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智多星.胡小亮
(一)
作者 石头
胡小亮今年五十八岁，一米七五个头，身材匀称高挑，他一双大眼睛格外明亮有神，早年有人给他起一个外号“智多星”。记得他小时候十分机灵，很得大人们喜爱，他这名字是他父亲老胡给起的，一直被人叫了半个多世纪，他早已是当地一家名企大老板，但我们这些当年和他父亲同过事、一起吃机关食堂的叔伯们至今还叫他亮亮、小亮。他父亲老胡70年代初在市委组织部工作，我那时在市委办公室，我们虽不在一个部门工作，但同在一个机关大院，同在一个灶上搅勺把，那时机关食堂设施简陋，饭厅就七八张圆形饭桌，没有凳子，每到饭时下班电铃一响人们便从大院各个楼内房间匆匆聚到食堂窗口排队打饭，然后围桌而站，各人端两只碗，一碗盛饭，一碗盛菜，大家边吃边聊当天新闻趣事。
一天，老胡带着儿子亮亮也到食堂打饭，身旁的边维东一边给他父子俩让地方一边给我介绍说，“这是老胡，振华同志，认识吧，这是他的儿子亮亮，咱们都是老乡。”
老胡笑笑，“哦，娃娃放暑假了，来城里玩玩。快叫叔叔。”老胡指着我对儿子亮亮说。
“哎，叫哥哥，叫哥哥。”我那时也就二十一二岁，觉得让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叫自己叔叔有点怪怪的，因而一边赶快纠正一边低头问站在身边乖巧可爱的小亮亮:“小朋友，小老乡，上几年级啦？”
亮亮的小嘴嗫嚅了一下，随又仰头望望老胡又扭头看看我，他大概想再次确认一下到底对我该怎样称呼。
一旁的老边也笑了，他边笑边说，“叫哥哥也行，你比亮亮恐怕能大个十一二岁吧。”我也未细想只口里胡乱应道:“是是”。
这时老胡又问边维东:“唉，老边，他姨咋没来吃饭？听说她这几天身体欠安？”
“是哩，这一段她肝火旺。‘出口′有点问题，前天到医务室开了点大黄片吃了好像也不顶用。”老边说得含虚，有一搭没一搭。
一旁的小亮亮立马心领神会，“阿姨便秘，叔叔，让她吃梨，顶多三只梨，就那郴州大梨，每天吃一个，三天，只三天，指定解决问题。”他声音稚嫩，但言辞凿凿，活脱脱像个小大人。
老边面对孩子言辞先是一愣，随着低过身子问亮亮，“指定？你咋知道？”
“这是经验，百分百！”小亮亮人小说话口气倒不小。
好家家，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竟对大人们谈起了经验！“老胡，你家这小子不得了，长大一定有大出息。”
说这话的是站在对面桌边的组织部张部长！
呀呀！组织部是市委专门管人用人的大机关，组织部长认定的“人才”能错吗？
那一段我和亮亮不时相见。
不久，老胡调去千阳做了县委副书记，过了几年又听说他平调市民政局下属的一个福利院做了院长兼书记，从此我和胡家父子长达二十多年未见面。
(二)
90年代初，我在市房管局任职，不久又兼任下属一个开发企业法人代表，那一段我和胡家父子又有了接触。原来老胡已退休，竟还和我同住一个小区，亮亮早做起了房产中介，他的工作搞得风生水起，一段时间有人戏说:“在宝坻市有人不识市委书记和市长，但无人不知方正。”方正房地产营销公司正是亮亮的工作团队。他们公司房屋销售业务做得大、业绩好，关键是它的团队组织机构、人员、营销策略都很新奇，客户和他的工作对手们都对他们从心底里表示称服。
也许他公司起的大名也为他大大地长了脸。方正寓意方方正正，不搞歪门邪道，这无疑也给人们增加了几分好感和信任。
昔日，我是小亮的叔叔、兄长。今日他竟和我平起平坐，甚至他比我还强。有几件事对我印象特别深刻。
他二十多岁便拉起了一支属于自己的朝气蓬勃的房地产营销团队，无拖无累，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他全然不像国企成天陈芝麻烂谷子，互相钩心斗角，总有淘不完的闲气。
