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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行至中年,恰如行舟入激流。上有高堂需奉养,下有稚子待抚育,身前事业重担千钧,身后岁月风雨相随,身体各项指标也急剧下降。世人总以为男儿当铁骨铮铮,不言悲欢,殊不知男子亦有更年期,激素起伏、身心透支交织成无形枷锁,抑郁阴霾常悄然而至。十年前,我亦深陷此劫,周末闭门沉眠两日,厌弃人间烟火,畏惧晨光与通勤,心头悲苦无处消解,严重时竟执刀片轻划手腕,以肉身之痛掩盖灵魂荒芜。幸而作者以笔墨为舟,诗词摆渡,于平仄之间拆解心中郁结,终走出无边晦暗,走向阳光。今提笔叙抑郁缘起、自救之法,愿所有困于情绪抑郁迷雾之人,皆能拨开乌云,奔赴晴天。

世人多误将抑郁归为“心胸狭隘、想不开”,秋风堂主人否之,认为抑郁是生理、心理、世事重压三重叠加的身心病症,非单凭意志便可抵御。
其一,生理本源失衡,是藏于骨血的隐疾。现代医学证实,抑郁症与大脑血清素、多巴胺分泌匮乏息息相关,遗传基因亦会放大患病概率。中年男性步入男性更年期,睾酮逐年衰减,脏腑机能不复少年,常年烟酒放纵、熬夜劳碌,损伤气血,神经内分泌紊乱,如同古琴断弦,心绪再难平稳。辛弃疾中年闲居,写下“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那无处言说的沉郁,正是中年躯体衰败与心事积压共振的写照。昔日主人年少肆意,饮食无度,透支体魄,人至半百,病痛缠身,躯体的疲惫最先击碎心理防线,抑郁便趁虚而入。
其二,中年世事千钧,心无喘息之地。人到中年,身系全家生计,职场竞争、养老育儿、人情往来层层堆叠,所有人默认中年男子是无坚不摧的支柱,不允许示弱、不允许停歇。如同王维笔下行路之人,前路关山阻隔,身后牵绊重重,心中郁结日复一日沉淀,无宣泄出口。古人云“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男子碍于世俗眼光,羞于倾诉脆弱,所有委屈独自吞咽,负面情绪不断内耗,终至精神崩塌。
其三,执念困住本心,欲望与期待互相拉扯。我们大家执着于事业高升、家庭圆满,苛求事事完美,一旦现实难遂心意,便陷入自我否定。黄庭坚有言“此身天地一蘧庐,世事消磨鬓发疏”,人总将功名利禄视作人生全部,却忘了肉身只是世间暂居客,执念越深,枷锁越重。彼时的秋风堂主人,困于自我怀疑,厌弃周遭一切,闭门昏睡、自我伤害,皆是执念催生的极端逃避。多重缘由交织,抑郁便化作漫天浓雾,遮蔽天光,让人食不知味、寝难安枕,对世间万物失去热爱,这从不是矫情,而是身心发出的求救信号。
当抑郁袭来,切莫独自硬撑,接纳脆弱、主动求助,是走出阴霾第一步。
首先,正视病症,摒弃羞耻之心。抑郁如同风寒痛风,是寻常身心疾病,无需因情绪低落自我苛责。东坡先生一生屡遭贬谪,半生坎坷,也曾陷入无边失意,却从未逼迫自己强行振作,雨中漫步,吟啸徐行,坦然接纳当下的困顿。若长久失眠、情绪低落、丧失兴趣,甚至萌生伤害自身的念头,一定要主动就医,遵从医嘱调理身心,药物是修复神经的良药,求医不是软弱,而是善待自己。
其次,放下完美执念,适度卸下肩头重担。中年之人总习惯包揽所有责任,事事亲力亲为,实则学会取舍,方能松绑心灵,诗云:“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家中琐事不必事事苛求圆满,工作难题不必独自死扛,适度托付家人、同事,减少心头挂碍,给心灵留一方喘息空地。彼时我强迫自己放下工作琐事,暂时搁置繁杂责任,才得以静下心与自我对话。
