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266》
开完毕业典礼的第二天,经营管理班、汽车修理班的同学们,揣着毕业证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我班同学还不知道咋回事,有些同学于是就着急了,便去找班主任王老师问个明白。
“王老师,他们都走了,我们差啥还留在学校?”
“噢,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呢。是这么回事,我们专业技能还得考试,考完试才能放你们走。”
“毕业证都发了,考试还有意义吗?”
“学校就是这么安排的。另外我告诉你们,别以为发了毕业证你们就高枕无忧了。车工考试不及格,学校是可以收回毕业证的。”
听了老师的话,少数胆小的,老老实实地苦练车床基本功。大部分同学根本没把老师的话当回事:“吓唬谁呢?当时统考说的那么吓人,最后还不是随便抄?”
这些日子,实习车间很少看见忙碌的身影。那些原本想好好练功的少数人,似乎是感觉上了老师当似的,也都慢慢地走出了实习车间。
实习车间门可罗雀,而街里照相馆的生意却异常的火爆。
毕业在即,相处两年的同学们,这一别再见面还不知猴年马月。
于是各自找自己投脾气的,纷纷涌进照相馆拍照留念。
七月过半季节,狭小的没有空调的照相馆里像极了蒸笼。
为了留下美丽的倩影,一下子变得特别耐热的男生们大都是西装领带。个别臭美的,还特意抹了头油或发腊。
女生们山燕子似的,挤在化妆室里争着抢着涂脂抹粉,有的甚至还抹了口红,画了眼影。
那段时间,我班购买西服的男生一下子过了半数。
“仨,马上要照毕业照了,你还打算穿这件破布衫?”一天下午,冯强一本正经的问我。
“洗的干干净净的又不露肉。我看挺好的。再说就我这熊样,穿啥都白瞎。”
“你要知道,毕业照可是一辈子的事,将来想后悔都来不及。买套西服吧,二十来块钱又不贵。”
“二十来块钱还不贵?我二哥一月才挣三十多块。就这单位还总压资。”
“别尿激,这钱我给你拿。”
二哥知道后,毫不犹豫地说:“买,这是面子的事,别让人小瞧了。”
“二哥,那可是二十来块啊!”
“这不用你管,明天就让强子领你去买。”
结果我跟冯强来到百货大楼,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花了二十一块钱买了套灰色带竖纹的西服。
龙江县的赵喜贵,是住宿生里和我关系最好的一个。
他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一双不大的眼睛还是单眼皮,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双薄而小的嘴唇,开口说话时,两排洁白的牙齿熠熠生辉。少女般白嫩的脸上总是笑盈盈的。许是他是我班年龄最小的,许是他平日里不善言辞,许是惺惺相惜吧,总之,除了冯强我俩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这天早上,我刚走进男寝,就见他已换上西服,转着身子让室友评价好坏。
“这是准备相对象去?”看他那臭美样,我忍不住笑了。
“来了,你咋没穿西服?”见我还是那件破布衫,他一脸的疑惑。
“穿那玩意干啥?我又不相对象。”
“你傻啊?一会咱俩照相去。他们都照完了,再不照就不赶趟了。”
“噢,照相啊?没问题,我现在就回家换去。你在光明照相馆门口等我。”
照完相,我拉他走进一家小吃部:“两年了,你没在我家吃过一口饭,今儿哥请你。”
也许是年龄小的关系吧,他喝饮料,我自己倒了大半杯散酒。
“回家有啥打算?”两口酒下肚,我笑问他。
刚才还嘻笑的他,瞬间阴上了脸:“唉,只说是考上了技校能鲤鱼跳龙门,谁知又不包分配了。哥,我太想离开那个地方了。”
“这话咋说?”
“我家的情况,两年来我跟谁都没说。”
我没吱声,只是默默地给他倒满饮料。
“我家是龙江县底下镇子的。我爸在一个收购站上班。收购站说是一个单位,其实就五个人,巳经一年多没开资了。你说,我回这样的单位不死路一条吗?!”
“兄弟,咱俩的命一样一样的。我爸单位也是人浮于事入不敷出。我也愁啊!”