记得我第一次去他的公司，他们正在院子的一间大平房开会，他老远见我到来立即起身鼓掌，并高声喊道:“欢迎领导，欢迎我哥莅临指导工作！”
他后边几个字的声音先低后高，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他的举动很有鼓动性，他这一喊，一下子整个会场五六十位清一色着工装佩戴工号牌的青年男女齐刷刷起身鼓掌，尤其是最后一段掌声“啪啪啪！啪！啪！啪！”响亮而有节奏，将整个会场庄重而热烈的气氛一下子推到了高潮。
原本私人探访，经他这么一搞使我进退两难，见大家盛情，只好入座给他们说了几句客套言辞:
“房地产开发是随着国家改革开放形势而兴起的一个支柱产业，房地产产品代销代售更是新产业中的新伙伴！
你们这支队伍是我市整个房地产开发营销队伍中的领军队伍，相较于国营老企业，你们新行业、新队伍、新人员，新观念，朝气蓬勃，训练有素，少有拖累，老企业老人老观念老矛盾老设备各种矛盾交织，老牛掉井里，有力使不出，你们轻装上阵，大有希望啊！
如果说目前全市十多家开发公司的销售科、售楼部是一个个本企业的房屋产品小卖部，那么你们则是集中了全市各类房屋产品的大的商贸中心，集中展销货多、品种全，吸引人眼球，客户有充分的选择。你们代售代销业务专一，轻装上阵，大有前途。希望你们信守合同，为广大业主负责，为开发企业代劳，未来几十年在全市以至全省房地产开发销售市场上一定会有你们更大的一片新天地！
(掌声又起)
你们不仅为开发企业代售房，还要为广大业主代言，反映他们所愿所盼，保证产品质量，大到小区规划、房屋质量、房间设计布局，小到一颗螺丝钉、一只电灯泡，不仅给客户介绍产品亮点，也要亮短，实实在在做事，实实在在做人，亮短不是自砸饭碗，也许某些短在有些人眼里并非短也许是长。问题在于我们一定要诚信真实。做业主贴心人正是你们的前途所在。
(掌声)
好了，我不能喧宾夺主了，亮亮，你们开会，派个人领我去参观一下你们的交易中心好吗？”
亮亮连忙答应，他叮嘱一位中年副总继续他们的会议，他则亲自驾车带我往他的交易市场驰去。
路上亮亮告诉我，他的销售队伍已达百人，他见我愕然遂细述如下:
“我现在公司办公室或叫总部12人，两位副总加上我3人，总工2人，一会计、一出纳、一内勤、一司机4人，市场管理3人。其他96人分布在本市12个售房部和各县区(其中理发员占多数，66人)。”
“噢，一百零八将。啊？你要转行理发？”我疑惑。
亮亮从小鬼精灵，但我对他吸收那么多理发员甚是不解。
他见我疑惑遂进一步解释:
“我这是借鸡下蛋，县上以至乡镇理发员大都是为当地人，他们和周围人十分熟悉，我把他们作为我的工作骨干，用时招之即来，不用时各就各位。基本上无多大经济负担……
你问我代销的房源吗？
我所代销的房地产项目基本上属于当地反响较好的几个大的开发企业的商品住房。
我国包括本市房地产开发的萌动阶段大都起源于80年代初，那时房地产开发企业没有几家，房屋产品也不多，相反社会对房产品的需求较大，那时的房子正所谓皇帝女儿不愁嫁，因而那个阶段房子也无需代销。90年代中期，房地产开发市场日益发展，“酒好也得要吆喝”，我就是那个时候和几个好友整装行囊，招兵买马，干了起来。
我首先和本市几家国营开发企业通过谈判、算账、让利、优惠、垫资等一系列互惠互利的操作，最终签订了一批合同，我们为这些开发企业代销他们的产品，自己开店，卖大家的货，摊本不大，薄利多销，工作就这般滚雪球似的做了起来。作为售房中介我们是全市第一家，起步算早，现在全市包括县城乡村各大显亮处都悬挂起了‘要买房，找方正′的广告。
‘ 真乃大企业、真乃大手笔。方正真是势力不小，有来头。’人们都这么说。我们十几个人成天忙得满天飞。这个对我来说也能适应，当时我就二十八九不到三十岁。一时咱的各个售楼部门前人头攒动，成交单子每天一摞接一摞。这期间不少人认为方正公司是有实力的房地产开发企业，那是误解。
