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湾之上好风光

作者：王广锋

 

　　远山如黛，晨烟朦胧，步入夏日，绿意更浓；草木繁茂，融于夏日悠然光景之中。

　　层林尽染，漫江碧透，两岸早已绿荫如盖。村口那条溪水不知疲倦地奔流，蜿蜒绵亘，穿村而过，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

　　雨过空气清新，携带着丝丝凉意，尽数铺展在绿地之上。河水中的芦苇挺拔，枝头芦花轻轻摇晃。

　　半漕河水缓缓流淌，堤岸林间，飞鸟喧闹不休，声声啼鸣，上下翩飞，好像都在同我道早安！

　　我漫步林荫之下，沐浴晨间初升的阳光，望着河面微风拂起的细碎涟漪，眼前万般风景，尽数化作心底温柔。我又回到儿时老家，与久别故土再度相逢，满目皆是新鲜。

　　老家，是早年刻在心底的安然，是永久留存心底的影像底片；这底片，藏着挥之不去的惦念。我喜爱的那条小河依旧如故，只是河道比从前宽了几分，岸边树木也同我一般添了年岁，望着便心生亲切。回乡总爱到河边走走、坐坐，看清风揉碎河水，漾开层层浪花；看水边蒲草迎风摇曳，垂柳轻扬，衬着白云蓝天。

　　绿肥红瘦春归去，风软天长夏日来。岸上景致、天上流云，尽数倒映河面，好似浮动的海市蜃楼，风过便碎作碧波里点点金光，这般美景，令人心生眷恋；云朵缓缓随风游走，如同蓝色宝石上镶嵌着剔透羊脂玉。

　　成群水鸭在河面游荡，鲜亮羽毛被阳光映照出缤纷色彩，时而泛青绿，时而露褐黄；鸭颈不停转动，黑头、白羽、褐纹交错，其中竟还有通体雪白的水鸭。它们浮于水面，如云影轻飘，与白鹅结伴同游。不，是满满一群，漂浮水上，色彩绚烂动人。

　　白鹅素白，水鸭斑斓，同游一湾碧水，姿态轻柔，时而嬉戏打闹，叽叽喳喳，似在闲谈趣事。游动过后，身后拖出细碎水纹。片刻间，群鸟振翅离水，飞向心仪去处。水鸭起飞刹那，水面拉出两道清晰悠长的水痕，波纹由宽渐淡，缓缓消散。最动人的是水鸭贴水滑翔的瞬间，一只率先腾空，其余紧随其后，虽起飞时序不一，却仿若同听号令，在河面留下优雅剪影。

　　河水潺潺，浪花追逐浪花。

　　湿漉漉的草地间，紫花、红花肆意盛放。溪流哗哗流淌，蜿蜒绕过覆满青苔的树根，穿过丛丛芦苇，漾开圈圈水影。绿叶相依，河水清澈柔静，安然自然；水波轻漾，尽展河湾风光。远离市井车马喧嚣，静静望着潺潺流水，内心自会沉静，万般烦忧皆被抚平。

　　儿时日日在小河摸鱼，如今生活优渥，旧日心愿已成现实。置身此景，我时常暗自思索，世间还有多少人家依河而居？正沉思间，芦苇丛忽然传来几声鸟鸣，将我从思绪中拉回现实。鸟儿见我，反倒怯生生躲进茂密草丛，滴滴咕咕，似在低声私语。

　　河水之中，母鸭带着幼鸭自在漫游，像一群轻盈的小船，悠然自得。几只胆大的水禽，悄悄朝我游来，红喙沾着草屑，一边游动，一边寻觅浮萍间小虫；稍有动静，便“噗”地扎入水中，水面漾开层层涟漪。白鹅走上堤岸，缓步踱过青草地，低头寻觅鲜嫩青草，橘红色蹼掌沾着点点泥土，左右摇摆，行走间宛若盛放的白花，还有几只静静浮在碧波之上。

　　小河湾不比大江，仅是一条清浅溪流，无狂风巨浪，唯有鸟鸣山幽，处处生机盎然。从春暖花开到河面冰封，河湾始终热闹鲜活，恍若走进巴金先生1933年散文名篇《小鸟天堂》，令人心生羡慕，久久留恋。

　　每次返乡，心中都百感交集。推开家门，满目青绿，几步之外便是农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浇水除草、漫步溪边，日子舒缓恬淡。没有繁杂社交，不必应付人情世故，山野清风、田间绿意，悄悄抚平心底积攒的烦躁。每当心绪疲惫低落，只要回到老家，寻一处田园清净，所有压力便尽数消散。

　　每至清晨，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流淌而入，光线如同液态琥珀，周身暖意融融。缕缕柔光落在枕上、映在天花板，细碎光影漫过微睁的眼睑，温柔缱绻，让人不愿起身。

