内偷偷地把本▪拉登的尸体丢进大海了之。汉族人死了，入土时间则是按其生时的时克推定，可三天、七天，也可再多几日，等到一切工作都做好了，择个好的时辰下葬。

我们家乡有个习俗，人死了要请一个人带着死者的后代，挨家挨户地跪头“报丧”。到了街坊邻居家门口由带领人放一响火炮，等邻舍的人出来了，带领人便大声喧：“孝子跪头报丧”，他家某某某人死了，请亲友帮忙。丧报完后，孝子便回家灵堂守灵，凡来一人帮忙，便向乡人跪头谢恩。

如果家堂屋不宽的，便会在自己家的场坝搭帐篷设灵堂祭悼，请先生做道场超度他生前的余孽，念经清洗逝者生前做错的事，以减轻逝者到地府少受审查，减轻逝者的负罪负担。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家乡死了人，由人带着“跪头报丧”的习俗已经没有了，人死了沿街放些火炮告知某家死了人就行了，街坊听到沿街的火炮响，便会主动上门去帮忙。

人死停丧不报丧属犯大忌，死了人不入土，更是犯了大忌中的大忌。说是逝者不能投生，会在家里翻东翻西，走来走去阴魂不散，会吓唬着子孙，使这一家人不能安静的生活，所以逝者最长不过七天便要将人入土安葬，以尊古训。

（三）烧袱子

我们家乡人给死人烧袱子，传说是烧纸钱给逝者用，让死去的人仍像活着一样，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另一种说法则是说，逝者收到这些纸钱，用来打通关节，贿赂地府的判官小鬼，少受他们的刁难和节外生枝地找麻烦，让逝者尽快通关，早到西方极乐世界报道。

还有是子女结婚、生子也要烧袱子，这叫报恩袱子。父母生前的华诞日烧袱子，叫“冥诞”袱子，以缅怀父母的养育之恩。

是不是烧的纸钱死人真的可以收到？烧的纸钱真的可以用吗？谁人都无法证实这一说词，但真正的意义则是让我们永远地记住父母的养育之恩，以烧纸钱的方式，寄托人们的哀思，寄托人们的怀念，寄托人们的崇敬。正如陈毅元帅慰《三军将士》诗：“三军将士齐奋战，捷报飞来当纸钱”一样，是一种告慰、寄托，是心灵的满足。

（四）乡佬

我们家乡的街上有一个茶舍，楼下平时供人们到茶馆喝茶聊天，茶舍同时又是一个文化场所，时不时晚上有地方上的一些“文化人”到哪里“说评书”，此时，茶馆的生意特别的火爆。小娃娃和那些没有座位喝茶的人都站在门外听评书，评书说完，大概都在晚上11点或12点左右，大家才会散了回家。

二楼的茶舍一般人是不能上去的，二楼是专供街坊乡里议事的地方，凡街坊乡邻有人发生了争执矛盾，解决不了的，就得请“乡佬”到二楼茶舍“喝茶调庭”。“乡佬”是地方上辈分较高、年岁最长、有文化、有威信，或者是在地方上有“一官半职”的，勿论街坊乡邻发生的大小事，只要请“乡佬”到二楼喝茶调庭，大家都会话明气散，笑脸相逢，握手言和，把天大的气，都消失在一碗茶的历史长河中。故有：“邻居是个宝，茶喝万事了。抬头打招呼，低头哈哈笑。万事都包容，社会和谐好”。之谚语。

我离开了家乡几十年，老茶舍而今已没有了，茶舍变成了私人的住宅。“乡佬”这个称谓和人物，在年轻的一代人中，已经没有了这个“名词”，年纪稍大点的人，已经渐渐地淡泊了此事，湮灭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过去“乡佬”所负的职能，现在便由村委会或村民小组所代替，古老的习俗，变成了现今的行政职能，不知道为什么村民小组解决的事，与“乡佬”调解之间，总感觉到差点儿“韵味”。行政手段和民间调解是“权力”和“信仰魂力”的区分。民间矛盾不上交，消化于民事调解，是社会和谐的体现。