不久，也有人质疑我‘你卖的不是自己的房，你是空手套白狼，是骗子！’
我卖别人房，我们之间有合同，有条件，有证照，诚信经营，他产我代售代销不行吗？工厂生产产品，商业机构批发零售不对吗？我骗你了？莫名其妙！我有图有物有真楼，嘿！现在政府要求亮照经营《五证一书》都在墙上挂着，监督电话随时打。何况咱这不少都是现房，难道你没看见？骗子骗钱跑路，大楼又没长腿，它能跑路吗？
噢，我们选择代售包销楼盘也都有讲究，首先楼盘手续要齐全、无纠纷，地段好、工程质量好，这几大要素都是我们首先要考虑的，一切选定好，签了合同，我们便在各项目所在地和城市重点地段构建售楼部，做大型广告，利用房屋墙体做广告，坚固且造价低。卖房前做好人员培训，彩页、模型等等。我们还到县城、乡镇专门与各理发部建立联系，这是我们公司的独创。这就接上了上面给你汇报的建立理发员售房队伍。对吧？
你问为何选择理发店，理发这行业能让客人坐下来，不像饭店气氛乱，也不像商店客人拿了东西结完账便火急火燎地出门就走，理发店一对一服务。 我们定期不定期对这些人员进行培训，每月为他们报销100元话费，报销100元交通费，培训期间再每人每天发放100元生活费。这些来自各县城、乡镇的理发员经过培训，对自己所要销售的房地产项目有了熟悉了解，卖出房子后又给予他们一定的基本工资和提成，这样大大提高了他们的工作热忱。这些人大都是当地人，又与来店理发的人熟悉，互相信任，他们每月拿到的售房提成也很可观，他们觉得这比开店专门理发挣钱多，售房积极性也高，反而将理发作成了副业，把卖楼当成了主业。作为我们代销公司来讲，这些理发兼售房员比专职售房员还好。他们接地气，无需安排食宿，无需考虑其出勤考勤，随时收集客户意见，随时反馈，随时改进，极大地提高了各方工作热情，他们的工作成本也比专职售房员低，就广告这一块在他们门店周围墙体上做广告起码少掏制作广告牌、立架子的费用。这里边也是一笔大钱哩。”
亮亮一边叙述他创造的“理发员售楼模式”，一边给我学着理发员给客人抖披布、戴披布以及宣传房产品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诙谐幽默，不胜得意。
“噢，说到这里还有个关键节点，销售公司与各个开发企业给各房屋所定“底价”一定要严守，防止因破底线而“穿帮”“夹手”等矛盾发生。这是需要特别注意的。
从1995年到 2003年8年时间咱们公司共为全市 15家开发公司代销代售商品房32 万平方米，实现销售净收入 6.5亿余元，为国家上缴利税 3000余万元，本公司也取得了一定收益(具体多少他不肯讲，只说有几个收益，不久又在一个项目上赔进去了)。”
这话的真假也无须考证。
亮亮还说，“那一段， 按客户要求，我们还为各代理开发企业、规划设计单位修改图纸、提出合理化建议，这也是你老兄一直要求我们的，这一块，我们有个存档存根足有一米多厚。现在市上不少开发企业用的图纸大都是听了我们意见让设计院按自己意图正式设计的。还有，那一段跟我干的不少人后来都自立门户，成了本行业高手，小徐、张峰、王进，有的到现在还和我在一起，有的只要有事随叫随到。”亮亮说的这个话我相信，他上面提到的几个人我也大都认识，他们个个才能出众，不论哪个拎出来都是一把好手。他们那一班人都很新潮，不好烟酒，上班只提一瓶矿泉水，画图演示思维敏捷，算账基本不用计算器，许多算账都是用嘴吧嗒吧嗒一算就出来了，走路风风火火，我很羡慕他们。亮亮对自己那一段代理销售工作甚是满意。
和小亮几乎连说带看跑了一个上午，下午参加了市委召开的市级机关党员干部廉政建设动员大会，第二天上午局党组开会就如何贯彻落实市委会议精神作了专题研究。
刚散会，小亮又要我明后日抽时间去他公司就一个培训班，为大家讲讲今后五到十年地产业发展趋势，以鼓舞学员士气。
又是务虚的玩意儿，讲什么呢？别讲了吧，目前最重要的是多做实际工作，其实基层单位的领导都是实干家，尤其是民营企业，他们最不要务虚，小亮大概为了争取某个项目想拉大旗作虎皮，抑或另有什么想法，因此我表示有事去不了。
