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云泻水，千壑谷生烟
——简析孙春亭老《水帘峽赋》
文|张荣才
山水之赋，贵在模山范水而不流于浮泛，纪事言情而能合于物象。今读孙春亭老《水帘峡赋》，铺叙泉城南山之胜，描摹水帘峡四时之秀、人文之迹，章法严谨，辞气清和，实乃当世山水文赋之佳作也。
尝谓赋之为体，首重气局。反观此赋，通篇立局井然，起笔总括地望，背靠泰岱、襟带黄河，一语点明山川形胜，立全篇之根基。继而分叙四时风物，春荣、夏盛、秋妍、冬静，次第铺陈，错落有序。状峰峦之雄、溪涧之灵、泉石之秀，皆据实落笔，不矜奇、不造作，将峡区天然气象一一托出，读之如缓步幽谷，亲历烟岚泉瀑之美，山川形色之丽，人文之脉斯兴。
赋之佳处，不仅在外貌形象，尤其在传其神。此文脉兼顾古今，不独描摹自然山色，更能拾其旧闻、昔年掌故。唐王驻迹、七星古泉之传说，本土渊源娓娓道来；后人辟境造景、修亭筑桥、缀文勒石之举措，亦据实纪载。融古迹之幽、人事之勤于山水之间，脱去徒状风光之窠臼，使得一山一水，皆有渊源，一景一物，俱含情致。山川因此有魂，篇章因此厚重。由是而观之，作者非徒作游观之记，实具修史之心——以赋体为一方山水立传，此其立意高出寻常处。
然立意高远，尤须辞采相副。此赋辞章温润雅正，属对工整而无雕琢之痕，铺叙从容而无冗沓之弊。字句通俗而不浅白，典雅而不艰涩，贴合赋体铺张扬厉之体制，又存散文疏朗自然之真气。尤其可贵者，通篇风物史迹尽融笔墨之中，文意通达，不假繁注撑持门面，虚实表里浑然一体。盖作者深谙赋道：注脚愈繁，心气愈怯；文意自足，则无一赘语。结尾短歌收束全篇，咏山水长青、胜境长存之意，余韵悠长，结笔稳妥圆融。
综览全篇，其格清和，其旨敦厚。平心而论，是篇不效汉赋之铺采摛文，而取晋宋山水赋之清丽自然，以纪实抒怀为本、以清和温润为格。虚实相生，动静互发，令人如置身空濛之间。凡古迹兴废、人事更迭，皆据实道来，不添藻饰而自见深情。于山光水色之间，时露对天地造化、先民遗泽之崇敬。无慷慨激昂之态，而温厚之意自足。三者相济，遂成此赋不矜不伐、从容中道之风致。
回视当世文坛，或炫博而堆砌笺注，或矜奇而艰深晦涩，外示渊深而内实空乏，徒以繁引杂说掩其才短，以僻典奥义饰其心虚。此赋则反其道而行之，不借注脚以自重，不倚僻典以骇俗，但以清通之笔写真山真水，使读者随文入景，随景生情，读罢犹觉峡中烟岚在目、泉声在耳。这种“不待注而自明，不借典而自厚”的功力，恰是时下最难得处——只因真积力久，故能化繁为简；多半胸有丘壑，故敢浅语写情。于今浮艳虚饰之时，此篇守正求真、文质相谐，纪一方山水盛貌，传一地人文底蕴，足备泉城南部山川之信史也。
昔人云“江山也要伟人扶”，若无名笔传其神韵，则奇峰幽谷终埋没于荒烟蔓草之间。今得此赋，水帘峡之烟霞泉石，当与文字同寿；涧声水韵，则与赋韵常新；水光山色，则与斯文永存矣。
【作家名片】张荣才，研究员。八十年代加入山东省作家协会，系中国散文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协会、山东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楹联艺术家协会顾问、词赋委员会副主任，齐鲁晚报青未了签约作家；郦道元文学研究社签约作家；《清照文苑》签约作家；山东省挥公文化委员会特聘专家；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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