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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之后
作者/梁喜红
周末夜幕降临，凉爽的风从打开的车窗争先恐后地吹来。王涛惬意地开着车 ，他爱人李丽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眼睛微微闭着， 但耳朵没闲，听着自己特别喜欢的经典老歌，想象歌中的场景，品味歌中的诗情画意！好长时间没这么放松了！王涛所在的政府机关本年度特别忙，扶贫任务既繁琐又复杂，因单位还未招到年青人，一个人干3个人的活，既要去乡下走访，还要制定精准的工作计划，实践中还得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不断总结经验教训，以便更好地完成上级下达的指标。扶贫工作好不容易接近尾声，这个周末总算能陪爱人散散心，要知道，李丽是某中学初三的语文老师，还带着班主任，平常起早贪黑的，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小轿车在宽阔的路面上行驶着，携带着主人难得的喜乐心情，让这个美好的时刻永恒吧！两人不用担忧工作中哪些地方没做好，不用琢磨和那个刺儿头同事如何相处，不用纠结领导的脸色代表什么意思，只想此刻风雨同舟的两个人，彼此恩爱的两个人，如何能让自己绷紧的弦彻底放松下来，要知道，弹簧在外力作用下，不小心就会失去弹性的！
“啥素质！为什么不关远光灯？”一辆越野车从身旁划过时，王涛和李丽眼晴挣不开了，前面一片黑暗！王涛话音刚落，迎面模糊瞅到一辆大型沙石车，没有车灯，简直像凭空而降的大幽灵，正急驶而来，在相同的车道上！说时迟那时快，赶紧踩刹车，那一瞬间，死亡的恐惧爆棚，命悬一线了！听天由命吧，飞来的横祸马上降临，除了奔赴，就是无助和无奈！只听“嘣”的一声，车前的气囊打开，刚缓过神，李丽马上抓住王涛的胳膊，摇了又摇，“王涛！王涛！你没事吧！”急速的目光扫视着王涛的头身脚，一切完好，没有血迹，“没事，你咋样？”李丽动了动自己的身子，没啥异样，两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叹道：阎王爷不忍心收咱俩，还没活够呢！王涛和李丽缓了十分钟才下车，沙石车是向右边的岔路上拐弯，小轿车车头顶在轮胎上，被撞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沙石车的司机走过来，忙不迭的道歉。当王涛和李丽确定了死里逃生的幸运后，当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以后，已没有力气去质问去怒吼沙石车司机了！
沙石车司机叫来他的老板，王涛和李丽叫来德高望重的亲戚，都没报警，内心觉得交警队处理程序复杂，耗费精力和时间多，好在双方叫来的人见面后，竟然是熟人！对方认错态度非常真诚，负全责，保证把小轿车修好，让王涛和李丽去医院检查身体，费用全认！
那场车祸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没有随时间消散，反倒把王涛和李丽的日子，揉出了一层比从前更韧的肌理。
车祸过去两个月，李丽的母亲突然在家中晕倒，送到医院确诊是急性脑梗，半边身子瞬间失了力气，连喝水都要顺着嘴角往下淌。从前两个人被工作缠得脚不沾地，连每周回去吃顿饭都要掐着表赶，如今经历过生死一瞬，两人几乎没商量就把老人接回了家。他们在阳台改出了向阳的康复角，王涛特意把从前用来堆扶贫报表的书房腾出半间，做成了放理疗仪和助行器的小隔间。每天清晨天刚亮，李丽就先给老人擦完身子、喂下温好的小米粥，再赶去学校盯早自习；王涛则把下乡走访的路线重新排布，总能掐着午休的点赶回家，扶着老人在客厅慢慢挪步，从前连矿泉水瓶都很少拧的人，学着给老人剪指甲、搓后背，连穴位图都翻得卷了边。有次老人康复训练闹脾气，坐在助行器上不肯动，王涛就掏出手机，翻出车祸那天两人在安全气囊旁拍的合照——照片里两个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却都笑着比了个“耶”。“妈，那天我们俩从鬼门关绕了一圈都回来了，咱们现在慢慢来，肯定能重新站起来。”就这么一天一天熬，从扶着墙挪三步就喘，到能拄着拐杖在小区里绕半圈，半年后老人甚至能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给孙子织围巾。
