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至亲辞世,哀思寄笔墨;旧景萦怀,诗句载深情。这首五言古体《古风挽姨》是作者于大姨仙逝二七之日所作,一纸诗文,尽数绵长的追思与感念。
诗作平铺直叙,以写实的笔法开篇记事,从清晨骤然听闻噩耗落笔,交代姨母九旬善终的背景,顺带勾勒出其与母亲相伴一生的姊妹情深。诗人回溯年少新春随双亲登门探亲的旧事,堂间闲谈的温和暖意、灶台馈赠羹食的细碎温情,皆是寻常烟火片段,没有刻意渲染悲戚,却于平凡旧事里凸显大姨仁厚慈祥的品性。昔日阖家欢聚的温馨画面,与如今天人永隔的凄冷现状形成鲜明对照,反差之间,悲痛之情油然而生。全诗语言质朴无华,不堆砌晦涩辞藻,贴合民间亲友悼亡的真挚心境。行文由闻噩耗、忆往昔、抒哀恸、寄祈愿层层递进,逻辑顺畅,情感克制有度,哀而不伤。结尾遥祝逝者仙途安稳,既纾解心中离愁,也藏着生者对长辈最纯粹的美好祝愿。
西府乡土间的亲情本就融于三餐四季、年节往来,这首古风以家常旧事入诗,留住长辈温润的身影,既是对逝者的缅怀,亦是人间亲情温润底色的生动写照。(434字)

【五言古体诗】
古 风 挽 姨
——写在大姨仙逝二七之际
作者:强军/陕西宝鸡
晨接家电话,悲音骤然来。
昨夜姨母逝,九秩寿终谐。
长吾母八岁,手足一生偕。
忆昔少年日,新正踏尘街。
随双亲趋府,登门拜慈怀。
堂前温笑语,灶畔赠羹肴。
烟火寻常景,经年入梦涯。
今朝云影冷,一别隔天涯。
泣念仁慈貌,临风泪满阶。
愿姨登鹤路,安享玉宸佳。
(159字)

【作品赏析】
(一)行文结构:由惊至忆,由思寄愿,层次递进分明
全诗可划分为三层,脉络清晰,情绪流转自然流畅。
第一层为开篇四句,写噩耗突至的猝然哀伤。“晨接家电话,悲音骤然来”开门见山,以清晨来电的生活化场景切入,瞬间拉满压抑悲恸的氛围;紧接着交代事实,姨母昨夜离世,享年九十高寿,“寿终谐”三字克制处理生死离别,既点明逝者高寿圆满,也冲淡了直白的凄厉,尽显传统观念里对善终的平和认知。随后“长吾母八岁,手足一生偕”横向拓展,点出姨母与母亲数十年相伴的姊妹情深,为后文回忆铺垫情感根基。
第二层是全诗核心回忆段落,为中间十句。诗人回望少年时代每年正月拜访姨母的往事,属于以乐景衬哀情的经典笔法。“新正踏尘街”写奔赴亲戚路途,质朴画面感扑面而来;登门之后,堂前温和笑语、灶台边馈赠饭菜,两处细节精准塑造姨母慈爱和善的形象。没有宏大的赞美之词,只用家常闲谈、热羹小菜这类日常小事,将长辈疼惜晚辈的细腻温情具象化。“烟火寻常景,经年入梦涯”一句升华回忆,平凡的烟火岁月多年来时常入梦,足以体现姨母在作者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记,平淡语句下藏着长久的惦念。
第三层收尾四句转向当下哀思与遥寄祝愿。“今朝云影冷,一别隔天涯”借萧瑟冷寂的云景烘托物是人非的悲痛,生死相隔的怅惘油然而生;“泣念仁慈貌,临风泪满阶”直抒胸臆,直面内心的落泪哀伤,直白却不浮夸。末尾两句收束全篇,遥祝姨母驾鹤西去,在天界安宁顺遂,是传统悼亡诗文经典的美好祈愿,让全诗哀而有慰,收尾从容完整。
(二)语言特色:质朴白描,弃浮华重真情
全诗通篇采用通俗浅白的书面口语,摒弃晦涩典故与华丽辞藻,如同当面诉说心事,贴合普通人悼念亲人时真实的心境。全诗没有生僻字词,叙事直白易懂,无论是接电话闻噩耗,还是新春走亲、灶前赠食,都是大众熟悉的生活画面,极易引发读者共情。
五言短句节奏舒缓柔和,契合缅怀长辈沉静绵长的哀思,朗读时抑扬平缓,不会有激烈的情绪冲击,契合悼念高寿长辈庄重、温婉的基调。
(三)意象选取:烟火写实,柔化离别之痛
诗作的意象选择极具巧思,避开悼亡文常见的孤雁、寒雨、荒丘等凄冷意象,优先选取新春街巷、堂屋笑语、灶台羹肴这类充满暖意的生活化意象。往昔温暖家常与如今天人永隔形成鲜明对照,反差之下思念更显深沉。仅在后半段使用“冷云”烘托当下悲伤,冷暖对比克制有度,不会一味渲染愁苦。
结尾“鹤路”“玉宸”是传统丧葬文学中典雅柔和的仙逝意象,将死亡转化为去往安宁仙境的远行,体现出对逝者的敬重与宽慰,让整首诗的立意不止停留在悲痛,更包含对长者一生仁德的感念与祝福。
(四)情感内核:兼顾亲情厚度与传统仁善观
诗作包含两层核心情感:一是两代亲情,既有母亲与姨母相守一生的姊妹手足情,也有作者年少时受姨母照拂的晚辈孺慕之情;二是对长者高尚品格的赞颂,全诗没有一句直接夸赞姨母善良宽厚,却通过赠饭菜、温言闲谈等细节,侧面凸显其仁厚慈爱的品性。
面对九旬寿终的长辈,作者的情绪克制有度,没有沉溺于撕心裂肺的悲苦,而是追忆恩情、感念一生、遥送祝福,契合中式传统生死观:正视离别,铭记恩德,愿逝者安息,生者常怀思念,情感分寸拿捏恰到好处。(1285字)
共1889字 2026年7月21日于宝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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