“我上边有一个末成家的哥哥,下边还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妹妹。咋办啊?去年还包分配,今年咋就变了呢?!老天爷啊,你这是不给我活路呀!”说着,他竟爬在桌上呜呜地哭上了。
我亦是眼泛泪花,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兄弟别哭。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咱有手有脚,只要不懒,一后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唉,除了言不由衷的廉价地安慰,我实在是为他做不了什么!
《那年那事之267》
连日来,实习车间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半斤还是八两,因此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完成考试,肯定是天方夜谭。而他们不但不努力备考,反而像个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半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其实他们人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们在赌,他们赌学校不能见死不救。赌学校真敢扣下毕业证。
他们相信,有赵师傅在,还怕考试不及格?
既然练不练都能顺利毕业,谁还愿意去车间傻呵呵地出大力,流大汗?
于是,在寝室八卦聊天者有之,去松树林唱歌跳舞者有之,上街购买物品做回家准备者有之。走读生有个别人甚至都不来学校了。
早晨来到学校,我正要去寝室,忽听后边有人叫我:“仨,等会。”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冯强。
我转回身:“叫魂呢?啥事?”
“你耳朵塞驴毛了?哪么大声喊你都听不着?”
“大街上那么多人,我哪知道谁喊谁呢?”
“走,跟我上车间。”
“去车间?你有毛病吧?你看车间里除了赵师傅还有谁?”
冯强凑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找赵师傅车个蜡台。等离校就没机会了。你要不要?”
赶上停电时,人们往往是把洋蜡插在玻璃瓶里,要不就滴点蜡油直接沾在桌上或窗台上。那样既不雅观又不好操作。
“要,咋不要呢?就是赵师傅能答应吗?”
“走吧,我巳和他说好了。”
走进车间,若大的车间里只有赵师傅一个人。此时他正坐在椅子上抽着烟。车间里静悄悄的,窗外麻雀的争吵声清晰可闻。
冯强满脸堆笑,快步走了过去。
“歇着呢赵师傅?”冯强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赵师傅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做完了,放在工具箱里,一会走时别忘拿走。”
“嘿嘿,赵师傅不好意思,我哥们也想要一个。”
赵师傅看我一眼,笑了:“你小子可真能给我揽债,下不为例噢。下午放学一起拿走。记住别让别人知道。”
这时,王老师匆匆走了进来。他环顾了四周一眼,便走了过来:“车间咋就你俩?其他人呢?”他着我,像是在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
“不知道。”我实事求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实习车间多长时间都没人来了,做为实习班主任,他难道不知道?
“你去寝室,你去松树林,把他们都找回来,我有事说。”
不敢怠慢,于是我去寝室,冯强去了松树林。
不长时间,同学们陆陆续续的都回到了实习车间。
“咋的了?这么急着找咱来?”
“不知道啊,肯定是有啥事。”
“难道是学校发了善心不考试了,明天就放咱走?”
“哪有那好事?你想啥呢?”
王老师看了一圈,清了清嗓子,说道:“都别吵吵了,往前凑凑,我有事和大家说。”
在好奇心地驱使下,很快的,王老师就被同学们紧紧地围在了中央。
见同学们都好奇地看着自己,王老师笑了笑,缓缓地开口道:“上边原定咱十七号车工考试。现经过校领导研究决定,明天开始考试。”
“啊,明天考试?这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有人不可置信地小声叽咕。
“早考完早回家,一天天的在这干待着实在是没意思。”
“听说是上边来人监考,不知道严不严?”
“严不严能咋地?还能不让毕业不成?”…
“静一静,大伙先听我说。上边原定是外县老师来监考,每人考试时间为五个半点。由于种种原因,现在改为咱本校老师监考,时间由咱自己定。所以我希望你们收起心好好准备准备,拿出真本事,迎接明天的考试。”
自己监考,时间自巳定?为了学校的财产不受损失,为了我们的人身安全,学校绝对不会放着现成的师傅不用,而冒险让我们去实际操作。
这哪是考我们这些“有本事”的门外汉?分明是在考赵师傅吗。
我不由想起上次统考的事。上次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当听到全省统一出题,外县来人监考消息后,同学们有的破罐子破摔,满不在乎。有的担心影响正常毕业,惶恐不安。结果在监考老师的指点下,考试成绩出来后,竟没有一个不及格的,而且分数还都挺高。搞得我都以为,自己一夜之间竟变成了学霸。平时考试总拖班级后腿的我,这次各科成绩都在九十以上。
明天车工技能考试,我敢保证,有赵师傅地“指点”,人人都能拿个满分!
