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作者：郝东风
导读：站在新疆无边的苍穹下，我们背负仪器攀登陡峭山脊，为核试验收集关键气象数据。山高风紧，恐高症发作时只能紧搂导航柱，汗水未出就被戈壁蒸干。那一刻，莽莽群山间滚落的碎石声里，藏着中国核试验史上最沉默的浪漫。
气象站战士准备施放探空气球
那一年，我国即将进行的某次地下核试验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我也经过了半年多的气象地面观测培训，分配到了担负地下核试验气象保障任务的阳平里气象站。刚进站，还不能独立值班，由老同志带着跟班实习。一进场区就遇到执行任务，既兴奋又紧张，能参与到举世瞩目的事件中，心底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次试验的场区是个新区，我们气象站是前几年从空爆场区搬到现在的地方。当时，国家正逐步减少大气层试验，地下核试验对我们来说是一种新的方式也是核试验发展的趋势。所以，就把在全军有名的阳平里气象站移防过来，担负新区的气象保障任务。
到了九月中旬，上级决定在新区进行一次全方位气象普查，以摸清场区及周边的气象环境分布。分配我们站的任务是在某山制高点进行气象要素收集，为上级气象预报提供依据。
站里研究决定组织观测小组来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第一天由指导员带队，成员有探空组长和我。当时我还没有放单班，只是作为协助人员，打打杂，壮点声势。这天的上午九点（新疆和内地有两个小时的时差），汽车团配属的汽车就来到了站里，我们把观测用的设备装上了车，带上午餐——每人两个馒头、一壶白开水就出发了。
从站里遥望北面那座大山，青灰色的山峰蜿蜒舒展开来，慢慢消失在天际。虽然气象站离大山直线有几十公里，但在新疆清澈的天空下，沟壑、兀石明晰静谧，秋日的阳光朝晖满地。汽车左转右拐行驶在坚硬的砾石上。戈壁滩上没有路，但在高地和山脊上沿着以前的车辙，慢慢地向大山靠近。原以为作为气象观测的标志物，这座山好像并不太远，但真走起来，竟耗费了我们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东西走向的山脉，两边望不到尽头。来之前曾在经纬仪上锁定了它的最高峰，知道它上面有一座用于导航的三角坐标。来到山脚下，海拔表显示一千四百余米，汽车司机原地待命，指导员和我们两位带上观测仪器、装备向山上走去。我们是第一次上这座山，没有道路可循，只好按照指北针方向，选定了一个山头，通过山脚的乱石滩开始往上爬。戈壁边缘，造地形成的堆积山，嶙峋陡峭，表面是一层风化了的砾石，坚硬但不牢固，加上坡陡脊窄，脚下打滑，时时都得小心。
今天执行登山观测的指导员和探空组长都是干部。指导员张发起，陕西白水人，当时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代表部队出席过党的十大；组长王克军祖籍北京密云，精廋干练，动作敏捷。作为刚入站的新兵，我还是把他们两个人的水壶抢了过来，身前背后挂得满满的，爬山碰到地上，当当作响。但看他们扛着观测仪，也是十分吃力，精密仪器，磕碰不得。
爬上一个山头，往前看，山峦重重，好在山峰与山峰之间下降不太长的距离，有山脊相连。不敢停留，下山、上山、下山……
以前就听人讲，上山没有下山难，在没有攀登高山之前，没有体验，找不着感觉。还纳闷，骑车下坡可比上坡轻松。其实，人们说的是在陡峭的山道上攀登。往上攀爬，手臂可以试试着力点，往下，就不好找到重心。更何况，这里风化了的山体表面，不知道哪块石头连着山体，哪块石头装模作样地为我们布下陷阱。稍有不慎，七八十度的陡坡加上断崖，直泻三四百米，没有一点阻拦。
