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边

 杨敏

我总忍不住走向流水。说不清我与水有着怎样深刻羁绊，只觉流水清浅如梦，藏着幽深隐秘，承载着身为女子全部的生命溯源。

晴日里的流水安宁静好，一遍遍漫过江滩倒伏水草缓缓前行。水面浮起细碎波光，正午日光下闪闪发亮。水中不见游鱼，鱼儿皆潜藏深水。流水声叩击内心，似清亮古朴的金属鸣响。岸边水草随风舒展，柔软飘摇，我仿佛与水草融为一体。我静静卧于江岸，像一片宽大落叶栖落滩涂。抬眼望长空，天地辽阔寂静，莫名湿了眼眶，泪珠滴落在青石之上。临水屋舍覆着苍青底色，墙根常年受水浸泡，爬满层层青苔。我总猜想屋内住着同我一般共情流水之人，这般念头，总能触动心底柔软。

可我始终无从知晓，久远从前，我自哪一条江河辗转而来。

正午阳光炽烈，于我心中却一片晦暗。我再一次独自伫立水边，怀揣孩童般纯粹的心，心底泛起淡淡的怅惘。我止不住遥遥追问，是流水，催生我对生命本源的求索。

无边水雾朦胧间，我忽然念起屈原。当年楚国大夫独自徘徊江畔，长歌沉吟，浩荡长风里，一遍遍叩问天地苍生。我想他眼底定然交织着安宁与苦痛，那些流传千古的诗篇，便是他不停追问的见证。诗人纵身江水，属于他的俗世人生已然落幕，可他留下的追问，从未终止。

水以温柔博大的姿态孕育世间生灵。先民择水草丰茂之地定居，耕种稻谷杂粮，依靠流水繁衍生息。他们承袭水的包容与灵动，开启万物创造。人类对流水的依赖，自远古起始，亦会延续至永远。

这般不自觉的溯源思索，让我愈发渴求靠近流水。此刻的水早已不只是普通物象，它化作生命最初源头，在我心底翻涌激荡。

我将身躯轻靠河滩细沙，沙隙间渗出的水汽，温润潮润包裹周身。静卧天地之间，此刻我不过是初生婴孩，流水相伴，滋养我一路成长。

夕阳西沉，苍茫江面晕开淡红霞光，这抹色彩令我心生感伤，又暗自沉醉。我明白所有溯源追问终究缥缈。我终会回归故土，寻一处临水草木之地，安稳度日。

作者简介：杨敏，笔名楚尔，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硕士。2025年起发表作品，散文散见于《新华日报》《长江日报》《知音》《草堂》《黄冈日报》等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