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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灿灿的甜梦
文/林仑
【编者按】林仑的抒情散文《黄灿灿的甜梦》以唯美笔触与悲剧张力,将哑女花花隐秘而纯粹的情感化作一场绚烂却苍凉的幻梦。文章精妙构建意象与感官通感,将满园黄灿灿的柿树花化为无声爱意的物化载体。在失语的世界里,花花借“捡拾落花串成花环”的仪式,完成了对心上人宝牛哥最虔诚的倾诉,使其边缘少女的灵魂显得异常高贵丰盈。然而,作品的深刻在于“甜梦”与“现实”的剧烈撕裂。前半部极力铺陈柿树园的童话色彩,结尾却以大雾与宝牛哥变声期沙哑沉闷的嗓音,无情击碎了幻梦。宝牛哥的成长与疏离,象征着花花永远无法跨越的命运鸿沟。那声艰涩的问候成了压垮她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令其在满怀期许中昏倒。全文语言澄澈灵动,哀而不伤。作者借柿花的荣枯与雾中看花的朦胧,深刻隐喻了底层少女在命运面前的无力感。这不仅是一曲青春暗恋的凄美挽歌,更是对纯真生命在现实壁垒前破碎的深沉悲悯。敬请读者品评!【编辑:纪昀清】
初夏的一个黎明时分。
哑女花花被梦靥簇拥着,抬着她,一跃,就上了柿子树。
嗬,满树的柿子花儿,黄亮亮的,极尽地绽放,倾情地发香。花花似乎被柿子花儿的清香气熏醉了,她“呵呵呵 ”地笑起来,银铃一样,醉了满园的柿树。
此时,花花已感觉不到平时所站立的地方是土地,也望不见平日抬头看到的蓝盈盈的天了,这会儿,在她的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满眼都是柿花儿的黄。那种炫丽的颜色,让花花觉得仿佛来到了柿树花儿的童话王国里了。身子周围,朵朵怒放的花蕊,喜盈盈地,一抿,就像她缄默了前世的笑颜。
花花开心极了,她忘记了爹在捡破烂时拾起了她被遗弃的辛酸。十二年的风来雨往,花花跟着爹捡拾着艰辛的生活,在花花绿绿的垃圾堆里,小姑娘捡起了无穷的乐趣。尽管她还不能像隔壁的宝牛哥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尽管她也不可能像小伙伴们一样穿上时髦的衣裙,但花花每每盯着爹满眼的爱意时,花花就像碧蓝的天空那惟一的一朵白云,幸福得像公主一样。
花花知道,她是爹生命田地里的王。她脆生生的笑声,就是爹的天籁之音。花花不能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样说话,可她时常庆幸自己,还有一对聪慧的耳朵,能聆听爹的话语;还能细听雨水与大地欢快接触所产生的美妙乐曲;她甚至可以听见一轮满月对星花们讲述夜晚的神秘故事……还有宝牛哥上学放学的动静……
花花水汪汪的一对大眼,经常转动着令爹悦心的清澈。她最清楚,爹是她眸子里的大树,如同月亮上的那棵,千万年都不会枯老的树。
花花在柿树花儿的世界里,笑啊转啊,每朵花儿都张开了几个世纪的艳唇,说着只有她花花能够听得懂的花语……
“咯咯咯—— ”窗外的大红公鸡长长的啼鸣不仅唤醒了天际泛起的鱼肚白,也将花花的梦惊飞了。
一个激灵醒过来,花花被梦丢开了手。她一睁眼,看到头前的破旧窗户,正为花花送来一天中最崭新的白光。花花很感激这伴随了自己十二个春来冬往的窗户,它总是第一个为花花传送来花开的气息,每当和煦的春风一到人间,窗户就引着令人舒爽的风,在某一个黎明时分轻轻抚在花花茸茸的、柔柔的发丝上。花花对这扇窗在心头溢满了感恩,每当冬季来临时,窗户第一个告知她,雪飞时节到了,让她提早捡拾屋里取暖的柴禾和煤渣……
