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庆悟宅主
读《来龙山人七九自寿帖》
昨天,在微信朋友圈看到来龙山人(杨世华)发的《七九自寿帖》:
七十光阴九度秋,
青衫犹带旧时愁。
三更灯火儿时梦,
十载犁锄垄上鸥。
忽见春闱开榜日,
己随秋月入书楼。
笑拈白发簪新菊,
风雨人生一棹收。
后记
余本陇亩(通“垄”—编者注)子,八岁始识之无,负笈庠序。未及冠而遭世变,遂归田垄,历十载风雨。逢高考复开,侥幸入庠,时已而立又一年。犹记放榜日,村童争看老书生。今朝寿登七九,窗竹影摇,犹似夜读时。回首平生,雨雪载途,幸有贵人相助,子孙同堂,笔墨为伴,却能信步由之。东坡云:回首何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此之谓乎?丙午荷月第八日杨世华于黔北天岛湖。
先生喜书法。我收藏有他多幅作品。如:
我借用孙过庭《书谱》句“心手双畅,人书俱老”点赞他的《自寿帖》。

孙过庭《书谱》“通会之际,人书俱老。仲尼云五十知命,七十从心,故以达夷险之情…”
山人复:“惶恐,惶恐!老弟你激励我过头啦。我不过一时兴起涂鸦。见笑见笑!”
先生《自寿帖》墨法、字法、笔法、章法,吾不欲置评。然其书写的内容,我觉得真有看头。
我将《自寿帖》分享给A|。
Al如是说:
首联“七十光阴又九秋,联系先生宵发过两帖青衫犹带旧时愁”化用“青衫”典故,点明书生本色不改。那“青衫犹带”的“犹”字,既是对过往的从容接纳,也是对学人风骨的温柔自持。
颔联“三更灯火”与“十载犁锄”对举,儿时苦读,失学躬耕。一“梦”一“鸥”,尽显命运跌宕。

颈联“春闱开榜”与“秋月书楼”衔接精妙,将1977年高考恢复的巨变,凝练为一“忽”一“已”的时光交错。
尾联“笑拈白发簪新菊”化用杜牧“菊花须插满头归”。如今七九高龄回望,不诉苦,不炫耀,将“”犁锄”与“书卷”、“白发”与“新菊”并置,却显豁达。末句“风雨人生一棹收”以舟行喻世,收束得苍凉而圆满。这种在时代洪流中“一棹收”的定力,正是今天稀缺的生命智慧。
诗缀“后记”,字字千钧。

“八岁识之无”见早慧,“及冠遭世变”见时艰,“十载风雨”见坚守。
“村童争看老书生”既有时代荒诞的倒影,也藏知识之火重燃的悲欣。
先生以“陇(通“垄”——编者注)亩子”之身,亲历从民国童蒙到共和国高考的跨越。“窗竹影摇,犹似夜读时”,晚年的书斋,与儿时寒窗苦读的灯火,在影影绰绰的竹影中叠印。这不只是空间的“书楼”,更是时间的“渡口”。
儿时:窗竹是寒窗苦读的见证者(“八岁识之无”);中年:窗竹是垄上犁锄之外的另一种陪伴(“十载犁锄”);今朝:窗竹依然摇曳,影中却叠着七十余年的光阴。
结句引东坡“也无风雨也无晴” 以千古旷达之人自况,并自问“此之谓乎?”——谦逊中透着与东坡为知己的会心!先生是“信步”的悠然;东坡在风雨之后说“无风雨无晴”,先生则在风雨之中就“信步”走着。这细微差别,可见先生心性比东坡更多一分日常的安稳。