再者,斩断极端逃避,杜绝自我伤害。抑郁来袭时,痛苦翻涌,有人会借自残、酗酒麻痹心神,殊不知短暂解脱之后,是更深的空洞。古人失意,或登山临水,或寄情笔墨,自有温柔宣泄之法,而非戕害肉身。若悲苦难忍,可放声痛哭、漫步郊野,切勿以伤痛对抗伤痛,身体是承载灵魂的根本,善待躯体,才有自愈的根基。
最后,主动向亲友袒露心事。男儿不必永远坚强,向至亲倾诉心底疲惫,家人的理解与陪伴,是驱散抑郁最温暖的光。钟仪囚于晋地,仍奏楚音;庄舄身居越国高位,病中独吟越曲,人皆有怀愁之时,倾诉从来不是示弱,而是消解孤苦的良方。
十年前,是诗词救赎沉沦的我,在进入洛阳诗词协会这个大家庭以后,平仄文字化作渡我苦海的一页扁舟。于笔墨之间安放心绪,于自然之中治愈创伤,于日常点滴重建生机,三重路径,足以慢慢消融心底寒雾。
第一,寄情笔墨文艺,为情绪寻一处归处。文字拥有抚平创伤的力量,不必苛求文采斐然,随心书写心中悲欢,诗词、随笔、短句皆可。抑郁最伤人之处,是心事郁结于心无处安放,落笔之时,压抑的愁绪随文字流淌,心中重担便轻几分。主人深陷抑郁时,日日伏案写诗,将苦闷、迷茫、期盼尽数写入诗行,哀痛藏于字句,释怀融于篇章。王维先生行至水穷、坐看云起,以山水诗文消解仕途失意;陶渊明归隐田园,以诗文安放淡泊心境,千年文人皆以文字为心灵庇护所。闲暇亦可读书品诗,读东坡“一蓑烟雨任平生”,习得风雨面前从容坦荡;品刘禹锡“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知晓困顿终有尽头,新生总会来临,诗词里的豁达,会慢慢重塑内心底气。
第二,奔赴山野自然,借天地清风疗愈心神。久居楼宇,四面围墙困住身心,草木山川自有治愈人心的力量。每日晨起或黄昏,漫步河畔山野,观云卷云舒,听流水虫鸣,看草木枯荣,体悟四季轮回自有规律,人生低谷亦只是短暂一程。李白仗剑远游,寄情山河消解失意;白居易闲游山水,抚平宦海浮沉的愁苦。运动亦是良方,缓步、登山皆可,有氧运动分泌内啡肽,修复失衡的神经,驱散周身倦怠,走出闭门昏睡的麻木,让天光重新照进生活。
第三,简化日常烟火,重建微小欢喜。抑郁会让人丧失感知美好的能力,自救需从细碎小事重建热爱。晨起煮一盏清茶,闲时栽种花草,三餐认真食蔬,睡前静坐放空,捕捉生活里细碎温柔。不必追寻宏大快乐,一碗热粥、一缕晚风、一首小诗、一轮明月,皆是人间温柔。我们总期盼宏大圆满,却忽略平凡日常藏着万千暖意,当我们能从烟火小事里寻得欢喜,心底的荒芜便会慢慢生出绿意。
第四,长久修心释怀,看淡世事浮沉。人生起落本是常态,得失聚散皆是定数,不必为过往遗憾耿耿于怀,不必为未知未来过度焦虑。“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东坡历经半生风雨后顿悟,所有坎坷终会化作过往云烟。中年之苦,在于背负太多执念,学会放下、看淡、释怀,不再以世俗标准捆绑自己,接纳平凡,接纳脆弱,接纳不完美的人生,心宽一寸,病退一丈。
曾于黑暗深渊徘徊,方知天光可贵;曾被抑郁迷雾包裹,才懂自愈之难。中年众生,不必强迫自己永远无坚不摧,允许情绪低落,允许短暂停歇,抑郁从不是人生绝境,只是心灵提醒我们,该停下脚步善待自己。
笔墨为舟,清风为友,诗文为灯,所有困于情绪阴霾的人,请相信:沉雾终会散去,春光终将抵达。不必畏惧眼前困顿,学古人于风雨中从容徐行,于平仄间安放悲欢,卸下心头千钧执念,接纳自我所有脆弱,以温柔自愈,以诗意渡厄,终能走出无边晦暗,迎着人间暖阳,重赏世间百花风月。

作者简介:尚留永,号秋风堂主人,中国诗词研究会理事,第十届中国诗歌春晚2023全国十佳网络诗人,2019-2026七届“秋风堂诗人节”发起人,2016洛阳四大才子选拔赛洛阳才子之一,洛阳市2025第二届慈善艺术家,洛阳晚报“妙笔生花”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