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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从美国回来探亲。随着父母年岁渐高，她回国的频次愈发增多。我问她：“你有这么多假期？”她莞尔一笑道出缘由：除却探亲，更是受任职的美国珠宝企业老板所托，前往汕尾市海丰县可塘镇考察珠宝加工业。
一段港深汕珠宝情缘
二姐供职的美国珠宝公司，老板李大维是香港人，年过半百，人脉广。这家珠宝公司是传承三代的家族实业。20世纪五六十年代，正值香港经济腾飞的黄金年代，涌现出塑胶花大王、海沙大王、船王、钟表大亨等等商界名流。李大维的爷爷也在香港开始了他的创业路，瞄准高端珠宝加工业。
改革开放春风吹遍华夏大地，毗邻香港的深圳顺势崛起，一跃成为经济特区。李大维父亲接手家族生意后雄心勃勃，敏锐捕捉到内地发展红利，果断将原本扎根香港的珠宝加工厂搬至深圳。借助深圳的政策扶持，以及低廉的租金与人力成本，李家珠宝加工厂迅速落地生根，规模日渐壮大。
李大维小时候时常来深圳工厂玩，父母忙于打理生意没空照顾他，就让一名叫王云的小姑娘陪他玩，李大维称她为云姐姐。王云祖籍汕尾海丰县可塘镇，早年家里很穷，小学毕业就辍学务工，做过好几份工作，端过盘子、摆过地摊、当过洗头妹，机缘巧合下进入李家珠宝工厂。初见五颜六色的宝石，王云便心生喜爱，从此投身珠宝行业。王云非常能干，接单、销售、质量监控、行政管理，样样在行。随着工厂规模不断扩大，她又兼任人事工作，回家乡招兵买马，带领大批可塘乡亲加入珠宝加工行业。渐渐地，可塘人成了深圳珠宝加工业的主力军。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王云熟悉了珠宝加工业的原料进口渠道和市场销售信息后，决定回乡创业。20世纪80年代末，一批怀揣创业梦的可塘人纷纷效仿，大大小小的宝石加工作坊在可塘镇遍地开花，逐步开辟了可塘珠宝产业发展的新天地。
相较于深圳，可塘土地资源充裕、用工成本更低，珠宝加工性价比优势凸显。权衡利弊之后，李家关停了深圳的加工厂，把珠宝加工业务外包给王云，实现利益最大化。业内其他珠宝商也纷纷效仿，借力可塘产业优势谋发展。一些路子宽的作坊主，如超群、金盛、鸿利达、永达、高艺等逐渐发展成为可塘珠宝产业龙头企业。他们没有互相拆台，而是抱团发展，由大厂出面承接订单，然后分工合作，共同完成订单任务。渐渐地，可塘珠宝的名声响彻海内外，产品销售辐射全国各省、港澳台地区，远销东南亚、欧美等地。
1997年，一场金融风波席卷香港，珠宝行业遭遇寒冬。接手家族生意的李大维深感行业发展阻力重重，深思熟虑后举家移居美国洛杉矶，把珠宝公司也开在了洛杉矶，将珠宝事业布局海外。洛杉矶坐拥好莱坞影视产业集群，汇聚全球影星，高端珠宝饰品市场需求旺盛。李大维调整经营方向，主营高端进口奢侈珠宝。常年旅居海外、忙于事业，加之父辈年事已高无暇顾及旧事，李大维与王云渐渐断了联系。
如今的可塘，正在成为全球珠宝的“世界工厂”与“超级枢纽”。李大维又重新把目光投向可塘，便委托二姐帮忙打听昔日故人云姐姐的下落。
探访彩宝之都
我驱车陪同二姐前往可塘珠宝交易市场。经朋友牵线，我们拜访了海丰县珠宝首饰行业协会会长王康泰、秘书长周意斐。
据王康泰介绍，可塘镇常住人口约7万人，其中珠宝行业从业人员超4万人。2024年11月，海丰县珠宝首饰行业协会成立，正式会员超过300家。2025年3月，珠宝国检集团培训中心汕尾教学基地成立，依托当地成熟的产供销一体化产业链，打造“产学研”协同发展的创新平台。目前，可塘镇珠宝相关市场主体接近12000家，专业检测中心7家，原石商行230多家，经营各类宝石原石120多种。
王康泰自豪地说，自2017年以来，可塘镇紧抓区域协调发展机遇，加快推动工业企业改造升级和技术改造，规划建设多个标准化彩色宝石产业园区，通过推动分散加工的“个体户”向工业园集聚加工，吸收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入园生产，从“小散乱”转型为“精特美”，推动可塘镇珠宝首饰产业集群化发展、产业链数字化运营，初步凸显发展总部经济的资源优势。
随后，周意斐带领我们走进珠宝交易市场实地调研。据周意斐介绍，可塘镇现有3个专业交易市场，除了本土核心交易市场外，还在广州布局了可塘荔湾珠宝广场和御景时代珠宝城。20世纪90年代末，可塘人为打开更广阔的珠宝销路，奔赴广州开设门店，形成“可塘生产，广州销售”的模式，至今仍有部分商家坚守着这种模式。为补齐产业销售短板，完善全产业链布局，2004年可塘镇政府倾力打造了可塘珠宝交易市场，形成设计、生产、销售一条龙的产业链。
我们从交易市场A馆进入，一间间商铺鳞次栉比，满目琳琅的各色珠宝映入眼帘。珠宝就跟我们菜市场卖菜似的，项链、手串一捆一捆地挂在橱窗前，戒指、耳环整盘展示出来，同一类型的珠宝还可以论斤来称。
顺应时代，向阳而生
我们来到可塘镇抖音直播基地，了解可塘镇开辟的线上销售新赛道。基地内直播设备齐全，主播从容面对镜头，娴熟推介各类珠宝饰品，精准讲解宝石品类、质地优势与佩戴寓意，语言生动接地气，牢牢抓住线上消费者消费心理，直播间订单源源不断。
常年旅居海外、深耕高端珠宝领域的二姐，认真品鉴本土彩宝饰品后连连赞叹，可塘出产的彩宝原石质地优良，“再进行艺术设计雕琢，即便亮相好莱坞明星红毯也毫不逊色。”
早在2018年，可塘镇便率先抓住电商发展的风口，通过搭建引进抖音、淘宝、快手、拼多多等电商直播平台，提供成熟的直播运营培训服务，让可塘镇珠宝产业销售模式成功地从线下转到线上。
如今，入驻各大平台的珠宝电商账号有4500多个，线下直播商家有2500多家，电商直播从业人员有15000多人，其中进驻可塘镇抖音直播基地的约2000家，日均销售额超500万元，日均交易量逾2万单。一座粤东小镇，凭彩宝创下如此惊人经济体量，发展势头不容小觑。
乘着广东“百千万工程”建设的发展东风，可塘镇立足本土特色产业优势，将珠宝产业作为特色支柱产业重点培育，相继出台招商引资、产业扶持、创业帮扶等多项利好政策，持续推动产业集群化发展，依托电商赋能传统实业，全力打造一座生态优先、数字领航、产城融合的彩宝之都。
考察结束后，二姐整理了翔实的产业调研报告，发给远在美国的李大维。李大维看过报告后，由衷感慨祖国数十年间日新月异的发展巨变。他计划找时间亲自来可塘镇走一走，寻找合作机遇，助力可塘镇彩宝走向更广阔的国际舞台。
（作者：邱少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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