《那年那事之268》
吃完早饭,我骑车来到学校。当我走进实习车间,已有不少同学换好了工作服,正在赵师傅周围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
不大功夫,实习班主任王老师拿着几张图纸匆匆走了进来。
看见王老师,大家又跑过来把他围了起来。
“老师,都考啥呀?”
“难不难?我还啥都不会呢。”
“谁来监考?是咱本校老师吗?”
“你可真能装疯卖傻,老师上次不说了吗,咱学校自己监考。”
“哎妈呀,总算要回家了。我都快腻歪死了!”
王老师笑着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家都来了哈。挺好,先别吵吵,现在听我讲下考试规责及要求。”
见大家都饶有兴趣地仰着头看他,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又继续说道:“学校原计划,每人考试用时两小时,预计两天考完。现在计划变了。为了让你们早回家,决定今天就结束考试。”
“反正也是走个形式。让赵师傅慢慢干去吧,现在就放假多好?。”有人得寸进尺,小声叽咕。
“三十多人,一天怎么可能考完?”像我这样循规蹈矩心眼实的人,竟傻傻的操着那没用的心。
冯强像看傻子似的白了我一眼,小声戏谑道:“咋的?一天结束考试你不愿意啊?真是贱皮子!”
我一根筋似的跟他犟:“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本来就是吗?即使一人用一个小时,还得三十多个小时呢。一天根本就考不完。”
“学校说一天能考完,哪肯定就能考完。看你平时挺聪明的,这时候咋就转不过这个弯呢?”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原定考两道题,一道是车台阶轴加挑扣,一道是扒外圆车锥体。经校领导研究后决定:今天只考车台阶轴挑扣一道题。车间有四台车床,三台用来供你们粗车台阶轴。后面精车和挑扣都由赵师傅来完成。现在我把图纸给你们,你们抓紧熟悉图纸尺寸及技术要求。石锁,至于人员怎么安排由你负责。好了,大家抓紧准备吧。”
冯强拿着图纸走过来:“看看吧,有把握吗?”
我接过图纸看了起来:轴总长度为340㎜,分三级。顶段螺纹长为50㎜。技术要求:加减:o·o5㎜,光洁度为花六。
我胸有成竹地说道:“小菜一碟,没啥难的。”
冯强很内行似的挠着头:“技术要求挺高啊?就咱这水平能达到吗?”
“就是个粗车,技术要求不是咱考虑的事。再一个我问你,咱班会扒外圆的有几个?会正确使用游标卡尺的又有几个?自己啥水平你不知道?”
“操,别说那些没用的。咋整啊?你行不行?”
“啥叫行不行?必须行啊。要不哥们白在柴油机厂干了好几个月。”
“那就好,我就全交给你了。能者多劳吗。哈哈哈。”
“滚犊子,好事咋不找我?”
冯强差点没蹦起来,他佯装一脸委屈地喊道:“哎你个没良心的,那次好事落下你了?”
“你叫唤啥?咬谁呀?”
三十多个工件的中心孔,赵师傅已提前打好了。外圆刀也磨好装卡在刀架上。我们所做的,就是粗车台阶轴。
没用多长时间,我就顺利地保质保量地车完了两根台阶轴。后背刀口虽已拆线有几日了,这么冷不经的一用力,刀口处还是隐隐有些疼。
我把两根台阶轴交给冯强:“给赵师傅送过去,别把标记弄丢了。”
谁车的轴都有标记。王老师和赵师傅跟据粗车轴的技术质量给每个人打分。
我刚坐下来想歇会,龙江的假小子梁晓兰拿着棒料,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
前些日子实习时我俩是一个小组的,她最清楚我的实力。
“田保寿,不好意思麻烦你帮我干了吧。”
“怕了?”上次实习时,性格开朗如小子似的她,自告奋勇要扒外圆。结果一个不小心,刀架撞上了卡盘,吓得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当时十魂就没了七魂。
“可不咋的。我这辈子注定是干不了车床了。你行行好,就帮个忙吧。我相信,这点活对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我左右看了看,见三台床上都有人在干活。
有的艺高人胆大,进刀退刀干的有模有样。有的如临大敌似的,双目圆睁,动作僵硬畏手畏脚的。
“行了,你可别忽悠我了。一会给你干还不成吗?”
