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田洋，永远的痛！
作者：周葵
一九六九年的七月二十八，
正值农历六月十五日。
超强台风叠加的风暴潮，
卷起十米高的滔天巨浪，
砸向了“五七指示”诞生的地方，
那里也是我们挥汗如雨，
要磨出两手老茧，
炼红一颗心的战场，
它的名字叫“牛田洋”！
恶浪滔滔的风暴潮啊，
一波接着一波，
冲向天空！
守堤的官兵和大学生，
用绳子拴住彼此，
做成了人墙。
指挥员还在高喊：“人在阵地在！”
突然一道几层楼高的巨浪，
凶恶狰狞地砸来，
霎时，
大堤荡然无存，
人墙葬身大海！
浊浪滚滚，
生死渺茫。
某连的王连长，
他的名字叫“王庆昌”，
在生死关头，
把游泳圈扔给了不会游泳的大学生，
在一个巨浪打来时，
他死死抱住一个即将沉底的女大学生，
把她推到可以活命的木板上！
而他自己却被漂来的电线杆砸中头部，
一个伟大的声音，
在风暴潮中回响：“快救大学生——他们——国家还要用——”
他的声音，
盖过风暴潮，
还有一位刘姓班长，
他的名字叫“刘国民”，
滔天巨浪中，
他救起了七名大学生，
最终体力不支，
滔天的巨浪卷走了忠良！
烈火炼真金，
生死见真情。
亲爱的解放军，
你们的心，
一起漂到高压电塔上。
他们是：
复旦大学的李耀华，
北京大学的陈守德，
中山大学的张明远。
大海癫狂，
巨浪如狼。
三个人紧紧抓住高压电塔，
电塔在巨浪中摇晃。
三个人，
只有半个馒头，
兄弟三人，
决定把馒头分成三份，
一起抗过风浪。
这时，
复旦大学的李耀华说：“你俩比我轻，先爬上去。”
说完，
他松开手，
巨浪
吞噬了一位高尚！
狂风呼啸，
巨浪翻滚，
惊雷炸响，
铁塔摇晃。
北京大学的陈守德告诉中山大学的张明远：“替我回北京，看看天安门。”
凶恶的巨浪，
把他沉入浩瀚的海洋。
那维系生命的半块馒头，
张明远用黄油布纸裹了又裹，
包了又包，
当作无价之宝，
永远珍藏。
直到生命终结，
他告诉自己的儿孙：“把它和我一起火化，到那边，我们三个还能分着吃！”
卑鄙的狂风啊，
可恶的巨浪！
面对革命战士的高风亮节，
你们算得了什么？
有一个渔家小姑娘，
把停泊在港湾的小船悄悄地摇出，
面对狂风恶浪，
她把小船儿往漂浮物多的地方摇，
因为她知道，
漂浮多的地方，
有人抓住漂浮物，
可以多救人！
阿兰姑娘，
不停地摇橹，
不停地救人。
她救起了八个解放军战士，
还有五个大学生！
她累晕在小船上，
被救醒后，
还要摇橹去救人！
一个年迈的奶奶，
她不能下海救人了。
她拿出自己家里所有的米，
支起铁锅，
大火熬粥。
她告诉自己的孙儿，
见到抬上来的人，
就喂他粥喝，
救活一个是一个！
那时的汕头，
家家开门，
户户熬粥，
军民一家亲！
急公好义的潮汕人，
拿出全部的热心！
其实他们的家，
也被6903号台风蹂躏，
他们全然不顾小家，
他们想的是牛田洋！
那里有垦荒的解放军，
那里有劳动锻炼的大学生！
一九六九年七月二十八，
距今已有五十七年了。
时代的风云变幻，
牛田洋也改变了模样！
如今的牛田洋，
年年稻花香。
白鹭在红树林里跳舞，
石堤高垒抗击风浪，
柏油路两旁种满木麻黄！
牛田洋产的大米，
品名就叫“七二八”米，
这地里掺着英雄的血，
大米煮饭特别香！
每年的“七二八”，
都要祭奠英烈，
祭奠到最后，
幸存者，
家属，
渔民，
市民，
都要面向大海，
洒下三杯功夫茶。
一杯敬军人，
一杯敬学生，
一杯敬所有的乡亲。
那片吞噬五百五十三条人命的大海，
在潮汕人心里口里，
也换了名字，
叫着“子弟海”！
有一位叫陈阿海的老人，
当年特大风暴潮到来时，
他刚刚年满十八。
他在退潮之后，
立马驾船救人！
从1969年以后，
每年的七二八，
他都会把船划到子弟海，
轻轻地，
轻轻地，
洒下几斤大米，
再洒下一筐纸钱。
再轻轻地把船摇回来。
在他摇不动的时候，
他告诉自己的孙子：
每年的七二八，
都要到子弟海
去洒米，
洒纸钱。
他说：涨潮时去，
洒完就走，
不要打扰他们睡觉。
每到七二八这天，
经过这片海的船儿
也都轻轻地，
静静地，
不敢打扰英烈。
啊，
牛田洋，
七二八！
你是新中国成立后最惨烈的抗灾事件之一！
现在，
我要告诉你的是，
1970年，
中国成立了气象局，
台风预警网络全面铺开。
1974年，
中国加入世界气象组织，
开始接受国际卫星云图。
凡有台风逼近，
宁可报虚，
不可漏报。
牛田洋的大堤上，
七二八烈士纪念碑高高耸立，
鲜花围绕，
香烟缭绕，
庄严肃穆。
五百五十三位烈士的姓名，
将与这片大海共存！
海风吹拂，
海浪絮叨，
仿佛在回忆那过往滔滔。
有一位七二八的幸存者，
他就是后来的外交部长李肇星，
他说了一句名言：
“活下来是奢侈的偶然。”
但历史也终将证明：
和平年代的牺牲，
同样也重如泰山！
七二八，
永远的痛！
烈士们，
与天地共存，
你们安息吧。
2026年7月17日
【作者简介】
周葵，1943年生于湖北省襄阳市。1963年考入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1968年分配至沉湖8250军垦农场，1970年二次分配到湖北省广水市一中执教至退休。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广水市人大代表，人大常委，湖北省教师代表大会代表。热爱教育工作，喜欢舞文弄墨，所写作品，多次发表在《孝感日报》，《湖北省人大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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