可家里的暖意刚铺展开，青春期的儿子小宇就出了状况。从前夫妻俩忙着加班忙工作，总觉得给孩子攒够学费、盯紧成绩就是负责，等反应过来时，小宇已经偷偷攒了半年零花钱，跟着校外的“朋友”泡网吧、逃晚自习，连书包里都藏着没拆封的烟。班主任的电话打到李丽办公室那天，她攥着听筒的手都在抖，换作从前她怕是早就冲到学校劈头盖脸骂一顿，可那天她挂了电话，先绕到菜市场买了小宇最爱吃的酱排骨，回家坐在沙发上等孩子到深夜。等小宇攥着皱巴巴的成绩单进门，没等来预想中的怒火，只等来王涛递过来的一杯热牛奶。周末夫妻俩没把孩子关在家里说教，反倒带着他去了当年出事的那个岔路口——如今路边已经立起了反光警示桩，连周边的路灯都换成了亮堂堂的新款式。他们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把那天远光灯刺得睁不开眼、眼看着沙石车撞过来的事原原本本讲给小宇听，没有半句大道理，只说：“我和你妈那天差一点就没机会回家，没机会看着你长这么大。你现在觉得新鲜刺激的那些事，就像那天没开大灯的车，看着好像没人管，稍不留神就会把自己的路走偏。”之后的几个月，李丽把每天盯作业的时间分出一半，陪小宇去打他念叨了很久的篮球，王涛则借着下乡的机会，带着小宇去自己帮扶的村子里住了一周，让他跟着村里的孩子一起喂猪、摘果子，看那些家境困难的同龄人，每天走几公里山路去上学，还攥着课本不肯放。小宇亲眼看见村里的哥哥靠着努力考上了大学，又看着奶奶从瘫在床上到能慢慢站起来，从前拧着的那股叛逆劲，像被春风吹化的冰，悄无声息就散了。期末成绩单出来那天，他把进步了二十多名的试卷拍在餐桌上，还偷偷把藏了很久的烟扔进了垃圾桶。
日子就这么踩着细碎的波折往前淌，王涛的扶贫工作也走到了最硬的骨头——村里最后几户独居老人的危房改造，连着半个月泡在工地上，连脚上的运动鞋都磨破了洞。有次下大雨，他踩着泥往老人家里跑，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土坡，攥着路边的荆棘稳住身子的瞬间，他忽然笑了——连车祸那样的死局都闯过来了，这点泥里摔打的难处，又算得了什么。后来新房落成那天，村里的老人拉着他的手往兜里塞煮鸡蛋，说这娃看着瘦，骨子里比山还结实。李丽带的毕业班也没让人失望，从前总被她揪着成绩不放的孩子，如今连最内向的学生都敢站在讲台上分享自己的梦想，中考放榜时，全班的重点高中上线率比去年高出了近三成。
年末的最后一个周末，一家人开着那辆早已修好、后视镜挂着平安符的车，慢悠悠往郊外走。副驾上的李丽挽着王涛的胳膊，后座的小宇正给奶奶讲学校里的趣事，老人靠在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笑得眉眼舒展。风从车窗吹进来，和车祸那天的风一模一样，只是再也没有刺眼的远光，没有突如其来的轰鸣。王涛握着方向盘，忽然想起那天撞车后，两个人坐在车里缓神的十分钟——他们以为那是人生里最绝望的时刻，却没料到那场横祸，反倒把他们从连轴转的麻木里拽了出来。原来真正的生命力从不是一路坦途的顺风顺水，是撞过南墙、闯过生死之后，还能蹲下来接住身边人的脆弱，还能耐着性子把难走的路一步步踩实。车沿着铺满阳光的公路往前开，远处的山轮廓清晰，路边的野花开得热热闹闹，他们的日子，正以比从前更坚韧、更滚烫的模样，稳稳地往前延伸。
作者简介：梁喜红，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家协会会员，周至中学教师。尽管红尘滚滚，总愿诗意地栖息，一只拙笔，努力挽留文字的馨香，仰慕名家，不断地去欣赏学习，也望与同行者并肩，让生活更优雅更恬静更美。有诗歌在刊物和网络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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