“嘿嘿嘿,大恩不言谢,拜托了。”说完,一阵风似的她又跑别处看热闹去了。
《那年那事之269》
在同学们的通力协作及共同努力下,车工技能考试在下午五点左右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当最后一批台阶轴送走后,同学们如释重负,尤如得到大赦一般,纷纷脱下工作服,欢呼雀跃着就要往外跑。终于要毕业了,终于自由了!他们好想在操场上狂奔乱跑,好想大吼几声,好想翻几个跟头。
“回来,都回来。”王老师看着几个跑到门口的同学,大声喊道。
“不考完了吗?还有啥事?”
“不知道啊。”
“还不让走?我都饿了。”
“精车是赵师傅的事,和咱没关系了。”
“该不会又有啥变化?”
那些腿脚快巳跑到门口的,不得不悻悻地转回身。腿脚慢的也是一头雾水地慢慢向王老师靠拢过来。
“来,都过来。再急也不差这一会。今天的考试圆满结束了,同学们表现都很不错。尤其是那些肯于助人的同学更应该提出表扬。按说考完试了,你们就算正式毕业了。但是明天你们还不能走。”
“啊,还有啥事?”刘胜利很是失望的小声叽咕道。
“怎么,心长草了?两年都过来了,一天都等不了了?”王老师笑着看向刘胜利。
刘胜利尴尬地挠着头:“没有,没有。我不是那意思。”
“王老师,明天还有啥安排?”马晓芸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跟赵老师商量过了。明天中午照毕业照,下午开联欢会。放心,后天肯定放你们走。”
“啊,后天才放啊?”
“两年都过来了,也不差一天。”
“对呀,这几天忙和晕了,毕业照还没照呢。”
“毕业照肯定得照。同窗两年,好也罢,孬也罢,总得留下点印象。一后再想见,还不知得到猴年马月去。”
王老师接着说道:“明天中午九点,大家准时到美光照相馆集合。这毕业照很有纪念意义,我希望你们都能重视起来。有粉咱抹在脸上。穿最好的衣服,化最靓丽的妆。谁胆敢不修边幅窝里窝囊的,别怪我不讲情面取消你照像的资格。最后祝你们:男胜潘安,女赛貂蝉。”
第二天,同学们早早的就来到了美光照相馆。
不大的照相馆巳是人满为患。化妆室满满登登的全是人。
在家已化好妆的女生,由于天热出汗的关系,不得不手忙脚乱地补着妆。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肆无忌惮的说笑声,差点没把房盖掀开。
那些身穿西服的男生,有不少是拎着领带来的。自己不会系,此时只能陪着笑脸求助别人帮忙。
“让你买西服买对了吧!别人都有,就你没有多磕碜?”冯强帮我系着领带,还磨磨叨叨的不忘邀功。
“快系得了,那哪么多费话。刘胜利、建国他们好几个没穿西服,不一样精神抖擞的?”
“抹点?看你头发像堆乱草似的。”孙亮举着双手,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啥玩意就抹点?”我偏过头,警惕地问道。
“发蜡,我从石锁那偷的。你小子别不识好歹。”
“不要,不要!”像似躲着什么危险品似的,我边用手抹着头发边跳到一边去。
九点左右,马校长带着我们各科带课老师,先后走进了照相馆。
这么多人如何站排?事先没排练,大家像没头的苍蝇,拉拉扯扯,忽左忽右,就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一时间场面有点乱。
“大家别乱跑听我安排。”班主任赵老师站起身,挥舞着双手维持秩序。
在她的一番努力下,很快的各人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第一排坐着的是,马校长居中,两边分别是我们两任班主任,依次是其他代课老师。
后边几排站着的是今天的主角,我们这些应届毕业生。
我和冯强被安排在第三排的最边上。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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