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睡，我不睡

文/吴志良

月亮悬在

楼宇锈蚀的檐角，

没有睡意

我攥着半盏凉透的白水，

同它对峙

都说月是温软的寄思，

可今夜它偏生锋利

薄如废弃裁纸刀的刃，

切割沿街错落的窗灯

我不困，

并非贪恋人间喧嚣

骨骼里埋着

一截未疏通的暮色

白日折妥的顺从，

此刻尽数摊开

像被踩皱的单据，

摊在无人捡拾的窗台

月亮不懂得遮掩，

裸露全部灰白肌理

不伪装圆满，

坦然袒露缺损的凹痕

我也卸下客套的平和，

放任思绪肆意游走

不必迎合

黑夜该沉寂的规则

它悬于高空，

守着整座城市缄默的病灶

我困在方寸房间，

细数心底杂乱的情绪

我们隔着

层层雾霾遥遥相望

两个无眠者，

默契守住

世间未愈合的缝隙

天不会骤然破晓，

长夜自有绵长的分寸

我与月亮，静静等候

一缕不肯轻易落地的光

没有谁先认输，

长夜消散之后

我们各自藏好整夜

未曾说破的，钝重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