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续篇》

作者/猫叔

诵读/曹宪英

风雪停了，路灯也熄了，筱燕秋不知道自己在那条长街上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失去知觉，直到那身单薄的戏服被体温捂干，又被寒风吹透，他望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消散。仿佛看着那个纠缠了他半生的幻影，终于随着最后一声叹息，散入了茫茫的天地间。他真的死了，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嫦娥。筱燕秋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却又让人无比清醒的冷。他转过身，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雪地里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那是40年岁月留下的重量，也是他终于踩在实地上的证明。推开家门时，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面瓜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听见动静，面瓜猛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连鞋都没穿就迎了上来。他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穿着戏服，只是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他冰冷刺骨的手，喃喃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锅里有热汤。”那一刻，筱燕秋看着眼前这个憨厚平庸却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眼眶终于湿润了。她曾经以为，嫁给面瓜只是命运对她的一场流放，是她为了生存而妥协的泥沼。可现在她才明白，这哪里是泥沼，这是人间，是她为了追逐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而亲手推开的唯一能让她取暖的炉火。他脱下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无尽执念的青衣，叠好，放在了柜子最深处。然后他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汤，一口一口地喝下去，胃里暖了，那颗悬了半辈子的心，也终于落了地。后来的日子里，戏校里依然有筱燕秋的身影，只是他不再是一个失魂落魄的梦游者，而是一个真正懂得青衣意韵的先生。他教学生唱腔，教身段，更教他们如何做人。他告诉那些眼中闪烁着对舞台狂热光芒的年轻女孩儿们，嫦娥不是仙，是人。是水袖里藏着七情六欲，是眉眼间流转的悲欢离合。你们要演嫦娥，但更要记得自己首先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春来成了名角儿，每次演出前总会恭恭敬敬地来向筱燕秋请教。筱燕秋看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徒弟，眼中不再有嫉妒与不甘，只有欣慰与坦然。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本就没有永恒的嫦娥，只有代代相传的青衣。她的使命不是永恒霸占那束追光，而是将自己燃烧成灰烬，去照亮后来者的路。又是一个雪夜，筱燕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他不再是那个在风雪中旁若无人、泣血高歌的疯子。他失去了那个虚幻的自己，却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寻常巷陌里，找回了真正的筱燕秋。人生固然是一场不断失去挚爱的过程，但在那些痛彻心扉的失去之后，命运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将最珍贵的平凡，悄悄塞回你的掌心。

作者：猫叔，网络原创朗诵文稿专职创作者。

诵读者：曹宪英，哈尔滨儿童铁路员工联谊会会员，朗诵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