花花借着窗口投进来的曙光,慢慢地穿上花衣衫,悄悄地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世界亮堂了许多,花花能看清村子里每家每户的门和窗子。这时的公鸡一叫,一个村连着一个村的鸡都跟着叫起来,一下子连成了一片。村子里的人家,大概都还被梦困着吧,家家关门闭户,只有东头的顺娃叔,疯疯癫癫地,早早立在一棵落尽了花的槐树下撒尿。
花花急急地从巷子口的尽头拐了个弯,走上了一条南上的小坡路,再一转弯,就来到了柿树园。
昨夜刚落了一场雨,此刻的柿树园,一大片,湿漉漉的,氤氲着晚间雨水的梦呓。花花一踏进树丛中,长长的头发就濡湿了,浸透着小姑娘惊喜的欣慰。头上的树冠,密密地织成了繁茂的嫩绿,每片叶尖上,还滴溜着晶亮亮的水珠,水珠儿盈盈地,小声哼着小曲儿。最是那灿黄的柿花儿,在水润之中,晶莹剔透,瓣瓣花片,像天上下凡的仙女,裙裾被风轻轻一拽,立刻摇曳起明媚的感动来。
花衫潮潮的,湿湿的,色彩更加炫丽了,加上初夏的第一绺霞晖一映,人和柿树与花相互衬托,活脱脱烘染出一幅古朴典雅的水墨画。
花花抬头看,刚刚从雨水中沐浴而出的柿树叶子,水嫩水嫩的,密密实实地簇拥在一起,是那种令她心颤的绿,滴汁一般的,正迎着一个清晨的光鲜。还有那一束一束的柿树花儿,稳坐在青翠的花蒂里,被宠着,幸福着,澄黄了六道轮回的娇艳美梦。
花花仰起的头,晶亮的双眸拴住树梢上每一片叶以及每一朵花儿香甜清爽的萦绕。她大气儿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花与叶今生今世的缘牵。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头顶茂盛的叶丛,花花就忽然想起她的宝牛哥来。她明白,宝牛哥是在几个月前,背着书包去县城上学去了。花花那天悄悄地躲在上马路的那户人家的屋墙拐角处,看着宝牛哥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后车座上捆绑着被褥之类的大包,之后跨腿一上,就飞出了村外,飞向了宝牛哥向往的地方。
花花怎么也忘不了,在宝牛哥临去县城的前一个晚上,她是在多么喜悦又多么苦涩的情绪下熬过来的。那夜的月亮又大又圆,光亮从窗棂扑进来,直挠花花的心。
本来,宝牛哥到城里去读书,花花比任何一个人都期盼着这一天,她知道这也是宝牛哥最渴望的一天。曾经多少个不眠之夜,花花双手合十,面对着漠漠苍天,为她的宝牛哥默默祈祷;也曾在多少个独处的日子里,从黎明亮起的第一颗露水珠儿起,到晚上最后一颗黯淡下去的星辉,这二十四个小时的每分每秒里,像纯纯的醉意,斟满了花花对宝牛哥求学之路的虔诚祝愿,愿她的宝牛哥能够顺利考上县城的学校。
此后,在一段焦虑的等待中,花花的时日似乎比她的宝牛哥还备受煎熬。那种无名的纠结,那种无法言说的苦虑,几乎要将花花燃尽。
因为花花比谁都清楚,她的宝牛哥如果中考落了榜,会让她的宝牛哥从此短了精神,乃至于丧失活人的勇气。
花花自小到大,天天目送着宝牛哥上学、放学回来的身影。在这来来去去的春起寒落的日子里,虽然很少跟她打招呼的宝牛哥,已成了花花天天的牵挂。每当阴云涌来时,她就会怕雨淋湿了宝牛哥;冬季西北风一吹唿哨,花花总要为她的宝牛哥在心头纠一个结,担心她的宝牛哥穿暖和了没有;每逢夏日的火辣太阳一照,花花就会立在歪脖子大槐树下,脉脉地望着宝牛哥放学的方向,用心告诉他,借着路边的树影子走……
直到看见安然的宝牛哥回到村里时,花花就会藏在树身的背后,捂着自己突突欢跳的心,大口地猛吸一阵从树叶子间筛下来的舒爽空气,偷偷地,抿唇乐一阵子。
