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雨巷文学社
你翩翩化蝶而去
——悼念著名音乐家陈钢先生
作者：映霞（澳洲悉尼）
今晨，那只蝴蝶翩然飞走了……2026年7月18日凌晨4点50分，它从上海的晨雾中轻轻抽身，像完成最后一个颤音般，归于寂静。
3年前，在陈钢先生家的琴房里，我曾目睹过奇迹。那是个慵懒的午后，阳光斜斜切过琴盖，照见先生布满青筋的手背。他为我们弹《梁祝》，这首他与何占豪先生共同铸就的东方罗曼史。当第一个音符从指尖跌落，整个房间忽然沉入水底。我看见的不是钢琴，而是江南三月的溪流，两只蝴蝶在黑白键的缝隙间翻飞。先生闭着眼，随旋律微颤，那些音符仿佛不是从他指间流出，而是从他的生命里渗出，带着战火年代的硝烟，带着父亲陈歌辛的期盼，带着一个音乐人对美最顽固的坚守。
一曲终了时，我竟饱含热泪，淳子老师早已叫出声来。先生带着孩子般的微笑，转身，然后从琴凳上缓缓起身，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浮出水面：“看见你们，如见家人。”他说这话时，琴盖上的蝴蝶不知何时停在了那里，翅膀翕动如未写完的休止符。
——那年，他88岁了。
后来我的又一本诗集出版，他欣然为我题词。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去年上海美术馆。先生坐在轮椅上，与任建国老师进行艺术对话。轮椅束缚了他的腿，却束缚不了他的声音。当他谈起艺术和生活，眼睛依然亮如少年。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消瘦的背影，忽然想起他父亲陈歌辛写的那句歌词：“蔷薇蔷薇处处开”。眼前这位老人，何尝不是一朵在荆棘中开了一生的蔷薇？把苦难酿成蜜，把岁月谱成歌。
而今，那双弹奏了一辈子的手，和心中流淌的音乐终于安歇了。从《梁祝》化蝶的凄美，到《苗岭的早晨》里跃动的光明，他用音符为中国音乐开辟了一条通往世界的幽径。91载光阴，他始终是那个在琴键上种蝴蝶的人，让东方最柔美的情愫，找到了最永恒的声音容器。
悉尼窗外的鸟儿依然在鸣叫，像他的音乐。
我明白，有些人是不会真正离开的。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就像此刻，风一定吹过他琴房的窗，那架琴还在，琴凳上仿佛还坐着一位老人，把一生的沧桑都化作了黑白键上的清泉。而千万只蝴蝶，正从每个聆听者的心里，破茧而出。
陈钢先生，天堂若有钢琴，定是最好的。您且去，且把那曲《梁祝》弹给云听，弹给星子听。这人间，从此每有琴声响起，便都是您的回信。
映霞在此也向陈钢先生的夫人凌凌女士和家人致以深深的问候！
（20260718秉笔于悉尼）
本期实习编辑：刘雨青校改
作者简介
映霞：姓汤，1962年出生，大学主修汉语言文学。微博名Jennifer1962。著名澳籍华裔诗人。现为悉尼国际诗歌节主席、澳洲国际精英文化艺术中心名誉主席。人民出版社、复旦大学出版社分别出版过她的诗集《就这样静静地生活》《十八个瞬间和一首思念的诗》《我只想透过你的爱来看世界》和《荣枯的乡恋》，并在上海书展首发。近二十万字的日记体散文集《摇摇晃晃的三年·悉尼疫情日记》由澳洲兰科出版社出版。2022年10月，映霞获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议会颁发“杰出澳洲诗歌贡献奖”；2025年4月又在迪拜荣获“大洋洲杰出诗人奖”。作品被译为意大利语、西班牙语等多种语言。她的文字包含生命的苍茫和直抵人心的热爱，读者分布世界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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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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