（五）到别人家做客

我们家乡的人很好客，凡那家有事，都会请街上有名气的大师傅做厨，用好菜酒款待来宾，席口菜名曰“八大碗”。“八大碗”这个菜谱在全国各地都会做，只是各地的做法不一样。

我们家乡的“八大碗”，有几样菜是特别的，如大拼盘，大杂烩两个菜，各盘碗中都有十几种菜拼装在一起，不但味道香，且像十景花一样的好看。干煸猪血酸菜，其味干香微代酸，入口即化，叫人垂涎欲滴。坐墩腊肉，肥瘦各半，色彩鲜丽，盐适中，清香扑鼻，入口味长，细嚼提神，因是百草木火熏烤，故有养身治病之功能。大炖罐菜，它是用微火炖十多个小时，罐中有香菇、木耳、炸响皮、炸豆腐块、腊猪脚、土粉丝、炸洋芋、炸山药、鲜萝卜、炸酸菜头等等，大罐菜上桌还冒热泡，虽香气入鼻，但谁人也不敢轻易入口，必稍等温度下降方可挟食，大炖罐中的各种菜，因炖了十多个小时，各种菜中相互渗进了各种菜的香味，吃上一口简直是人生的享受，回味无穷，当然还有其他的菜，上述这几样是故乡“八大碗”的规定菜，少了一样便不可有“八大碗”之名。

到别人家做客，千万记住进门不能踩踏主人家的大门槛，也不能坐主人家的大门凳，特别是结过婚的妇女更是大忌，听老一辈人说，坐了会有破伤主人家的风水和损主人家的财路。

筷、碗摆上桌，但菜没摆上来时，不应该将筷子横担在碗上，筷子横担在碗上，是向逝者献饭之意，这样很不吉利，会遭人谴责。碗里添上饭后，也不能将筷子立插在饭里，筷子立插在饭里有似“插香”之意，属向祖神敬香，未举行祭祖神仪式却是自己吃，故也属犯大忌。上桌不能端起碗个人就动菜、动饭，这是不礼貌的，需同桌上的年长者开口说“大家请”，方可动筷。

另一种情况是，坐的人数不够八人，确见桌上摆着荷叶，其实这“荷叶”表示占位，有人。这种情况多数是老年人为老伴“带饭菜”回去吃。在我们故乡，凡见有荷叶摆在桌上，必须是每道菜先捻了放在荷叶上，其他人才动筷吃。支客司见桌子上有“荷叶”的，会通知厨房单独为他们“添主菜”，以示尊重。

听老人们说：“荷是和睦、和谐”，因藕是根节相联通的，又有“永结同心，白头到老”之意。

（六）结婚、婚哭

我们家乡给儿女办婚事，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秋收后的冬季，因秋收后是农闲的日子，大家都有空时做客，另外是猪、牛、鸡、羊都养肥、养大了可以杀来做菜款待客人。凡结婚勿论是儿子家、还是姑娘家，姑娘要出嫁的头天晚上，要吃“沾花酒”。结婚的男方“沾花酒”的这天晚上，主要是请座堂吹薩拉热闹，老年人吃酒款家常，年轻人在一起打牌玩耍。而女方家则不同，地方习俗女儿要出嫁离开父母，要用“哭”的方式，表示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出嫁的姑娘哭，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也跟着哭，这叫“陪哭”。“婚哭”还有“代哭”、“领哭”。“代哭”似像个领导，什么时候哭，看见那个姨妈、姨孃、表嫂、大姑表妹又该怎样哭，哭些什么内容，全由“领哭的指挥”。总之哭的内容不一样，五花八门。有些哭，听起来好像是表示感谢、舍不得离开这些亲戚、朋友，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有些哭，听起来像是诉过去受过的委屈，欺负。有的哭，听起来还有旁敲侧击、指桑骂槐、借题发池冤屈之意。