那会儿的时光是花花最为幸福的时光,她会觉得树上的鸟儿亮起的歌喉,是世上最为动听的,就连从南山飘移上来的一绺白云,也攒足了快乐的劲头,专为宝牛哥的平安归来而舞呢。还有那翩翩的蝴蝶,一掠,就滑出了花花的视线,花花在心里说:蝴蝶呀蝴蝶,因为你不是我,所以,你不留恋我的欣喜。
花花明白, 自己的幸福只有自己知道,别人是品不出来的。也包括她的宝牛哥,时常看见她也像看见别人一样,甚至比跟别的人打招呼的几率还要稀疏得多。花花从不为这个感到委屈,因为她清楚,宝牛哥知道她是一个讲不了正常话语的哑女孩儿。
花花只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汪一潭快乐的碧水, 自己知道蝶飞凤舞的景象,蜻蜓点水的欢愉,蛙鸣水岸的缱绻…… 没人能走进花花的境地,花花也不想走进除了爹和宝牛哥以外的任何人的心地。
所有的快乐是花花一个人的,她独享着内在世界的炫目光辉……
“唰 ”,风让树一歌唱,树冠上的花和叶抖落了一地的水珠,落在花花的头上、身上和脸上,凉飕飕的,还带着柿子的甜涩味道。加上潮潮的气流,花花的刘海儿沾在了白皙的前额上。
头顶上的树梢把清早的天空划拉得支离破碎,或许是这南来的风大概也想宝牛哥了,把无望的心思全放在摇撼树枝的动静上了。树叶晃悠,但花花的目光紧紧盯着柿花儿的心,她用神闲气静的定力,来揣摩她的宝牛哥回来的时光。
花花记得最清楚的那一天,就是宝牛哥去县城上学走后的一刹那,当宝牛哥的身影从花花的视野里一消失,花花就顺着人家的屋墙角溜了下去。她感到心里像被人掏走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立刻被孤独包围了起来。花花浑身没了一丝儿力气,呆呆地瘫在了地上。
大脑空白一片,花花傻了一样,不知道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被捡拾,到底是块伤,还是一种幸。花花觉得就这样真好,没有记忆,没有感受,只有痴痴的发愣。
回想起那一截光阴,花花连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了。盼着宝牛哥去县城上学,又怕他上了县城很少回家;希望他步步向上,又恐他一去不回;企及着宝牛哥能够过上他所渴求的生活,又惧怕那种生活会载着他漂向更远的地方……
花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尝过灰色日子的滋味,在她的宝牛哥走后的那段时光里,她才真正懂得了人世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叫做揪心。
有时,时间是个魔,它抓挠得人水米难咽;有时,光阴是佛,它能抚平人内心的伤疤。花花经过了自我封闭,又翻越了一次次剥离的沟沟岔岔,穿透了最黑暗的那一刻,她迎来的毕竟还是曙光初升的冉冉景象。
花花暗暗责怪自己小心眼儿,宝牛哥是去了他心中的殿堂,应该高兴才是,怎就阴沉了灿烂的天空呢。花花无数次告诫自己,宝牛哥想去的地方,就是花花想的;宝牛哥的欢乐,就是花花受用不尽的欢乐;宝牛哥的命,比花花的命贵重百倍……
如今,花花时常会遨游在自我的王国里。她庆幸自己,终于冲出了自我设置的迷障,来到了清澈透亮的生活流水里。
花花不是鱼儿,但她可以像鱼儿戏水一样,听着一天天日子淌动的悦耳歌声,逍遥在自己无语的生活里。