(三)
亮亮也是个聪明人，做人办事很知道分寸，他见我没有答应他的请求，第二天他便退而求其次，他请了房管科长和另一个单位负责人去为他们的活动坐镇站台。
房地产中介机构也是应时代发展而生，根据目前社会经济发展势头，这个行业究竟今后发展的路子能有多远？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想。房子这东西是个大物件，人们有需要便买，不需要则不买；其实年轻人住房买不如租，租房便宜，灵活机动，对宣传中介一定要理性对待，人们的消费理念最终一定会回归理智，不远的将来这个行业也许最终会寿终正寝，除非又有什么形式更节能、更环保、冬暖夏凉新的换代产品。我似乎进入了遐想。
2005年8月，亮亮成立了自己的房地产开发企业，他把销售公司变成了投资开发公司，将公司管辖也由市升格到省，将私企变为国企，简称省国投，他第一个开发项目就是经八路那个盛世盛鼎，一二层商业6000平方米，三到十八层住宅，共4万多平方米，从开发建设到销售两年多时间，项目做得干净利索。在那个项目上他的合作方也懂行，双方责权利一开始划得清，合作也好，位置也好，边建边销，工程进展顺利，基本实现了双赢。外界传闻亮亮在这个项目上挣了5000万元，估计少说也有3000万元。
“一个进城打工创业不到十年的小伙子仅仅这几招便闯出了自己的一片新天地！好啊！不简单！”
“小伙子有魄力，有眼光，有谋略。”人们说。
亮亮第二个开发项目是渭县月亮湾，那个项目摊子铺得有点大，一次征地500亩，一次规划设计，一次全面开发，116万平方米，也就相当于一万来套房。这里毕竟是个县城，购买力有限，果不其然，工程主体未完工资金链断裂，出了问题。好在亮亮明智，立马果断将项目转让，让给了省城一家有更大实力的开发企业去做，他很快从中腾出了手。
“不是说他当时为挽救危局‘高息集资’，最高给人月息5分吗？我一位熟人先先后后给他们集资了2000万，其中一半是自己多年挣的辛苦钱，一半拿的是亲朋好友的钱。”老王说。
“是，是这么回事，我单位有个头头姓史，听说东拉西扯和他们也扯上了关系，给他们集资了七八百万哩。”老李说。
“他们为了吸收更多资金，一开始十分讲‘信用’，每月及时给参与集资的人清息，这些人见钱眼开，又将刚拿到的息钱集给了他们，反过来还动员其他亲朋参加集资。有的心狠的聪明人低息或无息借了亲朋的钱，转过身子又以自己名义将钱集给他们想挣大钱……后来事烂包了，数百参与集资的人到政府上访，有的则通过法律渠道……”有人说。
“一段时间听说当地政府为平息事态宣布只认本，不计息，什么息不息，能保本就不错了。
凡事顺境时风平浪静，一旦出点差池，全城轰动，那段时光，亮亮好像欠了全世界人的钱，人人都去他公司讨债、打探。
有关政府部门要进入亮亮公司查账。
亮亮说我又没有违法乱纪，不就企业欠钱的事吗，我希望政府做工作给我半个月时间，保证我公司正常工作秩序，欠钱的事我们企业自己解决。
果然亮亮不几天便摆平了一大半事，有的坚持继续履行合同，有的要拿钱走人。还有一部分人不依，说给他们没解决问题。
亮亮对这些人说:“你们谁呀！你们和我什么关系？”
这些人说:“我是你公司股东，我给你集资了，你不认识？我手里有李万银代表你公司签字的集资入股合同。”
“啊？是吗？我是本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我好像不，不认识大家，请大家冷静，大家请喝茶。”亮亮极力克制地说。
“李万银是你公司副总经理对吗？”
有人问。
亮亮说:“你们有啥话请直说，李万银我认识，他是银业集团董事长，一个礼拜前已经死了，去世了，这个想必大家都知道，他不是本公司副总经理，有人说他名片，名片不是任命书。前年、去年，他曾以我的名义或以我委托他的名义向不少人集了很多钱，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一句话，他和你们的任何约定只要我知道、我签了字的我一律认账，否则请大家喝完茶另想办法，我这里实在爱莫能助。谢谢大家。”
