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学秀

导读：废墟中的白玉兰和四季海棠，在唐山震后的瓦砾间倔强绽放，像那些坚守职责的平凡英雄，用生命与芬芳诠释着劫难中的高贵与希望。

清代袁枚有一首写《苔》的诗：

白天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这是一首歌颂绽放在天地之间每一个平凡而尊贵的生命的赞歌。

2016年7月24日唐山抗震纪念馆

一位曾参加唐山抗震救灾的转业军人讲述:

1976年7月29日，我当时所在的部队接上级命令，自辽宁海城驻地出发，赶赴唐山参加抗震救灾，先是乘坐火车，后来改乘汽车，路上遇到桥梁断裂垮塌，克服千难万难,于7月31日进入唐山市区。到达指定地区，部队立即开始了抢救伤员和搜寻遇难者遗体的行动，我们挖出来的第一个遇难者是一个三十多岁，身高足有一米八几，体重有二百多斤的体育老师的遗体,他的头被一根掉下来的水泥梁砸中，身旁还有一些体育课程教材和器具，殷红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出来，流的到处都是，那些教材都浸红透了，器材也染上了血红色，像是他对自己挚爱事业的最后留恋。第二个挖出来的是市陶瓷学校的一位女学生。当同志们小心翼翼地将压在她身上的砖块清理开时，她已经没有了呼吸。这个女学生满身满脸都是砖灰土末，面容已经看不清楚，但她那条挽在脑后系着红绫条的长辫子，给在场的人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据她的同学讲，她只有18岁，刚刚参加完学校的毕业典礼正在等待分配工作。没想到就这样花陨韶华了。

还有一位最令人恐怖，又令人惋惜。开滦煤矿某矿一位年仅二十多岁的女党委副书记，地震时她本来已经跑到了宿舍楼的门口，完全可以逃离危险的境地，可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那里并大声呼喊人快逃生，但不幸的是被瞬间垮塌下来的水泥板砖块给砸死了。在清理她的遗体时看到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也张成O字型，好像是在最后的时刻,仍然在大声呼喊着报警。

有一天，我们在唐山市机械局家属楼的废墟中清理出了一家4口人的遗体。当时的场景，真是令人痛心难过。三十多岁的夫妻二人,各自抱着一个孩子，脸向下背朝上同时被砸死在一块水泥板下。看样子大家猜测,两个大人在楼房倒塌的瞬间,本想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住孩子，可是全家人一齐遇难了。我们找来被子一类的东西将他们四人的遗体裹好抬到送葬车上，将他们的证件和有关贵重物品登记入册上交有关部门。就在我们把一切工作做完,准备离开这处废墟时有一人突然兴奋地喊着：“你们看，这里有花”，大家停住了脚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真的是花！在大家刚刚清理开的一堆横七竖八的水泥板间隙中,露出了一株绽放的白色鲜花。这株花的花瓣狭长细尖，清新淡雅,给人一种虽遭劫难，却不失其高贵品性的美感。看着它，战士们本来十分凝重的面孔上，露出了几许好奇的神情。大家便一齐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楼房塌成这样子,都没把它砸死,它的命真大。”“这是什么花?不光长得好看,还挺香.....”大家便围拢一起,纷纷开始嗅闻,可不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味儿,从花瓣中散发出来。这时有一个战土趴在花前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得意地说:“这是白玉兰,我家里也有.....”

后来有一个战士慢慢俯卧下身子,把白玉兰花从水泥板下移了出来。那天晚上,我们把这盆白玉兰带回了宿营地,浇水施肥,在大家的呵护照料下,白玉兰越开越旺。这株带有特殊经历的白玉兰,多少年过去了，直到现在仍然让人记得它那倔强的身姿和幽幽的清香。

第二个关于花的故事发生在唐山市某银行一个营业所，全所的房子震塌了。在那个特殊时期,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不受损失,我们几个战士奉命立即赶过去负责保护工作。在地震中侥幸脱险的营业所主任带着几个职工一直坚守在已经倒塌的营业所和金库国围。他们虽然身有轻伤神色疲惫，但仍然拿着警械器具,封锁了办公区。我们来到这里后,协助银行的同志开始清理埋在瓦砾下的钱物和账簿。

工作中一个负责安保的同志和我混熟了。原来他也当过兵,复员后分配到银行的。当我问到他家地震中的情况时，他噙着眼泪说,母亲被埋在瓦砾中死了,弟弟受了伤转运到外地医院。全家只有他被邻居及时救出来，才幸免于难。

当我们把埋在废墟中的账簿、票据、现金等全部清理出来后,一对账,竟然一分钱都没少。这个结果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可事实的确就是这样。

有一天，那个负责安保的同志拿着一小盆花走进防震棚。我便问他：“上班端盆花来干什么?”他带着眷恋的神情说道:“这花叫四季海棠，是我母亲种养的，别看不是什么名贵花卉，可我母亲喜欢它。”后来他告诉我，他在地震脱险后,刚把母亲和弟弟的后事处理完，正想再把家里的财物从废墟中扒出来，就听说一些人把商店和仓库抢了,他心急如焚，担心不法分子趁乱抢劫银行，便马上赶来营业所。参加了守卫营业所的工作。

现在社会秩序恢复了，营业所也营业了，他便抽空回了趟家。当他把这盆花从废墟中扒出来后,心里特别激动,因为这是母亲给他留下的一个“念想”。他双手捧着这盆四季海棠,好像花上温存着母亲的魂灵和形象。你看这花的生命力多强，这枝子上的花骨朵都快绽开了.....

看着这盆花，使人感悟到，这些同志和别人一样热爱自己的家，热爱自己的亲人，但是在自然灾难面前，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岗位和职责。他们在地震中所表现出来的社会责任感和奉献精神,是多么的纯朴而高尚。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王学秀，2016年出版以反映唐山抗震救灾生活为内容的长篇小说《枫叶荻花草青青》，原中央军委副主席、国防部长迟浩田将军为该书题写了书名。该小说荣获唐山抗震四十周年文艺作品优秀奖。2022年又出版一部长篇小说《漳河弯弯水东流》。该小说是一部反映漳河岸边一个普通人家在几十年的时代变迁风雨人生中，坎坷曲折悲欢离合的故事，深受读者喜爱和好评。现任《燕赵佳话》顾问。

编审：《燕赵佳话》总编、《百度网友》基础作者、《搜狐号》作者、《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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