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把山   

文/丁炜平

​      在口子东西两边，就有两座山，车峪东面的山叫马家山，车峪西边的山就是碗把山。两座山实际都不大，就是分别两个住着一疙瘩人的碎堡子。所以叫山有些把山辱没了的意思。特别是碗把山，太像倒扣着的一个碗了，人就在上面的碗把里住。一个小队七户人全在碗把里住，人与人就挤常，不生分，一家有事，便是七家都有事。那年，刘生财家三女子樱桃被马家山赵四家退了娃娃亲，碗把山人就感觉整个七户人都被人欺负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碗把山人见了马家山人，就拿白眼角瞅，干儿见了干大，也不例外。哪年六月初六，马家山马老四过寿，碗把山麦蛋没去拜寿，晌午过了饭时，还没见麦蛋的影。马老四在对面喊：麦蛋，我把你这喂不熟的狗。麦蛋在对面碗巴山喊：你大堡子人我缠不过，咱把礼当蓝子挂起算了。马老四一口气没上来，嘴角就往左边咧了。

​         从此，马家山把碗把山的亲戚全拉倒不走了。马老四的儿叫四眼，在山根底青山村人面前都是常说事了非的能行人，六月十四晚上，天上月亮一滋拉明，四眼坐在自家大核桃树下的摇摇椅上，呡着老婆端上的茶壶，说，咱马家山二十户人家，和碗把山做亲戚的有三家吗？老婆掐着指头算三家半吧！四眼说三家就三家，四家就四家，你这三家半，念书时算朮肯定是劳动课先生教的。老婆给他了个中门指头，说麦蛋把咱家刚拉倒不到十天，算不算半家？四眼说，难怪咱爹说他麦蛋是喂不熟的狗，咱和他又没为个啥啥，他说不来就不来了？他的根是从阿达发起来的都忘了，这笼笼来笼笼去的还有啥意思。

         碗把山住着叫来来的商洛小伙，他是给碗把山赵麦麦当上门女婿的，结婚了有十多年，赵麦麦生了两个女子，娃她干大都是马家山的。来来和两个亲家都凉毬寡淡，但赵麦麦很热络很挤常，不是跟这个亲家去逛县上，就是和那个亲家去逛史务八月八会，来来就气不顺，说赵麦麦，但她的理由比渭河都长，完了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詈来来，说你来来身子本来就不赢人，一年秋夏两料的庄稼要不是两个亲家来帮忙，庄稼早就烂地里了。來来见两个亲家门板样的脊背，经常在自家田里，地里劳作，又见赵麦麦和他模样脸气的不给好成色。，就悄悄地蔫踏了下来。这回碗把山人和马家山人把走亲戚的糖挂面笼笼撂了，来来的腰杆就硬起来了，说你赵麦麦还要和马家山两个干亲继续走下去，他就回商洛去，把这一摊子给你赵麦麦一个人摞下。赵麦麦翻滚着两个晚上睡不着，最后只好依了来来，马家山两个干亲家里有事，都没有去行情。这亲戚彻底走得硬硬得了。

       马家山曹旺旺家和碗把山刘一手是姨姨表亲，笼笼提来提去都走了快三十年了，刘一手给娃结婚，问曹旺旺借三千块钱，曹旺旺说他的钱存银行是定期，只给刘一手拿了五佰元钱，说，兄弟你先拿着，过事时，我再行个大礼。刘一手就把自己的那只橡皮小手从口袋拿出，红紫着一张老脸，说，我要不是嫌我缺一只手，我二娃还没订媳妇，咱这亲戚我早就拉倒不走了，完了在曹旺旺家门口放了几个响屁，把早上吃得几个冷红芋，拘了一上午的冷屁全放出来了。

        碗把山麦蛋家是老户人，是确确地土著，麦蛋他爹把碗巴山七家人的根根节节都能倒背如流，他更是个识文家，视书如命。有一年，青山村开展平整土地，那时叫大队，大队长马老四有一晚趁月亮上碗把山，和麦蛋他他爹商量平整土地的事，马老四说上面精日斋呢，咱这青山，一眼看不透的坡地石头，咋平整地哩？麦蛋他爹说，就是么！上面有政策，咱有对策，两人咬着耳朵说了一锅烟的功夫，马老四拍着自己大腿，说，人都说你老麦是孔明再世，真的主意多得比锣面锣儿还细。麦蛋他爹笑了，说咱青山大队割草窝肥，家家积糞，这一项任务如果在全公社叫了号摇了铃，上面就把平整土地的事就磨过去了。这一晚上，麦蛋他爹和马老四就吃了麦蛋他妈用铁勺炒得鸡蛋，喝了他妈用柿子酿的酒，酒喝得晕晕乎乎，马老四便把麦蛋认了干娃。现在，连麦蛋都不和他干大走条了，杨拴牢更不想和马家山赵四家再有任何拉扯了。有天，杨拴牢正儿八经的把麦蛋拦住说了他的想法，把麦蛋惊得合不上嘴，只是轻轻地不住点头。

        杨拴牢和赵四家女子在一搭念书，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赵喜婵和杨栓牢除了吃饭、住没一块，其它啥啥都亲着热络，赵四失家早，他一个大男人很少关心女子的宗宗节节，到最后，赵四家女子说她不准备念书了，赵四问为啥？赵喜婵扭捏着说，杨拴牢要摸我的胸，赵四险些气炸了头，说我要打断杨拴牢的腿。赵喜婵抱住爹一条腿，说爹吔！你再要打断杨拴牢的腿，我就吊死在马家山队里系铃的柿子树上，让马家山人都知道你赵四逼死了女子。赵四抽了自已两个耳刮，说我赵四想活人呢？后来经马老四说话，把赵喜婵也给了杨栓牢做娃娃媳妇。杨栓牢给马老四说：叔，我和赵喜婵好，但我没想过以后要娶她，马老四就打了杨拴牢一记耳刮。说世事乱了，世事完了。

       这天，在马家山和碗把山中间的车峪河边，一同上中专的杨栓牢让樱桃坐在他的身行车后座上，樱桃搂住杨栓牢的腰，爬在杨拴牢背上说：拴牢哥，人家会在背后骂我们吗？杨拴牢说，嘴在人家身上长着，顾了别人，把咱自己还不克威死么？

       丁炜平，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县作家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