他不是你公司副总吗？他不是把我们的钱交你公司搞开发了吗？
他说他自个是国家主席、总统有效吗？我们和他没有任何债务关系，你们和他的事是你们和他的事，与我无关；我和他的事是我和他事，与大家同样无关。大家都是有基本法律常识的人，这个法律关系想必大家都明白。再说一遍，请你们仔细看看自己手中的合同是和谁签的？这话我说了几个月了，如不是和本公司签的，就不要在这里闲扯了，我精力、时间赔不起，这里是公众场合，一切不当言行都可能会给彼此带来麻烦。
大家愤怒，一个个举起了双拳！
大家泄气，人人只好将双拳砸在了自个的肚子上。话说到这时，大部分给李万银集资的人只好自认倒霉回家去了。几个没走的人不是没听明白胡总的话，只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当初李万银说他和胡总是一个公司，他是为“省国投”集资的，只怪自己一时糊涂，为啥没有好好看合同？合同上除银业集团、李万银签名盖章外竟没有省国投和胡小亮一个字。他们瘫软在地一时无法起身。
一场持续几个月的大规模聚众闹事事件就此落幕。
人们说:亮亮还是敞亮，多亏没和那帮坏东西搅在一起，要不然早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那李万银集的那么多人钱咋办？
那还是找李万银么。
那不是死了吗？
找他家里、老婆、儿子。
他家里家徒四壁，老婆、儿子一无所有。
一阵旋风刮来似乎给这场聚众闹事事件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人啊！看来要时刻保持清醒头脑，任何高额利润、任何承诺保险都是陷阱！
天上不会掉馅饼！
天下处处有陷阱！
亮亮对我低声道，这事悬得很吔，前年咱项目铺得太大了，资金跟不上，有人介绍了银行业李万银，但一听他那条件，我断然否掉了，开始他要百分之十、百分之九，最后磨到百分之六。”我将自己关到房子里两天没出门，咋算都不敢贷他那钱。当然，这是一条原则，当然这是我的经验，并非一定适合别人。如果利息到了百分之五，这是一堵墙，请记住！贷款时间超过一年，贷款额度如超过总投资一半以上，除去工程其他成本，就等于我这几年倾其所有在为银业李老板白打工，白打工！不挣一分，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个条件就是:我必须在一年到一年半时间内，将我开发的所有房子按原预定价全部卖掉，这样才能付清他的本息。
卖掉全部房子，这个条件谁能保证？
客户又不是咱爹，咱叫声爹，爹就掏钱买房？现在人买套房不是买棵葱！不易啊！我忙活几年，摊那么大本，最后等于给李万银白打工！算了吧！
算了吧。我决心将项目全部转让了。咱有多大胃口就咬多大的馍馍吧。
咱和老李不是一路人，挣不了“快钱”，“快钱”也不好挣。
哥哥，难得很！那一段我难得很！好了，项目转让了，我没压力了，尽管在这个项目上我没挣钱，只要收回本也就行了。教训啊！
不是说这个项目不能做，而是说不能贷高息去作，明白吗？
仅这一块开发区三千亩，李万银集资放贷两个多亿，他做梦都想做亿万富翁，唉！他也是累死了，拆东墙补西墙，来回倒腾，死不瞑目啊！他自己死了，他害了多少人？
今天你看到七八十给他集了资的人只是一部分，二十多人最近一年里已死了，病了，起不来了。还有些吃了哑巴亏，给李万银集了资，有苦不能说，这都是来路不正的东西吗。你，明白？
贷款利息，高额集资，嗨！我告诉你:百分之五一堵墙！而且时间一定要短，许多人不明白，这是我推算的。
不是什么款都能贷！一句话:高息巨额贷款一定谨慎，这些款搞不好，今天贷明天就上吊。这些人和黑社会勾连着。