虽是“哭”，但听起来有“唱”之韵，哭韵动听悦耳，那声音仿佛有天籁之感，动切心扉。其“哭调”是根据来者的身份和出嫁姑娘的亲疏而定调，如：“感恩调、恨情郎、忆情娥、黄梅调、放马调”，有的还用上了云南花灯的“小开门、走板、数板，採花调”等等。很多小妇女都凑热闹听哭，为的是学着为将来出嫁时也会哭。也有“回哭”的，就是前来的亲戚，听到出嫁的姑娘“哭中代刺”，故以花灯的“小回门”回哭挖枯（就是指责的意思）对方。如：“小妹出嫁你别忘，家中还有老母娘。亲戚朋友你得罪，砍柴耕地谁帮忙，竹竿下河别横扫，伤人伤心痛肝肠。要记小时恩和情，别把小伴朋友忘。那年那月回家转，笑脸相迎款家常”。

还有代哭：就是出嫁的姑娘和陪哭的人都哭累了，不哭了，为了不冷场面，“代哭”的人便到沾花的亲戚朋友中去哭，见那个就哭那个，见那样就哭那样，用的是“数花调”，哭得颠三倒四，哭出天南地北，哭出牛郎织女，哭出东海龙王。逗得在场的人捧腹大笑，冷酒入肠，烟抽雾云腾空起，清茶入口润肝肠。在场的人是一个个拍手赞快，一个个人脸上泛光。一个个你推我拉，一个个躲躲藏藏。“沾花酒”此时如戏台上的人物，各放其调，各唱其词，搞得热火朝天，喜气洋洋。此时已见天大明，支客司忙着安排“送亲饭打发新姑娘上轿”“哭婚”结束，场面也就安静了下来。

（七）叶落归根

前不久，老家远房的侄孙子结婚，我便和老伴坐车到吉利铺，席后遇着“王大爷”，王大爷是他的外号，他实际名字叫“王顺和”。他老爸因他从小调皮，在街上经常惹事，便择其“顺其天运，和气生财”之吉义，给他取名王顺和。他在街上算是个文化人，哪家有大事小事都请他去“主笔”记账，再加上他平时点子多，故得了个“王大爷”的雅号。

他把我拉到院坝的墙角坐下，他说：“老兄，我们村子里空闲的土地多，我想约几个人与村委会商量，选择个好的闲置土地建公墓”，我说：“好呀！叶落归根，减少地方上的烦恼，买其他地方的公墓价格又贵，何况农村人的经济并不富裕，放着农村闲置土地不用，似乎有点可惜。”

王大爷说：“把闲置的土地建起公墓，不仅供本村村民用，也同时提供给本村到外面工作的人，逝后愿意回家乡安葬的人用，这样真正的做到了“远方的落叶也归根了”。提供的公墓也要象征性的收点“建设费和非生产性使用土地费”，我的想法是；本村村民每所公墓按地段、向山、修建石质，一所500元、700元、1000元三种；本村人到外面工作逝后愿意回故乡安葬的，分别为：2000元、3000元、5000元三种，同时像外地公墓一样，本村村民每年一所收20元的管理费，本村人在外面工作的人，逝后回故乡安葬的公墓管理费为：每所每年100元。所收取的这些费用，全部用于本村公墓的再建和平时的维护管理，如有多余的经费，则给本村村委员会作村委会的公益事业建设。”王大爷接着又说：“政府提倡深埋，本村也提供闲置空地，但仍实行收取“非生产性土地占用费”，每所收3000元，如地面有花草、石碑的，每年收取100元的管理费，这是对本村在外工作人的。本村村民实行深埋的，仍按500元一所和每年收20元的管理费”。

我说：顺和你的这个主意很好，应该是很受群众的欢迎，是个好办法，为民解了忧，看来你这个“王大爷”的名字没有白叫。

王顺和最后说：“你要走，我也不留你了，本想今晚上陪你再喝酒款壳子的，有事不留、有事不留，你等我向政府反映后、等我的好消息”。

我坐上车走了，走的是那样的依依不舍，那样地留念“王大爷”的话，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

习近平总书记说：“人民群众最满意的事，就是我们共产党人的心愿”。被王大爷的话所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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