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我郑重声明,本文皆为作者本人亲身真实经历,记录了老山轮战时期,一段难忘的边疆军民往事,因不慎遗失豆腐大嫂的住址,故此遗憾失联。为细数四十年绵长牵挂,特作此文。
八一将至,作为一位老兵、一位老山归来的连长、一位爱好创作的我,没有写军营、军人,而是首先将笔墨留给了那位——让我牵念了整整四十年的豆腐大嫂。
1986年,我部奉命赴滇轮战。在云南省砚山县盘龙镇的临战训练驻地,我认识了那位豆腐大嫂。每日清晨,她都会挑着担子准时来到部队驻地售卖豆腐,风雨无阻。后来我了解到,她生活得很是不易:丈夫在文山州做会计师,女儿留在身边帮她劳作,夜晚磨豆腐,早晨售卖,白日管护地里的三七,抽空还要喂猪,小儿子随父亲在文山州上学,一家大小的生计,全靠着她在支撑。
我被她的勤劳、善良深深打动了,于是告诉她,以后若豆腐当日没有售罄,就全卖给我们连队,不要浪费;同时,我还让炊事班准备了两只泔水桶,收集连队剩下的饭菜,让她带回家里喂猪,大嫂为此十分感激。
前些年,她家里曾驻过临战训练的官兵,更珍藏着一些老照片。一次,我受邀带着通信员去她家串门儿,她指着墙上的一张张照片,细数着每个人的名字,讲到有人牺牲、有人负伤时,便泪流不止。那一刻,我真切读懂了边疆百姓发自肺腑的拥军深情。
一天清晨,我已登上军车,准备去一线接防,忽然听见有人轻叩车门,实在意外,来人竟是豆腐大嫂,我急忙下车。“连长、连长,我给您送行来了,您一定要多保重啊!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到时候,我请您喝酒!”说话间,她猛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我,不停地抽泣。彼时,年仅二十三岁的我,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我只好宽慰地说:“大嫂,能打死我的子弹,还没有造出来呐!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谁知道,此话一出,她哭得更厉害了,就这样,我们匆匆地做了告别。
一年后,部队撤下阵地休整,新驻地已不再是盘龙镇,而是砚山县城边上的一个边防独立营。一天,我正在午休,通信员报告说:“连长,卖豆腐的大嫂看您来了。”一见面,她便紧紧攥住我的手,反复打量、反复询问,直到确认我没有受伤,才肯坐下来喝水。当我得知,她不会骑自行车,也舍不得坐公交车,是徒步四十多里山路来看我的,我的眼眶立刻湿润了。而后,我赶忙让炊事班为她安排了饭菜。其间,她还执意塞给我四条香烟,还有两大瓶由她亲手泡制的三七药酒,几番拉扯,实在无法拒绝,这也是我平生唯一一次违反部队纪律,收了老百姓的礼物。临别时,她将一张写着自家住址的纸条递给我,并一再叮嘱:“连长,您回到家,一定要给我写信,等我家收了三七,我就给您寄去,好好补养一下身体。”
非常遗憾,因为疏忽,她给的地址被弄丢了。就此,我们彻底断了联系。近些年,我多次设法寻找她,却终未如愿。
岁月如梭,青涩的连长如今已是两鬓染霜,而豆腐大嫂的身影和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却一直历历在目。因未能记住她的名和姓,所以,就只好暂称其为“豆腐大嫂”了。
此刻,我想说:谢谢你,豆腐大嫂!是你让我亲身感受到了,什么才叫军民鱼水情深。我更想真心地问一声:大嫂,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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