有些事该作为不作为是无为，有些事不该作为不作为，本身也是作为，无为而治，无为而安，风平浪静，气沉丹田……
亮亮说得清楚，他也很感伤。
最近网络上流传了一句很火的话，“看人有没有真本事，不是看他风光时的样子，要看他摔得最惨时能不能爬起来，好日子谁不会过，难的是最低谷时还能不能东山再起，有能耐的人就像弹簧，压的越狠反弹越猛，每次打击都是给弹簧蓄力，每次难关都是日后翻身的本钱。”这话用在小亮身上我觉得也挺合适。
(四)
胡总电话接通了，但电话里传来的是胡总电脑女秘书机械而呆板的语音:“请问您有什么事，请留言……请问您有什么事，请留言。”
这个亮亮，成天忙得四蹄朝天。
不一会儿亮亮电话回了过来，“老哥，什么事请说。我这里正看一个项目，在新疆，哎呀！太好了……”亮亮这时正要去WC，他将手机夹在脖肩处，偏着脑袋说:“新疆太好了，太好了。阿勒泰，喀纳斯，阿尔泰山密林，夏季15一20。C，清晨湖面薄雾，林间溪流潺潺，体感清凉，是夏日旅游度假好去处。可惜这里没有宾馆，我将此想法告诉了当地政府，县区政府即责成招商局与我对接，招商局长是个女的，非常热情，她讲景区大道两旁正好有一大一小两块风水宝地‘韫玉待价’，老哥，要不要也来看看，我马上发定位给你。”
“啊！新疆，乌鲁木齐，啊！乌鲁木齐，乌鲁木齐是个好地方……”我打趣道，随话题一转，“哦，亮亮，行了，别扯远了，我有正事和你说，等你回来，咱们见面说。”我恨不得立马将他从遥远的天边草原拉回到秦岭脚下、渭水河畔……
这几年亮亮一直在做项目，考察项目，规划呀、设计呀、测算呀，他一会儿到陕北安塞、黄龙，一会儿到东北小兴安岭红松故乡、一会儿到新疆南疆、北疆，一会儿到阿塞拜疆……
南方他好像没去过，也许去过，也许去过只是他没有给我讲起过。
多年来小亮的确考察并做了不少项目，他考察的项目有大有小，有北有南，他一直在做，信息不断……
我想:对于亮亮这几年所考察的未做的项目有无必要再筛选一下，对它们再做点更认真更细致的调查与研究，看能否从中找出更有价值的矿藏来。
“豆腐噢……买噢！”远处传来了宁家老二卖豆腐的叫卖声，悠长而深远。
老胡也爱吃用宁老二家的老豆腐做的锅塌豆腐，半斤老豆腐再用肉沫子、葱姜蒜、料酒、鸡蛋糊糊在温火锅里这么那么一翻一覆一捣饬，焦香入味，鲜嫩多汁……叫上老胡、老边夫妇，我们三家人多年没在一起热闹了，今日高兴，叫他们一起来，还像当年在机关食堂大家围桌而立边吃边谈。
“豆腐噢！……卖噢！”宁老二的豆腐担子早换成了电动三轮车，他车子开得慢悠悠，半条街的路程，他似乎走了半个多世纪。
(三)
亮亮也是个聪明人，做人办事很知道分寸，他见我没有答应他的请求，第二天他便退而求其次，他请了房管科长和另一个单位负责人去为他们的活动坐镇站台。
房地产中介机构也是应时代发展而生，根据目前社会经济发展势头，这个行业究竟今后发展的路子能有多远？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想。房子这东西是个大物件，人们有需要便买，不需要则不买；其实年轻人住房买不如租，租房便宜，灵活机动，对宣传中介一定要理性对待，人们的消费理念最终一定会回归理智，不远的将来这个行业也许最终会寿终正寝，除非又有什么形式更节能、更环保、冬暖夏凉新的换代产品。我似乎进入了遐想。
2005年8月，亮亮成立了自己的房地产开发企业，他把销售公司变成了投资开发公司，将公司管辖也由市升格到省，将私企变为国企，简称省国投，他第一个开发项目就是经八路那个盛世盛鼎，一二层商业6000平方米，三到十八层住宅，共4万多平方米，从开发建设到销售两年多时间，项目做得干净利索。在那个项目上他的合作方也懂行，双方责权利一开始划得清，合作也好，位置也好，边建边销，工程进展顺利，基本实现了双赢。外界传闻亮亮在这个项目上挣了5000万元，估计少说也有3000万元。
