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读书
宋今声
有一位青年朋友,见我的读书生活过得挺充实,便求我教以读书之法。我以实相告,读书无成法可以遵循,要紧的是,须要耐得住寂寞;这寂寞或许要忍耐一生。读书,不论后来的结果如何,都要一直坚持下去,如果说这是读书之法,也是读书人应当追求的一种精神境界。我迄今苦读已经超过六十多年,是伴随着辛苦、艰苦、痛苦熬过来的,现在年近八旬,还要一直伴随读书“苦”下去。
读书艰难,买书更难。早先年,我每买一本书,都要招来家人的白眼和唠叨。穷啊?买咸盐都没钱,有点钱拿出去买了书,搁谁不生气?你生你的气,我读我的书,吃穿铺盖都能将就,就是眼前这本书,不能“对付看”,看完这本买那本,无穷乐趣在书中。
成功对于读书人是什么概念?我的理解是,从酷爱读书的那一天开始,一直读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便是读书人的成功。通过读书,得到了义理宝贵以后,应当坚持不移;半途弃读,以当官为乐,以经商为荣,那不是一个成功的读书人。
我不十分赞称“人遗子,金满籯;我遗子,惟一经”之论,“金”与“经”都应该遗留后代,至于后辈对“金”与“经”持有什么态度,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把自己读成了懂得什么叫仁义道德,什么叫明礼诚信,不给子孙留下身后骂名,也就足够了。
生意人以盈利发财为务,庄稼人以五谷丰收为喜,读书人以获得新知为乐。读书的要务是兴趣,如贪杯者迷恋的那壶老酒,饲喂麻雀者心爱的那只鸟笼;如果捧起书本就闹心头疼,眼前黑白模糊,千万不可硬来。人生道路千万条,“行行出状元”,能干点啥就干点啥。“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只要兴趣使然,不违规犯禁,做什么都能追求出自己的人生价值来。
人世间干什么都可以附庸风雅,唯有读书做学问不可以装饰门面。需要明白,读书写字,以墨泼香,沃美心田,乃是读书人之大务。
常有人称读书人为“书呆子”,对了,读书人就得具备一种“呆”劲儿,两耳充闲言,一腔是烦乱,是读不了书的。读书要入静,神静、心静、气静;神静则志趣专一,心静则慧灵不散,气静则定力恒久。读书人见打麻将的整天泡在麻将桌上,与输赢为伍,与烟雾为伴,浪费了许多时间,便是一阵心疼:“有功夫还不如读几页书呢,玩儿那玩意儿!闹心巴啦地。”
时间对读书人是宝贵的,岂止是“不舍三余”?于劳作间,在旅途上,当嘴嚼饭,或一觉醒,眼前没有书读,便是失散光阴、浪费时日。其实,在不同的环境里读书,有着不同的韵味,于清晨登程,读于车船之上,读兴正浓,于不知不觉之中到达了目的地;读于一觉醒来,眼前余梦未散,身边尚有惺忪,神驰书中故事,别有一番情趣。神入书中,赏心悦目,与古人谈,与哲人语;得真谛于缕缕书香,获真知于凝神注视。
读书滋味香。一篇清新飘逸的美文,就是香甜可口的时刻美餐,足精神、饱气魄。这种美感不啻欣赏一幅名画,倾听一首名曲,品尝一道佳肴,饱享一场酣梦。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人世间通过上学读书而改变了人生命运者不乏其人,以书为桥,渡过艰难进入荣华富贵,入仕途,食高餐,乘轿车,居华屋,尽享人间幸福,这是一种读书成果;居入陋室,以步当车,吃粗咽淡,不离清风,读累了,或园中薅草观蔬菜,或林中扫残枝落叶为炊,身抱病不废读,遭不测不弃卷,不幸难阻书路,祸患不断书情,则是另一种读书之境。
读书人,居了高位,不小看读书人;身居林下,不仰视富贵,两种风节,同一德脉。倘若居高位鄙视读书人,读书人乞怜富贵者,那是对读书人的嘲弄,也是读书人的悲哀。读书可入痴入醉,但不可四体不勤,农耕读可,经商读可,仕途读亦可;先美事业,然后伴以读书;耕读为上,其它次之。
读书至要,是疏瀹心灵,搜剔杂念,启迪慧性,明理定信。晓得了书中义理,明白了道德文章,遵循为人之格,不悖先哲之训,临利不贪,近污不沾,遇险知道退避,逢奸不屑于顾;偶过灯红酒绿,洁身自省;乍去陌生之地,静气旁观;荣辱不惊,知趣敬业,得失坦然,始当接近读书佳境。
深识于2026年7月23日敬足斋

文人当相亲
宋今声
曹丕在《典论·论文》里说了一句“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几乎把古今文人贬损的一钱不值,直到今日,仍然成为社会上嘲弄文人的一个依据。其实这也是他自己的切身体验,为了与曹植争夺江山,曹丕逼他“七步作诗,不成者行大法”。于是,便有了人们劝戒避免兄弟阋墙、自相残杀的普遍用语而流传极广的“七步诗”。
“文人相轻”,指的是文人之间互相看不起。历史上文人相轻的原因很多,主要表现在读书人谋官入仕与取悦权贵上。随着历史的发展,文人成为统治集团的工具以后,由于统治者不需要更多的文人作“幕僚”、当“参谋”,在职场上“僧多粥少”的情况下,便出现了职位竞争。这种竞争虽然不同于血刃厮杀,但是,有时也很残酷,主要表现在阴谋倾轧、暗相攻击。
还有某些道德低劣的文人,为了出人头地、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等利己目的,往往蓄意贬损附近的其他文人,尤其是与自己同行的文人。其极端者往往由“文人相轻”发展到“文人相残”,如历史上的庞涓陷害孙膑、李斯撕咬韩非等等;他们都曾经是同学,尤其是孙膑与庞涓,不但是一师之徒,还是磕头兄弟。
在人群当中能够被称之为文人的,一定不是草寇与市侩、流氓与无赖。文人,应当是睿智者、聪明者、行善者、播德者。从文人身上,应当体现到当代的文明与进步、正派与道德、规矩与端正、浩然与豁达。
能够被称之为文人,此人一定是经历了一番甚至一生的不懈努力,勤奋读书、刻苦学习,通过了许多人为之曾经走过的“独木桥”,来到了文学彼岸而被社会所认可。能够在文学创作上取得一点成果,这对一个人来讲,应当说是值得大家共同庆幸的。
当今时代,社会不断进步,文化日益昌明,正是文人们大显身手的历史时期。各路文人也应该以博大的胸襟,开放的眼界,宽容同行,放弃偏见,改掉文人相轻、同行相妒的丑陋鄙俗。文人之间,应当相亲、相知、相怜、相惜、相爱、相帮、相励、相师、相重、相推、相携、相护,而不应当相恨、相短、相远、相攻、相污、相恶、相丑、相嫌、相怨、相疑、相躲。
文人们能够在一个地方的一张报纸上、一本杂志上共同发表文章、他们的文章能够被收录在一本文集里而成为历史,是缘分也是机遇,应当倍加珍惜才是。
文人之间,不可能有丰厚的权钱交易,但是,却离不开偶然相逢时一壶浊酒、一块豆腐的享有,薄酒素菜,聊以自慰,以此相聚,“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话文章感受、叙笔墨情谊。文人之间趣味多,偶然诙谐,但不是戏谑,更不是讽刺;时而幽默,但不是中伤,更不是讪谤。诸君以为如何?
深识于2026年7月22日敬足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