早霞总是甜丝丝的,带着蜜汁一般,涂抹在山乡野洼。花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柿树叶儿片片通透着娇嫩的绿,就连叶面上的脉络都在霞光的穿射下,清晰得如同幼儿手掌上的血管一样。花花似乎能听到绿色血液在叶脉里汩汩流动的声响。
还有那令花花销魂的柿花儿,盈盈地,揽一身晨晖,像童话里的公主一般,把生命里最为美妙的神态都倾献了出来。于是,满园子的绿叶王子和娇态百媚的灿黄公主,在花花的周围,尽情地绽放。此刻,花花是这个国度里最自由、最无忧无虑的君主。
花花转着身子,“啊啊,呜呜 ”地喜叫着,她的话语,柿树叶儿听得懂,柿树花儿更缠绵于她的音调,跟着花花一齐旋舞起来。
顿时,柿树园子沸腾了,鸟雀们也赶赴集会一般,从四面八方扑飞进来,叽叽喳喳加入到一场狂欢的喜庆里。
当早晨的太阳被远山托起时,花花的花衣衫让从树冠上洒下的阳光照得迷离又迷人,黄黄绿绿的气息把空气也晕染得又黄又绿。
和树叶对话,同柿树花儿互诉衷肠,成为花花今早一大幸事。她清楚,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爹能读懂她,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听得懂她的心里话,就连她一心牵挂的宝牛哥,也是见到她时,偶尔只向她挥一挥手;更多的时候,是宝牛哥碰见了她,好像是撞到了一疙瘩土,或是一块石头一样,连看她一眼的机会都不会给花花。
每逢那种时刻,花花就会跑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偷偷地抹一阵泪。
尽管这样,花花也从不抱怨宝牛哥的不理会,也没有埋怨过自己失去说话的本能。她只是想在那个时候,痛痛快快地任由眼里的苦水在面颊上冲荡。
每一次的失意,都没能击溃这个哑女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她知道,在她干涸无语的世界里,一直还鲜活着她的爹,还有宝牛哥。
花花明白,她是爹的全部,爹是她的所有,宝牛哥,是花花的世界。
花花灿烂,爹的日子就炫丽;花花阳光,宝牛哥就在花花的内心里放光辉。
花花转呀旋呀,把自己转成了清晨的一抹绿,旋成了一朵黄,在柿树的枝头绵长了轮回对缘来与缘去的期约。
地下的落花像万花筒一样,在长满草丛的地面上书写着陨逝的坦然。花花无力想象,当昨晚的一场风雨来临时,枝头的繁茂,谁能猜到,哪一朵才是被风带走的香魂?
满地的落花,也曾芳菲了一世的诺言,有谁能想象得出,一场风雨,就泯灭了往生来世的一场轰轰烈烈的豪情。
叶和花的相守,默然了风雨牵扯的分离,荣与枯的再生簿上,记录着花开花飞的箴言。
花花蹲下身,纤纤小手轻轻一捏,一朵又一朵的落花就被她串成了花环,往脖子间一挂,凉凉甜甜的,还带着些许涩涩的香味,绕了花花一圈,绕成了一个哑女含苞欲放的艰涩人生。
花花在捡拾落花的时刻,特别小心翼翼,手指轻巧得恰似魔女的妖魂。花花生怕碰触了花儿美妙的梦靥,她不想让陨落的伤势在自己的手上再遭一次心痛。
创伤不可以重演,花花比谁都明白,雪上加霜的惨剧会导致彻底崩溃的可怕结局。
花花捡拾的每朵花,都还完整地保留着鲜活的生命。花花想把由柿树花儿串成的花环,献给她的宝牛哥。
此时,黄亮亮的落柿花儿,在花花的巧手指尖上,一朵一朵地婉约了曾经的妩媚,成就了又一次重生的历程。
花花捡拾柿树花儿的梦,也捡拾着自己心内盘踞已久的渴念。她虽然还说不出这种甜蜜的出处,但她却有了明确的方向。花花知道,宝牛哥不懂她的感受,她也没有更好的东西送给宝牛哥,花花只想用一串柿树花儿的心愿,表达出自己无限缠绵的心意。
