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果月——『本平台特邀作家孟宪文专刊作品鉴赏』『中国百度名人名字总会』重磅发布！

瓜  果  月

□文：孟宪文

□本平台特邀作家

      记得小的时候，我们衡水老家人习惯把阴历六月叫作瓜果月。不是日历上雅致的叫法，是一辈辈庄稼人顺着时节喊出来的名字。一进六月，田埂地头、菜园篱笆边，各类瓜果接连熟透，满地青绿缀着红的黄的果子，风一吹，果香混着泥土潮气扑面而来，老一辈还有句老话，六月里连阴天，家家吃饱饭。短短一句话，藏着从前年月里庄稼人最实在的期盼。

       早些年，生产队集体种地，小麦产量低，一亩地打不出多少粮食，一年到头，高粱面、玉米面、红薯干是饭桌常态，白面金贵得很。麦收是一年里头等的大事，男女老少齐上阵，割麦、捆麦、打场、晒粮，顶着毒日头在田里熬十几天，等到最后一粒麦子入了粮仓，码起高高的麦秸垛，才算松了一口气。忙完这一场苦累，家家户户都要办一场仪式，乡亲们管这叫“吃全套”。

     所谓全套，就是集中改善几顿伙食。头一顿蒸包子，西葫芦韭菜裹着一点肉末，再包一些素馅，隔天擀手擀捞面，浇上自家种的小葱或者韭菜鸡蛋卤，条件稍好的人家，还会包上一顿饺子。不用逢年过节，只当作辛苦麦收的犒劳。那时候能踏踏实实吃上几顿白面，孩子都高兴得睡不着觉，白面馒头咬一口暄软香甜，那样的滋味，往后再好的吃食，也复刻不出当初的欢喜。

      土地承包到户之后，日子一下子不一样了。农户自己打理田地，庄稼长势一年比一年好，小麦产量翻了几番，囤里的粮食再也不会捉襟见肘，白面成了一日三餐的寻常饭食，再也不用等着麦收结束，才能盼来一顿面食。当年稀罕的“全套宴席”，慢慢成了记忆里独有的仪式。

      阴历六月多雨水，也就是老人说的连阴天，充沛的雨水滋养着土地，秋苗旺势喜人，菜园里的瓜果也跟着疯长。西瓜、甜瓜、脆瓜、西红柿挂满藤蔓，伏天学校放了暑假，我们这些半大孩子没有闲工夫玩耍，每天背着草筐下地割草，给家里的牲口储备草料。日头毒辣，干上半晌活计，肚子饿得咕咕叫，菜园子就是天然的果铺子，随手摘一个熟透的甜瓜，在衣角蹭一蹭就能啃，清甜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一身燥热瞬间消散。

      渴了也不用回家，地头的龙沟积满雨水，都是连日阴雨天存下的，弯腰低头就能喝上几口，冰凉清爽。沟水里游着不少小蝌蚪，老家土话叫蛤蟆可擦，黑溜溜的身子摆着尾巴四处游动。放眼整片田野，蛙鸣、蝉声此起彼伏，田垄间蚂蚱、蛐蛐随处乱蹦，各种各样的小生灵热热闹闹，田野处处都是鲜活的气息，生机勃勃，那是独属于瓜月盛夏独有的乐趣。

      后来农田开始统一治理虫害，喷洒农药，庄稼病虫害少了，收成愈发稳定，可田野里那些随处可见的小虫、蝌蚪、野蛙却越来越少。再走过旧时的龙沟，水面安安静静，再也看不到成群游动的小蝌蚪，盛夏的田地里，蝉鸣依旧响亮，却少了往日万物共生的热闹。

       如今又是一年瓜月，街市上一年四季都能买到各式各样的瓜果，大棚种植打破了时节的限制，可我总还是怀念小时候六月的味道。那是雨水浸润过的土地香气，是地头随手采摘的瓜果清甜，是麦收过后一顿白面馍馍带来的满足，是沟渠里游动的小蝌蚪，是吵吵闹闹的蛙鸣蝉噪。

      瓜果月，是大地慷慨的馈赠，是汗水换来的丰收，也是回不去的乡土童年。时节一年年往复更替，土地依旧孕育收成，只是那些刻在岁月里的烟火光景，都悄悄留在了记忆里，一想起来，心里依旧是暖暖的，甜甜的。

作者简介：孟宪文，衡水市人，企业家，多年来一直喜欢文学，有数百篇散文和小说刊登在报刊杂志，及文学平台，现为市作家协会会员，高端人才创作国学总院特邀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