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稀之年悟
檐下晒着太阳,紫砂壶里泡着三十年的老白茶,水汽袅袅升起来的时候,忽然就懂了:人这一辈子,最金贵的不是攒下多少家底,挣过多少名头,而是身边留着几个能托举你、滋养你的人。
楼下的张婶走了三年了。从前她是整条街最精明的人,买菜要饶两根葱,分遗产能和亲弟弟闹上法庭,连孙子和别家孩子打架,她都要堵在人家门口骂半宿。一辈子争强好胜,寸步不让,到头来一身的病,走的时候才六十二。灵堂前冷冷清清,连个真心哭的人都没有。那时候我就想,人算来算去,算的都是自己的命。
那时我还不太懂,后来才明白,年轻时候的我,何尝不是另一个她。
为一句话的高低争得拍桌子,为几两银子的得失盘算到失眠,总觉得赢了场面就是赢了人生。妯娌间的攀比,同事间的较劲,邻里间的闲言碎语,桩桩件件都往心里去。如今回头看才觉可笑——计较里生不出慈悲,争吵里也养不出优雅。那些年攥紧了拳头过日子,指缝间漏掉的,却是最该珍惜的平和与温软。一个人常年泡在是非窝里,眉梢眼角都是戾气,说话带着锋芒,连面相都会跟着变紧、变冷。
内耗的环境,是养不出舒展的性命的。就像院角那棵老槐树,前几年被藤蔓缠得密不透风,一年比一年枯瘦,砍了藤蔓,今年开春又抽了新枝,枝桠直直地往天上长。人也一样。身边若是围着抱怨的、猜忌的、见不得你好的,再亮堂的心性,也会被一点点捂暗。今天被挑一句不是,明天被泼一盆冷水,久而久之,你连自己都不信了,连抬头看天的兴致都没了。
人到古稀才敢说真话:一定要靠近能托举和滋养你的人。这样的人,未必有多少钱多大权,可他见你好,真心替你高兴;你摔了,蹲下来扶你一把,不说风凉话。和他们坐着,哪怕半天不说一句话,心里也是踏实的、暖的。他们的豁达会熏着你,他们的笃定会托着你,他们的善意像春天的太阳,晒得人浑身都松快。日子久了你就发现,自己说话慢了,眉头展了,连看路边的野花都觉得比往年好看。
人养人,比药养人,比天养人,都养人。
心向暖处的人,才会越来越亮。这亮不是年轻时争强好胜的锋芒,是被岁月和良人养出来的温润——是看透了不揭穿,是受了委屈不纠缠,是明知人世薄凉,仍愿意心怀热肠。
七十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最庆幸的不是没摔过跟头,是摔过跟头之后,终究选择了往亮处走,往暖处靠。有人说人老了就该认命,我偏不觉得。命是什么?命就是你身边站着谁,你心里装着谁,你日复一日被什么样的人熏着。
和滋养你的人在一起,岁岁年年,都是重生。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慢行于散文与诗词之间。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自成一片温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