花花轻轻地捏着脚下草丛中昨夜刚刚落下的小黄花。柿树花儿仿佛稔熟了人间烟尘的风情,像小姑娘的心翅一般,被线线串了起来,绕成一圈美妙动人的花环,感天动地辉映了一年当中春与夏的媾和哑女花花佩戴着柿花儿串起的花环,像女王一般,立在春的末梢、夏的源头, “呵呵呵 ” 地独自笑了。这一笑,笑醉了季节的发端和末尾,笑亮了一天里最鲜活的早晨。
雾一扯起,就如梦似幻,像稠纱一样柔润了人家的瓦屋,只是老房上的瓦脊,隐隐约约地轻摆着岁月的呢喃。
镜花水月的情缘,在尘世,在人间,在花花的心口映照,那朦朦胧胧的美感,飘渺着质感的人生。
生活的翅翼驮起花花的梦想,翱翔;柿树花儿的梦载着花花无畏的景仰,飘向远方。
雾随着时间的流去,越积越厚,不大一会儿就使远远近近的山峁村落都如神话里的部落一样,让人眼前充满了神秘的视觉感受。
当花花戴着她灿亮的花环走出柿树园子时,似乎有着神异的预感,总觉得她的宝牛哥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马路的西头,转弯的方向,果然在大雾的笼罩下,那企盼已久的熟悉身影,正骑在自行车上,向花花这边驰来。
花花惊得张大了口,喜悦的心情一下子浸透了小姑娘生生世世的心跳。她痴痴地呆立在路旁,惊喜万分地等候着。
近了,近了,更近了,骑自行车的少年一到花花的跟前,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车子稍稍慢了一下,接着,闷声闷气地给花花丢下一声:“花花,立在这儿干啥呢? ”之后,就一掠而去了。
雾愈发浓烈起来,连一大早还明晃晃的太阳,这会儿也像一团搅乱的蛋黄一样,晕晕的,令人头发昏。
花花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了回家的方向。马路似乎被大雾抬起来悬在了空中,花花跟着路一同在半空中发傻。
刚刚还心仪着怎样将花环戴在宝牛哥的脖子上,这会儿却一下子使美好的想象变成了灰飞烟灭的隐痛。花花不清楚,是她的宝牛哥在雾霾天色里迷蒙了以往的清澈,还是自己模糊了人世的情缘。
其实,更让花花痛心的还不是宝牛哥对她的漠然,而是宝牛哥所发出的声音吓得她不由得浑身一颤。她不知道,她的宝牛哥怎么了,一改昔日男孩子的声音,发出的语音变得如此艰涩、沙哑,似乎还带着破了缝的瓦瓮的声响……
花花只知道,宝牛哥才去县城读书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声音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花花惊惧极了,她不清楚她的宝牛哥到底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各种猜测瞬间弥漫了花花的全身,她的脸色在雾幔下一阵阵发白,心一阵紧似一阵地缩成了一团。
花花再也无力支撑恐惧带给她的迎头痛击了,她软软地,像一根面条一样瘫了下去。
哑女佩戴着黄黄的柿树花儿花环,昏倒在她还不懂得的变声期少年青涩沉闷的发音里,还有她毫无方向感的迷茫情牵里。
柿树花儿黄又香,黄亮了花花尘缘里苍凉的期许,香了花花甜蜜的梦想。彼岸已是莺歌燕舞,而哑女花花,仍在此岸雾里看花,隔着一层朦胧,痴痴地等待……
(此文原载2026年6月《渭水》创刊号杂志)

【作者简介】林仑,女,陕西十大青年作家之一,生于陕西蓝田,现供职于省内一新闻单位,发表作品280多万字,荣获新疆首届“孔雀文学奖”等奖项30多次。草根文学网驻站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