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散文）武继新

我一直想写篇关于电的文章，可总没有下笔。不想，世事难料，大家庭的一场变故，不得不让我捉笔唠叨唠叨。几天前，确切地说是七月七日，这天我坐在办公室里，突然想，那悠长的警笛一会儿莫不想起，那声震全城凄厉的号声，告诫着我们，今天是“七·七”卢沟桥纪念日，今年是“卢沟桥事变”89周年。

蓦地，我的手机铃声骤然想起，电话那头一个急促的声音，我老家的堂弟触电啦！我一看时间，10点多钟。我急切地对着电话那头：“抓紧抢救啊！”电话那边回应，救护车已把人拉到镇医院了。我心里空荡荡的，脑子满是“能抢救过来、能抢救过来”的想法。心想，好端端的七尺男儿，总不会让那小小的电流击倒吧！万一抢救过来，纵然落下个残疾总不致于失去生命吧！

自18世纪美国科学家富兰克林发明了电，人们对电的认识和应用产生了历史性的跨越。为欧洲第一次工业革命和第二次工业革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中国有电的历史，要追溯到1882年英国商人在上海开办的电光公司，那时的“电”才真正意义上进入了中国的国门。

由于旧中国的积贫积弱，电走入普通人的视野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先是铁路、港口、码头，工厂，再是北京、天津、广洲等一些大城市对电有了初步认知。而一些县城能用上电也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事啦！这些电的应用都局限在火车站、电报房，即便是政府部门也还是用煤油灯照明，电灯电话、楼上楼下这是上世纪新中国成立后，人们常常挂在嘴边的话，那是需要多少有志青年的努力才能换得幸福美满的生活。记忆中，电——走进千家万户，也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电才在千家万户安家落户，人们才得到了电给人们生活带来的实惠。

中国大多数地区，才真正结束了点灯不用油的年代！

我离开家乡参军那年，村子里还没通上电。我整个上学阶段都是用的煤油灯，后来学校上晚自习，学校每晚只发二个小时电。能用上有灯罩的煤油灯，也是村子里一些好的家庭，因为多数家庭都是自制的煤油灯，那是计划经济时代，农民生活全凭票供应。什么粮票、肉票、布票、油票……无不包含农村生活万象。一斤煤油0.34元，那还节省着，很多家庭一到夜里舍不得用煤油点灯，往往是那时的农村一到晚上就万籁俱寂。

天将擦黑，大人孩子们涌上街头，八卦着村子里发生的新鲜事，和传播一些走亲串友道听途说听来的宗宗奇闻趣事，再绘声绘色来个添油加醋，现在生长在那个年代的人，无不怀想起那时的生活来，道：“那时的农村生活，才真是地地道道充满着人间的烟火气！”

我在部队当文书那阵子，得天独厚独居一室，曾为晚上睡觉是开灯、关灯犹豫来犹豫去，开始很不习惯，是开着灯睡呢？还是关灯睡？一到睡觉时间，老是纠结过来纠结过去。那电灯的开关就在我的床头，我关了开，开了关，此时，总想着家乡堂屋的那盏煤油灯，记得娘只有在我写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时，才能独自享受煤油灯的亮光，好在那时家庭作业并不多，一节课的时间。而我现在就独自享受这屋里的电灯光亮，我实在舍不得把灯关掉，我想，关掉电灯，不是即扼杀了这耀眼的发光体吗？这屋子里不也就变得愈加没有温暖了吗？

电不但给黑夜带来光明，而且它也改变了人类的时代进程，它从农耕文明一夜间让人们跨入一个科学文明的新时代。现在的人们谁还离得了电？手机、电脑、高铁、电视、交通、天宫、无人机……不胜枚举。可它纵然带给我们普惠的同时，我们也要遵从电的运行规律，稍有不慎，也会给人们带来灾祸。

我火急火燎驾车驶向离城九十里的老家，那一幕让我心中一颤，堂弟整个身躯直挺挺躺在那里，左手虎口处，一枚硬币大的泛着白色肉皮向外炸烈着，用皮开肉绽形容一点不为过，救护车已离去，整个人没有任何生命体征，脚上沾满了泥水，宽大的脸庞此时已变得青紫……

后来才知，他是当天早晨，由于头天气象台预报：巴威和美莎克两个不同型号的台风来袭，上面要求作好防洪抗灾准备。作为村干部的他，为了积极应对恶劣的天气，全然不顾雷电风雨交加造成的村中停电，毅然踏着田间小道，深一脚浅一脚去检查高压线路断电的地方。按理，他作为一名村干部、作为一名退伍老兵、一名长期扎根基层的带头人，是懂得一些电的基本常识的，可不知那天他为何犯下这样低级错误。当他一米八几的身驱踏着泥泞小道、当他挽起裤腿走向田野、当他连早饭还没来得及吃，为了尽快找到断电的地方，他全然不顾自身危险，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线路一段段探查……我的兄弟哟！你是否感觉到前面正有不可预知的危险；我的兄弟哟！难道你不知那潜在的高压电流随时在你赤脚、在你用手触及的那一刻，会给你致命一击；我的兄弟哟！你是否知道你离死神此时已近在咫尺！当你兴奋地用手捋起那断了的一截线头，还没等你喊出“总算找到了这断线的地方”时，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你和大地融为一体……

你留下的背影让父老乡亲都为之叹息，一个正值干事创业的年龄，一个正为村庄建设流汗出力的年龄，一个曾经服役12年的退役军人，一个年仅四十七岁的生命，陡然定格在生你养你的地方，我要说：“兄弟，为了群众利益而死。死得其所！”

2026年于盛夏

作者简历：武继新，曾出版有散文集《故乡近  故乡远》一书，有多篇作品获全国奖项；系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