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那片沙滩
作者 冯舒杨
飞扬读书会 出品
雨刚停不久,空气里还能拧出水来。我跟在外婆身后,走在黄河边那条狭长的公园小径上。路窄窄的,左边紧挨着一片幽深的松树林,右边朝着黄河,中间只隔了一道矮矮的铁栏杆。
路面深深浅浅,到处是明晃晃的小水洼。水洼里,映着我和外婆一前一后的影子,也映着刚刚冲破云层的阳光,亮得晃眼,像碎了一地的镜子,每一片都盛着一个小小的太阳。松针上还坠着数不清的雨珠,风轻轻一摇,它们便簌簌地往下落,滴在泥土上,滴在石板上,也有一颗两颗凉丝丝地钻进我的脖子里。一股雨后特有的气味漫上来——是湿土混着松脂的清香,又带些青草被洗过的腥甜,不由分说地钻入鼻腔。耳边,蝉鸣正一唱一和,可那声音像也被雨水泡过了似的,软软的,闷闷的,“湿漉漉”地贴在耳膜上,没了往日的燥。
我怕松针上的雨滴打湿头发,便缩起脖子,悄悄往右边靠了靠。扭头向右一看,心猛跳了一下——我与黄河,竟只隔着那道铁栏杆了。栏杆上缀满了细细密密的水珠,冰凉的水汽夹着河水的土腥味儿,扑在脸上,清冽又陌生。走一走,一股凉意便顺着栏杆漫过来,不知是河风溅起的水雾,还是栏杆上凝聚的潮气,不动声色地洇湿了我的裤脚。
我抬起眼,望向前面的外婆。她的背微微佝着,走得却不慢,花白的短发在湿润的风里轻轻颤动。我又低头瞧瞧自己贴在小腿上的裤脚,轻轻抖了抖,小跑着追上去,扯扯外婆的衣角,小声说:“外婆,我裤脚湿了,还去沙滩吗?”
外婆停下步子,回过头,眉头先是微微一拧,像两片被风吹皱的柳叶。可下一秒,那皱痕便全散开了,她笑了,从眼角笑到眉梢,脸上深深的皱纹一下子绽开,像秋阳下开得刚刚好的菊花,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慈爱和光亮。她伸手拢了拢我额前有点儿潮的碎发,声音软得像泡过水的云:“湿一点儿怕啥?回家晾去!走,外婆现在就带你去看沙滩!”
我的心一下子活蹦乱跳起来,又边走边跳地朝前去了。
沙滩并不远,从公园那座长满青苔的石楼梯下去就是。我扶着湿漉漉的石壁,小心地踩过一级级石阶,眼前豁然就亮了——好大一片沙滩!沙子细细软软的,沿着黄河一路向东铺展,铺了很远很远,远得像是没有了尽头。黄河水浩浩荡荡,浑浊而苍茫,似乎连天都能吞下去;沙滩也跟着,茫茫无迹地铺到天边,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这一条河、这一地沙和我们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我甩掉凉鞋,光脚踩上沙地。“沙沙,沙沙”,细沙从脚趾缝里软软地冒出来,酥酥的,痒痒的。我故意踩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还没来得及得意,一层涨上来的河水凉浸浸地漫过脚背,也把鞋底沾的沙子冲洗得干干净净。沙粒就这样被黄河一把一把地带走,那水便越发黄了,浓得像化开了千万年的泥土,连头顶的太阳也看不透它。
这时,太阳已完全挣脱了云层,橘红色的光从西边轰轰烈烈地漫开,染遍了整面天空。云朵像鱼鳞一样密密地排着,一缕一缕金线从云缝间挤出来,把云团镶上了亮堂堂的边。那一团团金黄的光翻涌着,膨胀着,像在悄悄孕育着什么似的——也许是一个更明亮的明天,也许是又一颗会发光的星星,也许,就是我和外婆这个湿漉漉却暖洋洋的午后。
小作者简介:冯舒杨,飞扬读书会优秀学员,兰州市水车园小学6年级学生【已毕业】,性格文静,喜爱美术,热爱学习,读写俱佳,坚持晨读。荣获2025楚天杯写作大会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