　　岁月流转，雨后河畔空气清凉湿润，林间光影斑驳。耳畔仿佛又响起儿时河水奔涌、浪花飞溅的哗哗声响。六月雨季来临，小河水量充盈，清流缓缓向前，河面薄雾升腾，轻纱般笼罩水面，远处田埂向旷野无限延伸，如梦幻画卷铺展天地间。

　　乡村清晨，天光比城市来得更早，石桥之上已有行人往来。古村之中，部分人家仍在酣眠，远处村落鸡鸣犬吠此起彼伏，声声回荡；鸟鸣衬得山野清幽，令人心生愉悦。

　　微风搅动薄雾，层层翻卷，如同轻薄白纱被长风拉扯，又似一幅淡墨写意水墨画。

　　古朴青砖桥墩，常年被河水冲刷浸泡，布满水痕斑驳。石桥静静伫立，仿佛自百年沉寂中苏醒，坦然展露岁月痕迹。

　　细碎阳光洒落大地，繁花次第盛开，连片绿叶、缤纷花木，落英纷飞，远望好似十里桃林。花艳果香，一派田园甜美的风光。

　　月光倾泻河面，碎作粼粼银波；偶有乌云遮月，光影黯淡，待风吹云散，天际复归澄澈。大自然自有规律，万物各有时序——不必追赶时光，不必强求结果。阳光所至，大地回暖；清风吹过，流云远行；时节一到，繁花自会盛放。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这般说法早已过时。我始终相信，周遭环境直接左右心境。我并非没有烦忧，只是学会如花一般自在绽放，如云一般随缘舒展，如阳光一般不问西东。该盛放的自会盛开，该相逢的终会抵达，不必纠结前路方向，只管向阳生长，余下一切，皆交付时间。

　　我立在桥头，与往来乡邻寒暄；熟识之人停下闲谈家常，偶遇陌生人，也会递上一抹微笑，弥补常年在外、返乡甚少的生疏。

　　雨后河面升腾的平流雾，渐渐被阳光穿透，化作半透明飘忽轻纱。几只水鸟穿过薄雾，身后拖出V形波光，水纹荡至桥墩，由窄变宽，慢慢消散。

　　远山含黛，滩湾清爽静谧。漫步石桥青石板上，满心闲适；行人来来往往，相逢便颔首问好，目光顺着河谷望向远方。

　　七月的河湾景致动人，鸟鸣悠远清亮，草木花香浓郁扑鼻。登高远眺，古村街巷传来男女交谈声，女子话音清亮柔和，相隔甚远，听来不觉刺耳。

　　今年七月，这是我第三次回乡。此前因年逾九十五岁的老母亲住院，子女轮流陪护，历时三月，终究未能留住母亲，心中满是遗憾失落。

　　好似落日时分乌云掩月，墨绿蒲草笔直挺立，偶尔有蜻蜓停驻叶片，薄翅映着余光，静立不动，悄然无声。

　　月光漫过河畔，天色转阴，细雨绵绵，发丝微湿。

　　我独坐岸边，观流云、看河水、望野鸭，心底生出几分孤寂，时时忆起双亲。看似静坐无事，内心却似被河水涤荡干净。暮色铺满河湾，飞鸟、行人都停下奔波，归于沉静。我已无心追赶落日，河畔每一缕余晖，都藏着等候与惦念。

　　晚风徐徐，暮色笼罩整条河湾，万物归于安静。

　　世间喧嚣悄然落幕，阅尽人间世事，满心温柔悲痛，又夹杂万般无奈。我深知风光流转、世事难全，可闭眼睁眼，脑海浮现的全是父母鲜活的音容。

　　人生总有离别、等候与期盼，令我念念不忘的，永远是傍晚这条小河。此处晚风清凉，草木流水安然，无半分匆忙。我生于此、长于此，纵使远走他乡，故土永远接纳我的归来。可父母已然离去，何处再寻完整的家？此番辞别故乡，不知何日重返，到那时，家又在何方？家乡又归何处？

 

2026年7月20日

 

【作者简介】

 

       璐鹭（王广锋），河南鹿邑人，1951年10月出生。一位拥有四十余年军龄的老同志，曾荣立二等功，荣获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与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如今已年过古稀。

         悠悠岁月中，除坚守本职工作外，业余时间喜爱文学与阅读，亦试笔写作，编辑、撰写并相继出版过一些专业文章与文学作品。有人戏称是“跨界”，其实纯属业余爱好。自知功底尚浅，唯有“老骥伏枥”，闲中拾笔，不懈耕耘，尽力发挥夕阳余晖。群内群星闪烁，人才辈出，我深知差距甚远。写点小文，只为丰富业余生活，勤勉自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