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声岳色》是陕西散文创作的新收获

周燕芬

王标新近出版的散文集《河声岳色》，是关中东府散文的一道亮丽风景，也是陕西散文创作的新收获。创作成书一年时间，散文写得随性自然，文字成熟老道，虽是王标的第一部散文集，可看出他对文学的热爱乃至痴迷，在文学大省的环境中浸润多年，属于大器晚成。

散文集中最有分量作品是第一辑“山河入怀”。这部分或可称之为“文化散文”，文章格局开阔，浑朴大气。如此集中和深情地书写渭北历史文化的散文，我是第一次看到。虽然单写华山、写黄河，以及写合阳的篇章并不鲜见，但王标写出了自己理解中的山川景色及其文化内涵，写出了包含个人情感的渭北乡土文明及其独到思考。所谓“河声岳色”非单纯的景物描写，而是葆有历史文化内涵的精神符号，作者将地理风貌、地域人格与文明根系相融合，在地理变迁与历史兴衰的时空交织中，传达对乡土文明存续的思考，饱含忧患意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上古莘国故地，在华山和黄河之间的开阔地，养育出多少有精神高度、有情感胸怀和艺术灵性的合阳人？这里不用多说。王标这一组散文更值得称道的，是他拥有自己的精神老家，有创作的艺术母体，他笔下的山川地貌和历史文化都不会流于空泛，而充满了生命质感和情感温度，成为个人化的审美表达。比如巍峨华山代表着秦人精神风骨，奔腾的黄河意象中潜藏着黄河文明中坚韧求生存的豪迈品性，福山天柱山不止是山，更如西方的教堂一样，是生命的寄托，是民族的灵魂，儒释道三教合一，显示了多元包容精神气量和人生智慧，如此等等，都与地域文脉、乡土人情和个人记忆相勾连，极易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

第二组感念师友的文章写得质朴而深情，作者善于从平民视角写名家，巧用细节，以小见大，文字平实温润，极具共情力。比如《陈忠实，我心中的老汉哥》，因为写陈忠实的人太多了，名家大家都写了，所以写好是太不容易了，但王标这一篇写得非常有特色，写出了人物行为性格的细微之处，写出了伟大作家的平凡和普通，这就感人了，那个“推着自行车，带着草帽，完全是一个年终赶大集的农村老汉”在作家的笔下一出现，我们看到了一个日常生活中的带有某种世俗情义的陈忠实，就反衬出作家的伟大了。还有几位是作者常年交往的老朋友，写起来更加自如放松。我们常说写人难，写名人难，写普通人更难。这里面有一个窍门可能在于把名人写普通了、而要把普通人写得不普通才好，即所谓写出伟人的平凡和平凡人的伟大。王标笔下的陈忠实之所以生动感人，大约就是如此。而对他最熟知的兄弟朋友，作者则写出了他们性格和能耐中最为神奇之处，从而显示出他们身上的精神亮色来。比如《“牛人”也曾走麦城中》中的庞一川，从一名锅炉工成长为作家和著名编剧，身上定有不同常人之处，就是敢想敢干不甘平庸的拼搏劲头，是“折腾一番也是一生”信念和付诸行动的冒险性格。人物的“一切复杂问题简单化”的性格和行为方式，被王标抓准了写活了，一个富有传奇性人生故事的庞一川就立体地站在读者面前。

第三、四辑写纷繁世相和个人记忆，内容关及社会人生的方方面面，有真相有情感有思考，落笔之处皆是岁月回想，看似散漫叙述，内在的精神坐标依然不变。朱光潜说“最好的散文是写给自己的”，贾平凹说“散文是心的写作”，都是抓住了散文自我抒发的这个重要功能和特点。散文可以说是门槛最低的一种文体，但要真写好的门槛又是最高的，因为散文是与作家自我最贴近的，所以最难掩饰作家的真性情，所谓文如其人，人怎样直接决定文怎样。写散文当然需要用力于语言形式等技术层面的东西，但散文仅只用功于技术，就丢了根本。散文创作的关键在于个人情感视角，这远比大而无当的社会政治背景或者泛文化套路更为重要，这也是很多人批评“文化散文”的原因所在。王标散文最难得的是他有自己的乡土之根和文化之魂，有根有魂又有好的艺术材料，创作一出手就有了基本的质量保证，就能拿得出手。作为一个也在散文艺术之路上摸索的同龄写作者，通过对王标《河声岳色》的阅读和思考，也是希望我们能看到当下散文写作中存在的问题，大家共同讨论切磋，以期未在来的创作中，能有更大的突破和提升。

                                 2026年7月5日

【作者简介】

周燕芬，女（1963年4月28日），陕西米脂人，文学博士，西北大学文学院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理事、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理事、陕西省作家协会理事。业余写作散文随笔，出版散文随笔集《燕语集》。

 (审核:董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