“一个进城打工创业不到十年的小伙子仅仅这几招便闯出了自己的一片新天地！好啊！不简单！”
“小伙子有魄力，有眼光，有谋略。”人们说。
亮亮第二个开发项目是渭县月亮湾，那个项目摊子铺得有点大，一次征地500亩，一次规划设计，一次全面开发，116万平方米，也就相当于一万来套房。这里毕竟是个县城，购买力有限，果不其然，工程主体未完工资金链断裂，出了问题。好在亮亮明智，立马果断将项目转让，让给了省城一家有更大实力的开发企业去做，他很快从中腾出了手。
“不是说他当时为挽救危局‘高息集资’，最高给人月息5分吗？我一位熟人先先后后给他们集资了2000万，其中一半是自己多年挣的辛苦钱，一半拿的是亲朋好友的钱。”老王说。
“是，是这么回事，我单位有个头头姓史，听说东拉西扯和他们也扯上了关系，给他们集资了七八百万哩。”老李说。
“他们为了吸收更多资金，一开始十分讲‘信用’，每月及时给参与集资的人清息，这些人见钱眼开，又将刚拿到的息钱集给了他们，反过来还动员其他亲朋参加集资。有的心狠的聪明人低息或无息借了亲朋的钱，转过身子又以自己名义将钱集给他们想挣大钱……后来事烂包了，数百参与集资的人到政府上访，有的则通过法律渠道……”有人说。
“一段时间听说当地政府为平息事态宣布只认本，不计息，什么息不息，能保本就不错了。
凡事顺境时风平浪静，一旦出点差池，全城轰动，那段时光，亮亮好像欠了全世界人的钱，人人都去他公司讨债、打探。
有关政府部门要进入亮亮公司查账。
亮亮说我又没有违法乱纪，不就企业欠钱的事吗，我希望政府做工作给我半个月时间，保证我公司正常工作秩序，欠钱的事我们企业自己解决。
果然亮亮不几天便摆平了一大半事，有的坚持继续履行合同，有的要拿钱走人。还有一部分人不依，说给他们没解决问题。
亮亮对这些人说:“你们谁呀！你们和我什么关系？”
这些人说:“我是你公司股东，我给你集资了，你不认识？我手里有李万银代表你公司签字的集资入股合同。”
“啊？是吗？我是本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我好像不，不认识大家，请大家冷静，大家请喝茶。”亮亮极力克制地说。
“李万银是你公司副总经理对吗？”
有人问。
亮亮说:“你们有啥话请直说，李万银我认识，他是银业集团董事长，一个礼拜前已经死了，去世了，这个想必大家都知道，他不是本公司副总经理，有人说他名片，名片不是任命书。前年、去年，他曾以我的名义或以我委托他的名义向不少人集了很多钱，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一句话，他和你们的任何约定只要我知道、我签了字的我一律认账，否则请大家喝完茶另想办法，我这里实在爱莫能助。谢谢大家。”
他不是你公司副总吗？他不是把我们的钱交你公司搞开发了吗？
他说他自个是国家主席、总统有效吗？我们和他没有任何债务关系，你们和他的事是你们和他的事，与我无关；我和他的事是我和他事，与大家同样无关。大家都是有基本法律常识的人，这个法律关系想必大家都明白。再说一遍，请你们仔细看看自己手中的合同是和谁签的？这话我说了几个月了，如不是和本公司签的，就不要在这里闲扯了，我精力、时间赔不起，这里是公众场合，一切不当言行都可能会给彼此带来麻烦。
大家愤怒，一个个举起了双拳！
大家泄气，人人只好将双拳砸在了自个的肚子上。话说到这时，大部分给李万银集资的人只好自认倒霉回家去了。几个没走的人不是没听明白胡总的话，只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当初李万银说他和胡总是一个公司，他是为“省国投”集资的，只怪自己一时糊涂，为啥没有好好看合同？合同上除银业集团、李万银签名盖章外竟没有省国投和胡小亮一个字。他们瘫软在地一时无法起身。
一场持续几个月的大规模聚众闹事事件就此落幕。