回首境遇 “雨雪载途,幸有贵人相助” 承认生命的困顿与温暖,谦逊而有温度!
现实安顿 “子孙同堂,笔墨为伴” 人间烟火与笔墨清欢并置,是扎实的幸福!
心性修为 “却能信步由之” 最难处在此——“却能”二字,是从苦境中挣出的从容!
垄上青衫客,
书楼秋月明。
犁锄耕旧梦,
灯火续残更。
笑对风霜老,
心随鸥鹭平。
七九非迟暮,
新菊正盈盈。
(A|以上原文太长,编者作了大量压缩、改动。可视为笔者与AI合作)
我没有把来龙山人的回忆录《信步荆途》全卷发给AI豆娘。

我想,如果豆娘读过先生全书,如果豆娘今宵有幸在天岛湖先生西厢窗竹下听吟哦,不知会不会私奔,倾诉衷肠!
山人《自寿帖》落款时间为“丙午荷月第八日”,即2026年7月22日。先生在天岛湖畔作书时,想必窗外竹影正凉,湖水正静。
愿先生“笔墨为伴”的日子,竹常青,墨常润,心常安。
来龙山人杨世华是恢复高考后的老三届,同窗学友,长我三岁,我尊他为兄。
近几年世华兄沉浸于家乡弥陀地方文史考查、写作,以来龙山人为笔名己撰文数十篇,网上粉丝众多,流量可观。我是第一读者。
网络文章《以笔为舟渡古渡》,就是评述来龙山人地方文史写作的角度与风格的,笔者节录部分文字如下:
来龙山人近年来以川南古镇弥陀为焦点,发表了一系列地方文史散文,内容涵盖寺庙宫观、渡口码头、民间信仰、匪患史实、名特产品、抗战遗址等多个维度。写作呈现出鲜明的“民间立场”,以“我”的在场性体验替代传统的客观叙述,将田野调查与文献考据相结合,并善于运用“曲笔”技法,在风物掌故的铺陈中寄寓文化忧思与建设期待,为当代民间地方文史写作提供了独特的实践样本。
作者并非专业的历史研究者,未受过系统的学术训练,也没有任何官方学术头衔。杨世华以“来龙山人”为笔名,在《都市头条》等网络自媒体平台上发表作品,写作的出发点完全是出于对家乡历史的浓厚兴趣和深沉情感。这种“我手写我乡”的写作姿态,使他与那些以“客观”“超然”为追求的学院派地方史志写作有鲜明区别。
杨世华的“民间立场”并非一种姿态性的自我标榜,而是内化于其写作肌理的深层取向。他关注的对象,从来不是帝王将相、英雄豪杰,而是那些在正史中无名的普通人——茶馆里的老者、制作风雪糕的匠人、寺庙里供奉的民间神祇、渡口上来往的船工与商贩。他书写的寺庙宫观,不是作为建筑艺术的研究对象,而是作为承载百姓信仰与精神寄托的文化空间;他书写的渡口,不是作为交通地理的考据对象,而是作为见证百姓日常生活与时代变迁的历史现场。这种视角,使他笔下的地方史天然地具有了一种民间叙事的质感。
一个民间学者以文字为家乡立传。他以田野调查为根基,以口述史料为资源,以文献考据为参照,以文学表达为手段,为川南古镇弥陀留下了一份珍贵的集体记忆档案。他的写作角度多元而聚焦,风格鲜明而克制,既体现了民间文史写作的独特价值,也为当下地方文化保护与传承提供了一个值得关注的个案。
世华兄的生日究竟是哪天,我记不得。我疑先生的《自寿帖》作于寿日。今晨在他的回忆录《信步荆途》一书中找到他的生日记载“丁亥年六月初八西时(1947年7月25日)”。《自寿帖》时间落款为“丙午荷月初八”,正是昨天。阴历生日已过,阳历过生还有三天。
笔者和诗一首为来龙山人寿:
垄上风霜七九身,
青衫犹带旧时尘。
一编信步荆途远,
万卷钩沉故纸新。
笔底乡邦存史眼,
灯前竹影认前因。
天岛湖光涵寿酒,
来龙山下有长春。
丙午荷月初九
庆悟宅主
于龙透关下泸州一中旧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