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房·生命的甘泉(三首)
(一)泉语
是造物主摊开的两页诗稿,在母亲胸前,用温热的弧度装订成最初的经卷。当第一声啼哭像晨鸟啄破蛋壳,那经卷便洇开墨色,流淌出比山涧更清冽的泉。
你是婴儿唇齿间的宇宙。柔软的褶皱里藏着潮汐的韵律,每一次吮吸都牵起脐带里未断的心跳。那甘液是阳光蒸馏的蜜,是月光萃取的银,混着母亲血液里的栀子香,喂养一个新生命关于“暖”的全部认知。你看那小小的手指蜷成花苞,正捧着这世间最珍贵的馈赠——而馈赠的源头,是你起伏的温柔。
后来我们学会了用双脚丈量土地,把目光抛向云外的山、海那边的岛,却在某个雨夜梦回时,鼻尖还缠着你身上淡淡的奶香。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原乡,是无论走多远都能返航的坐标。你是童年的锚,当我们摔疼了膝盖,当委屈的眼泪洇湿衣襟,总能扑进你的弧度里,让所有尖锐都被柔软抚平。你用无声的起伏说:别怕,这里永远是你的岸。
你也是少女胸前的秘密花园。当春风吹醒花苞,你便驮起了关于成长的注脚。你是身体最骄傲的诗行,在奔跑时划出风的形状,在低头时藏起星子的微光。你见过初潮来临时的慌乱,见过月光下对镜打量的羞涩,也见过爱人眼底燃起的温柔。你从不是附庸的风景,是生命最鲜活的修辞,写满了女性独有的力量与芬芳。
我曾在卢浮宫的壁画前驻足,看圣母的你袒露着,那样庄严又慈悲。你是艺术永恒的缪斯,从岩洞的赭石线条到文艺复兴的油彩,每一笔都在歌颂生命的神迹。你也是民谣里最动人的韵脚,当歌手哼起“妈妈的乳房”,所有喧嚣都瞬间安静,所有坚硬都开始融化成水。
如今我站在镜前,看你随时光慢慢改变。曾经饱满的山丘或许添了些微褶皱,曾经光滑的肌肤或许印下岁月的吻痕,但那又何妨?你流淌过的甘泉早已汇成江河,滋养出一代又一代的春芽;你承载的爱早已化作星子,在无数个夜晚照亮归人的路。
你是生命的第一句诗,也是永远的韵脚。当我们最终归于尘土,或许会忘记许多名字、许多故事,但绝不会忘记最初的温度——那温热的触感,那甘甜的滋味,那两座永远矗立在记忆里的山丘,流淌着永不干涸的,生命的甘泉。
(二)泉源
是春日檐下垂落的乳泉
每一滴都裹着体温的暖
你以柔软的弧度托举星辰
让初醒的舌尖,衔住第一缕人间
摇篮边的弧度是温柔的桥
连通脐带剪断后未断的心跳
我在起伏的潮汐里辨认故乡
每一次吮吸,都是向母体的朝圣
后来我走南闯北,饮过江河湖海
却总在某个深夜,怀念那方寸间的澎湃
那是生命最初的道场
以血肉为引,灌输给我爱的信仰
如今你垂落的弧度像两弯月亮
盛着岁月的霜,也盛着过往
我终于懂得那柔软里的力量
是用一生,都饮不尽的生命琼浆
(三)泉韵
是造物主摊开的两瓣月光
在母体的疆域,搭起最初的温床
隆起的弧度里,藏着潮汐的密码
每一道纹理,都是向生命铺展的河床
当第一声啼哭撞碎黎明的薄霜
你便成了最虔诚的祭司
把体内奔涌的江河,拧成细细的泉
喂养那团攥在掌心的、粉嫩的希望
乳汁是融化的星子,带着体温的甜
顺着柔软的褶皱,滑过婴儿的唇瓣
每一次吸吮,都牵起血脉里的震颤
你低头时的剪影,是人间最安稳的山
后来,那团粉嫩抽枝拔节,长出翅膀
你依然是沉默的泉眼,在岁月里流淌
他跌倒时,你敞开衣襟,用温热的胸膛
熨平他脊梁上的慌张;他远行时
你把牵挂熬成浓稠的奶浆
装在他行囊最隐秘的地方
那泉不再是舌尖的甜,却成了骨血里的氧
你也曾是被捧在手心的姑娘
有过裙摆飞扬的时光
可当生命的接力棒递到手上
你便甘愿让柔软的峰峦,驮起风霜
任纹路爬上曾经光滑的山岗
任泉眼的流量,随岁月慢慢下降
但那片疆域,永远是游子的原乡
多少个深夜,你抱着啼哭的婴孩
任月光在你起伏的胸前织网
多少个寒冬,你把冻僵的小手
贴在温热的胸口,让暖流漫过他的手掌
你是大地,是海洋,是永不干涸的港
你的乳房,不是情欲的注脚
是生命最初的脐带,是文明的第一缕光
当我们在世间辗转,尝遍百味沧桑
总会在某个瞬间,想起那片温热的土壤
想起舌尖触到的第一丝甜,想起
被两瓣月光轻轻托举的时光
那甘泉从未真正断流啊
它在我们的脉搏里,在每一次心跳中
汩汩作响,诉说着永恒的命题——
爱,是生命最原始的模样
作者:蔺峰
2026年03月26日
作者简介:甘肃兰州诗人。知青天地留岁月,贺兰军营写戍边。西北师大会计学、省委党校经管学毕业。作品有诗歌,散文,论文等。于省市党报,高校新闻网、校报、校刊、多家知名网络平台,并有获奖。以诗会友。题材广,视角新,与三观同韵,与时代共鸣。著有散文诗集《沁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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