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天价的“暗恋”

文/李展光

时光荏苒，当年那群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如今都已当上爷爷奶奶了、即将步入花甲之年。这天，一场只面向“市区常驻精英”的同学聚会在本市一家豪华酒店里热热闹闹地进行着。受邀者非富即贵，不是机关里的大小官员，就是商海里的大老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已是面红耳赤、热闹非凡。当年的“农村孩子”，如今的地产公司陈总，端着满满一杯五粮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径直走到依然风韵犹存的班花黄教授面前，清了清嗓子，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和穿越几十年的热度：

“黄……黄妹子！我得跟你说句憋了四十多年的话！”他声音洪亮，压过了包厢里的喧嚣，“那时候你扎着羊角小辫，眉清目秀，一笑两个酒窝，我暗恋你已久。可我家穷啊，裤兜比脸还干净，哪敢跟你递张纸条？现在，我老陈算是翻了身了，我就想问一句——我想单独约你吃个饭，就咱俩，你给不给这个脸？”

黄教授如今是某院校的教授，气质雍容，她含笑站起身，杯中的红酒轻轻摇曳。她没有丝毫扭捏，目光如水般迎上陈总，落落大方地笑道：“陈大老板您敢约，我就敢赴约？”

话音未落，包厢里瞬间炸了锅！口哨声、叫好声、起哄的掌声响成一片，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都微微发颤。两旁的老同学们唯恐天下不乱，一边推着陈总的肩膀，一边拉着黄教授的胳膊，硬是要把两人凑到一块，小酒杯里的酒液洒了一桌，香气四溢，最后在一片混乱的哄笑中，两人还真就被拥抱着拍了一张合影照。

然而，笑声未落，坐在旁边的某供电所刘所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不甘示弱的笑容：“老陈，你这可不地道啊！你把我的心里的话都抢着说了！我也明说，当年我也暗恋班花，我的思念可不比你少！”他转向黄教授，鞠了一躬，“黄教授，我也要单独约你，你看，这……怎么办？”

黄教授脸上的从容变成了苦笑，她轻轻摆摆手：“这可就难办了。”包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紧张，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刘所长往椅背上一甩，摆出架势大声道：“那好办！咱们是老同学，文斗不如武斗！咱们俩下楼，在后院草坪上进行摔跤比赛，当年我可是连队里的摔跤好手！谁赢了，谁就有资格先约！”

陈总也站起身，露出结实的小臂，冷笑道：“来就来！我从小在农村练过几年武术，还怕你不成？”眼看两个年近六十的老同学就要像少年一样扭打在一起，场面即将失控。

这时，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老班长终于开口了。他敲了敲桌子，慢悠悠地站起来，打着圆场：“哎，我说二位，都是体面人，为了争风吃醋动起手来，传出去不让人笑话？摔跤分胜负，两败俱伤嘛！”

众人一听，连忙附和。班长喝了口茶，眼中精光一闪，继续说道：“我看这样，咱们同学聚会，图的就是个高兴和情谊。既然二位都想示好，不如换个比法——看谁请客请得多！谁请的次数多，谁就证明谁更有诚心，大家说好不好？”

“好！”“这个主意公道！”“班长英明！”众人皆大欢喜，一致通过。于是，一场“摔跤”变成了“财力争霸赛”。经过协商，规则定为每半个月聚一次，由二位轮番做东。

此后的两三个月里，全市的高档餐厅可算是迎来了两位财神爷。陈总请了海鲜盛宴，刘所长就回敬一桌珍稀山珍；陈总开了三瓶五粮液，刘所长就搬出几瓶茅台。同学们吃得是肚饱肠肥，赞不绝口，可这几次较量打了个平手，难分胜负。

又过了一阵，老班长再次“高瞻远瞩”地提议：“老在一个档次的馆子吃，大家吃厌了。光比次数也显不出水平，不如这样——下次谁请的酒店档次更高、菜品更精贵、总价更高，谁就是胜者！咱们也开开眼界，什么叫真正的‘高端饭局’！”

这个提议毫无悬念地再次被全票通过。陈总第一个站出来，他财大气粗，直接拍板：“好！下周六，全市唯一的五星级华美达大酒店，最高档的包厢，我包了！”

那天，华美达的豪华包厢里珍馐如流水般呈上，大个鲍鱼、大龙虾、金枪鱼……每一道菜都是一件艺术品，配着侍酒师精心挑选的年份红酒。大家推杯换盏，宾主尽欢，连酒店经理都亲自进来敬酒三杯。散席前，服务员微笑着递上账单，上面赫然写着：总计消费人民币陆仟陆佰捌拾捌元整（￥6688.00）。

众人撩着牙，打着饱嗝，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刘所长，班长笑呵呵地问：“老刘，下一场，您打算安排在哪儿给我们开开眼界啊？”

刘所长脸上的红光慢慢褪去，他低头摆弄着桌上的湿毛巾，半晌，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我……退出竞争。”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笑声。陈总如愿以偿，他意气风发地走到黄教授身边，正想风度翩翩地发出那迟到四十年的邀约，却见黄教授优雅地拿起手包，对他嫣然一笑：

“陈总，您的诚意我看到了，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桌狼藉和那些心满意足、满面油光的同学们，轻轻地说，“我下周要飞北京参加一个学术交流活动，恐怕半年内都没空。这顿饭，就当是……咱们同学，帮我‘考验’你了。”说完，她转身离席，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而从容的回响。

陈总愣在原地，手里那杯准备用来庆祝“胜利”的五粮液，晃了晃，最终被他独自仰头，一饮而尽。这酒，又贵，又苦……

作者简介：

李展光，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广西书法家协会会员，贺州市书法家协会原副主席，现任贺州市诗词楹联学会副会长，在广西迎新春征联比赛中连续两年荣获银奖。2015年获全国书法大赛三等奖；2018年元月，在富川县举办的世界象棋冠军挑战赛中，与中国象棋特级大师许银川下成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