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千阳县八达农林专业合作社李宝智

七月中旬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千阳大地的庄稼叶子都卷了边,可“行吟采风团”这群家乡的文学爱好者背上帆布包、揣着磨秃的铅笔头,从县城北麓一头扎进六十公里外的深山里。他们不要报酬、不计得失,只因为脚下的土地是故乡,手里的笔是锄头,要把最偏远的雪白殿村从山坳里刨出来写进文字里,让更多的人看见。车子沿着千高公路盘旋而上,窗外的暑热一寸寸褪去,换上满坡的松风与绿意,当雪白山那一千五百六十二米的山巅终于从云霭间完整地袒露出来,全车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那是千阳县的最高处,也是当年西府游击队员们用脚步反复丈量过的制高点。山是那种沉沉的青黛色,一层深过一层,从山脚的浓翠漫向山巅的苍灰,像大地立起的屏风,顶端常年顶着一角薄云,风一来便散作几缕游丝;山形不算险峻,却有一种朴厚的庄重,起起伏伏地勾着天的边,把远近的沟壑都揽在自己绵长的臂弯里。站在山坡上望出去,满目是翻涌的绿——玉米正拔节,叶片阔大,在风里翻卷出银色的背面;核桃树夹在青纱帐中间,青果藏在叶丛里沉甸甸地坠着;中蜂的巢箱搁在背阴的石坎下,蜂群嗡嗡飞过时,翅尖沾着野荆条花的紫,也沾着玉米花穗的黄。风从谷底卷上来,裹着松脂的清苦、野花的甜香、泥土被晒透后散出的干爽气息,灌进每一个采风人的肺腑。虫草鸡就在核桃树下刨食,爪子拨开腐殖土,啄出肥白的虫蛹,也啄出村庄这些年悄悄生长的日子。
山坡半腰上,几间夯土老屋沉默地立着,青瓦缝里长满瓦松,门楣上“西府游击队司令部旧址”的木牌被山风磨去了棱角。一九四八年的春天,吕剑人政委就是在这几间土屋里摊开地图,把煤油灯拨得最亮,和队员们商量着如何在千沟万壑间布下革命的棋局;屋后那条通往东庄村的小径,至今还留着当年夜行军的脚印;山下的石塔寺河畔,三十多名游击队员曾在月光下擦亮枪膛。如今这里已被列为红色旅游基地,新修了红旗墙和参观步道,粗陶碗、旧弹壳、斑驳的标语墙都保留在原处,时常有学校和单位组织来此参观学习。采风团里最年长的成员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门槛上那道被鞋底磨出的凹槽,仿佛还能触到那些年轻生命的热度。而转过身来,视线越过旧址的屋檐,便望见了村庄的全貌——一百六十九户人家、五百四十六口人散在沟梁两侧,九十八户脱贫户的门楣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六户监测对象的窗台上摆着刚冒头的绿萝,二十四户低保人家的炊烟起得最早,四户特困供养老人的木门虚掩着。两千九百三十八亩耕地沿着坡势铺展,玉米是绝对的主角,核桃、中蜂是贴补日子的副角,三十一名党员的名字写在村委会墙上的红榜里,他们的脚印嵌在每一条田埂和每一道篱笆边上。虫草鸡示范养殖场三千五百只鸡在核桃树下啄食,玉米芯回收加工成菌棒,村里的账本上有了连续五年的分红记录,每年冬天场院里发钱时,满坡的核桃树都静默地听着场院里的笑声。共享菜园在村西的废弃场院上,篱笆是新编的,荆条还泛着青气,几畦小白菜齐齐整整,萝卜缨子支棱着,驻村干部浇完水把手印留在铁皮壶上,太阳一晒便成了淡白的痕,菜摘下来用草绳捆了搁在各家门前的石墩上,谁路过谁拿走,不用记名;积分制的红黄榜贴在碾盘旁边,攒够星星换米换油,也换农机服务队下地耕种的工时,旋耕机轰隆隆开进地头时,翻出的新土气息能飘满半个村子。红色旧址的夯土墙和村集体新修的标准化鸡舍隔着一道缓坡相望,旧弹壳旁边的新玉米正在灌浆,老槐树的荫凉罩着新架的光伏板,革命年代的筋骨和乡村振兴的血肉长在同一片土壤里。采风团的铅笔头沙沙地划过纸面,记下菌棒加工的年产值、互助幸福院里老人午餐的菜谱、村村通客车的班次,也记下旧址前那面红旗墙在午后光里的影子。夕阳把雪白山的棱线镀成赤金色时,采风团收好本子往回走,回望那座村庄,红色旧址的青瓦和农户屋顶的白烟一同浮在暮霭里,一千五百六十二米的海拔把这一切稳稳地托着——一百六十九户人家的日子、五百四十六口人的念想、一整座山坳里静而实的晨昏,都收进了雪白殿这个名字里。


作者简介:李宝智,陕西省千阳县张家塬镇曹家塬村人,农民,中共党员;1998年毕业于陕西省农业广播电视大学果树专业,有六项发明专利及三个研究课题,为农民科技专家,农艺师职称,现任杨凌生'态农业促进会副会长。热爱文学,为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作品散发各公众平台。
千阳县“见义勇为” 先进个人, 2013年入选“全国好人榜”;多年获得宝鸡市老科学技术协会“学术金秋”活动论文奖;分别多次获得市县镇不同荣誉称号与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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