因为在山峰间盘转，耽搁了些时间，翻过第四座山峰，已经看到我们要去的有导航架的最高峰，但已经临近规定的观测时间，我们在这里测取了第一组数据。此时，体质有些差的我有些吃不消，指导员和组长一商量，决定他们两个简装快行，把暂时用不着的望远镜、中午的干粮由我背负，在后面慢慢赶上。转眼，他们两个就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
刚才三个人一起攀爬，心里还没那么胆怯，此时只有我一个人，下断崖腿肚子就有点打转。山是静的，空气仿佛也有些凝固，山脊窄小，两边都是七八十度的陡坡，踢落的石块顺山坡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身体紧紧贴着山体，才发现自己有恐高症，不敢往下看，手臂蹭出了血，心想这时要是滑落下去，荒无人烟，谁来营救？带着惊惧，总算是攀上了观测点，指导员和探空组长已经做好了观测准备。
站在山巅四周望去，一览众山小，瞬间就可以给你心灵的震颤。一望无际的山峦蜿蜒伸向远方，是何等的雄伟、浩渺、神奇，青色尖形峰顶，渐远渐淡，莽莽苍苍，巍然横空在新疆无边的苍穹下，像一幅巨大的画幔，一条条山脊是错综有致的画纹。山间的盆地，黄沙漫漫，亮丽着戈壁的雄浑，灿烂得使人难以忘怀。
在两次观测的间隙，我们拿出带来的馒头，就着白开水，算是今天的午餐。戈壁空气干燥，相对湿度在百分之十左右，汗还没出来，就被蒸发了，水分失去得快，带来的水在路上就被消灭得差不多，中午饭只好省着点喝。
正午的阳光烤晒着高低不平的大地，能量的不均衡吸收，使空气产生了流动，风来了！
山高风紧，三四平方的山头没有遮拦，四周三面悬崖一面陡坡，生怕被风刮走，大家只好每人搂着一根导航标的柱子，抵御大风的肆虐。这时，指导员打开手持风速仪，测出了当时的风向风速，瞬间风速达到了每秒几十米。这点风在平地倒没什么，但在矗立的高山之巅，心里的压力还是挺大的。做气象地面观测的都知道，除了定时定点的观测，瞬间的天气现象也是资料收集的重要因素，更何况，核爆时机的选择，最关键是当时的气象条件。我和组长做了记录，直到风速减弱，太阳也斜到了西天，我们原定的观测项目、时间也都按要求完成，收拾仪器，整装回撤。
返回的路程选择从山后的大沟走，虽然沟底巨石盘亘，只能在石缝间穿行，但也比在窄小的山脊上行走安全许多，任务完成了，心情也没那么急。这条山脉好像是断裂隆起，七八十度的山坡，三四百米从沟底直上山脊，座座排列，像个迷宫，反正我们是出山，顺沟往下走就行。如果早上顺山沟到最高峰，虽然可以省些体力，但还真不知道爬哪座山才能到观测点。
临近出山，遇到一处石峡，亿万年山洪的冲刷，雕凿成一条宽不足半米、深有三四层楼房那么高的山缝。别看北山表面都是风化了的灰褐色岩石，但石缝却是光滑如镜的花岗岩表面，根本无法立脚。指导员试着在半山腰陡峭的风化石上采出了一行脚窝，算是通行的道路。在部队，危险的时候干部都走在前面。通过时，还是耐不住好奇，看了一眼黝黑的石缝，深不见底，心想，千万不能滑下去，夹在下面有劲也使不上，更何况进连队还不到十天呢。有惊无险，在他们两位的鼓励下，顺利通过。
几天后，这次试验试爆成功，气象预报符合参试条件。那天，我已能单独值班，和战友们一起为试验提供了准确的观测数据。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郝东风，50年代末出生于河北峰峰矿区，下乡插队，后应征入伍，服役于新疆马兰核试验基地，多次参加大气层和地下核试验任务，服役期满复员进入银行工作，至退休。业余写作在《金山》《金融文坛》《中国金融文学》《金融时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数十万字。出版散文集《守望风云》（即：核爆亲历记）。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
编审：《燕赵佳话》总编、《百度网友》基础作者、《搜狐号》作者、《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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