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中与电影——
跟着《四渡》去贵州
虫二
那电影里的赤水河,是赭红色的,像大地的一道伤口,又像一条凝固的血脉。镜头俯冲下去,河水翻涌着,把九十多年前的火光、呐喊与硝烟,一并推到眼前。梦里,我沿着那条河,走了一趟贵州,去寻一寻光影之外的,那山、那水,那石头缝里不肯干涸的记忆。

首站该是土城。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旁的木屋歪斜地靠着,檐角挂着红灯笼,在风里晃。这里曾是川盐入黔的咽喉,船工的号子与马帮的铃铛早已散去,如今换作了游人的脚步,轻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空响。可你走进去,走到古镇深处,走到那赤水河边的渡口,心境便蓦地沉了。电影里,千军万马就是从这个逼仄的渡口,在百姓拆下门板搭成的浮桥上,匆匆西去。水还是那样流着,不急不缓,仿佛对人间的事早已司空见惯。河滩上散着几块嶙峋的礁石,像沉默的兽,蹲在那里,守着一个惊心动魄的秘密。不远处,便是四渡赤水纪念馆。玻璃柜里,躺着一组国家一级文物——三扇老旧杉木门板,纹理里嵌着煤灰与岁月的尘垢。当年百姓就是拆下自家的门板,给红军架桥。九十多年前的那一场托付,是无言的信托,是赌上家当的决绝。那门板上的裂痕,不是木头的,是时间的掌纹,攥着一个民族的命。

从土城往南,去娄山关,在黔北的群山之间,雾霭沉沉,锁着千峰万壑。电影里那场鏖战,便发生在这“咽喉要道,锁钥之地”。登临关口,风是烈的,扑在脸上带着刃。当年他们极目远眺,群峰如海,波涛凝固在苍茫的黛色里。悬崖峭壁间,有栈道如丝线,缠在巨人的腰上。“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词句刻在石壁上,只有站在这里,你才明白何为“天险”,也才明白那一场“长征以来首次大捷”的重量。它不只是一座关的得失,那是一种在至暗时刻,硬生生劈开一道光的勇毅。风穿过垭口,发出呜呜的啸声,像是当年的号角,还在群山里回荡,一声,又一声。电影里那些年轻的脸,被硝烟熏黑,眼睛却亮得像烧着的炭。

福泉的古城墙,又是另一番光景。小西门水城静卧在水畔,青石垒砌的城墙,历经六百年风雨,苔痕斑驳。电影里,红军的队伍在瓮城间穿行,现代的光影与古老的砖石叠印在一起。那粗糙的墙面,石头的寒意与时间的粗粝一并从指尖漫上来。这里曾是明代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御杰作,冷兵器的智慧与热兵器的烽火在此交汇。如今,墙下是安闲的居民与远足的游客,墙上是寂寂的荒草与无言的天光。历史的剧场里,演过刀光剑影,演过铁马金戈,此刻却幕落人散,只留下一片空旷的、令人心颤的寂静。梦里的寂静,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低语,告诉你,脚下的每一寸土,都曾被鲜血浸透又被雨水洗净。

山崖边的茶馆,新沏的都匀毛尖,嫩绿的叶片在沸水里舒展,浮沉。窗外,是黔地的山,层层叠叠地铺向天际。电影里那些细碎的镜头又浮上来,小战士的迷茫,老战士用《告全体红色指战员书》里的话宽慰他:“有时向东,有时向西……”这句朴素的话,此刻在山水的静默里,却有了近乎禅意的哲思。人生不也如此?在命运的河谷里迂回,看似走了弯路,或许只是为了抵达更远的远方。
梦与现实,就这样跟着《四渡》游历了贵州。它不只是一个地理名词,它是一册厚重的、用血与火写就的史书,也是一幅被雨水晕染过的、灵秀而苍茫的水墨长卷。电影是画框,框住了一角惊心动魄的历史;而贵州本身,是那画框之外的、无边无际的苍生与山河。而我,揣着《四渡》光影里的感动,像是被这山水洗过一遍,走出来时,心里装着的,已不止是电影了。
电影外的赤水河泛着微光,像一条不肯闭合的眼,静静地,望着天。
刘兰玲简介:

笔名虫二,毕业于广东省社会科学院政治经济专业。曾就职《信息时报》责任编辑、记者。是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会员,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黄埔创作基地主任,公众号《黄木湾》主编,印尼《千岛日报》中华文化专版编委。
由星岛出版有限公司出版诗集《听风吹雨》。诗歌《一座丰碑》获“华侨华人与改革开放”征文二等奖;《紫金之歌》获得首届“永安杯″诗歌大赛优秀奖;《月圆之夜 隆平与稻花》获“家国情怀”诗歌大赛优秀奖;“写给广州的诗”诗词大赛《扶胥之口》获优秀奖;现代诗《黄埔之歌》在第三届“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大赛获一等奖。散文《花城里的木棉花》在第五届“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大赛获三等奖。
作品发表于《中国诗歌网》、《今日头条》、《岭南作家》、《北京头条》、《华夏》杂志、印尼《千岛日报》,美国纽约《综合新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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