人们说:亮亮还是敞亮，多亏没和那帮坏东西搅在一起，要不然早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那李万银集的那么多人钱咋办？
那还是找李万银么。
那不是死了吗？
找他家里、老婆、儿子。
他家里家徒四壁，老婆、儿子一无所有。
一阵旋风刮来似乎给这场聚众闹事事件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人啊！看来要时刻保持清醒头脑，任何高额利润、任何承诺保险都是陷阱！
天上不会掉馅饼！
天下处处有陷阱！
亮亮对我低声道，这事悬得很吔，前年咱项目铺得太大了，资金跟不上，有人介绍了银行业李万银，但一听他那条件，我断然否掉了，开始他要百分之十、百分之九，最后磨到百分之六。”我将自己关到房子里两天没出门，咋算都不敢贷他那钱。当然，这是一条原则，当然这是我的经验，并非一定适合别人。如果利息到了百分之五，这是一堵墙，请记住！贷款时间超过一年，贷款额度如超过总投资一半以上，除去工程其他成本，就等于我这几年倾其所有在为银业李老板白打工，白打工！不挣一分，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个条件就是:我必须在一年到一年半时间内，将我开发的所有房子按原预定价全部卖掉，这样才能付清他的本息。
卖掉全部房子，这个条件谁能保证？
客户又不是咱爹，咱叫声爹，爹就掏钱买房？现在人买套房不是买棵葱！不易啊！我忙活几年，摊那么大本，最后等于给李万银白打工！算了吧！
算了吧。我决心将项目全部转让了。咱有多大胃口就咬多大的馍馍吧。
咱和老李不是一路人，挣不了“快钱”，“快钱”也不好挣。
哥哥，难得很！那一段我难得很！好了，项目转让了，我没压力了，尽管在这个项目上我没挣钱，只要收回本也就行了。教训啊！
不是说这个项目不能做，而是说不能贷高息去作，明白吗？
仅这一块开发区三千亩，李万银集资放贷两个多亿，他做梦都想做亿万富翁，唉！他也是累死了，拆东墙补西墙，来回倒腾，死不瞑目啊！他自己死了，他害了多少人？
今天你看到七八十给他集了资的人只是一部分，二十多人最近一年里已死了，病了，起不来了。还有些吃了哑巴亏，给李万银集了资，有苦不能说，这都是来路不正的东西吗。你，明白？
贷款利息，高额集资，嗨！我告诉你:百分之五一堵墙！而且时间一定要短，许多人不明白，这是我推算的。
不是什么款都能贷！一句话:高息巨额贷款一定谨慎，这些款搞不好，今天贷明天就上吊。这些人和黑社会勾连着。
有些事该作为不作为是无为，有些事不该作为不作为，本身也是作为，无为而治，无为而安，风平浪静，气沉丹田……
亮亮说得清楚，他也很感伤。
最近网络上流传了一句很火的话，“看人有没有真本事，不是看他风光时的样子，要看他摔得最惨时能不能爬起来，好日子谁不会过，难的是最低谷时还能不能东山再起，有能耐的人就像弹簧，压的越狠反弹越猛，每次打击都是给弹簧蓄力，每次难关都是日后翻身的本钱。”这话用在小亮身上我觉得也挺合适。
(四)
胡总电话接通了，但电话里传来的是胡总电脑女秘书机械而呆板的语音:“请问您有什么事，请留言……请问您有什么事，请留言。”
这个亮亮，成天忙得四蹄朝天。
不一会儿亮亮电话回了过来，“老哥，什么事请说。我这里正看一个项目，在新疆，哎呀！太好了……”亮亮这时正要去WC，他将手机夹在脖肩处，偏着脑袋说:“新疆太好了，太好了。阿勒泰，喀纳斯，阿尔泰山密林，夏季15一20。C，清晨湖面薄雾，林间溪流潺潺，体感清凉，是夏日旅游度假好去处。可惜这里没有宾馆，我将此想法告诉了当地政府，县区政府即责成招商局与我对接，招商局长是个女的，非常热情，她讲景区大道两旁正好有一大一小两块风水宝地‘韫玉待价’，老哥，要不要也来看看，我马上发定位给你。”
“啊！新疆，乌鲁木齐，啊！乌鲁木齐，乌鲁木齐是个好地方……”我打趣道，随话题一转，“哦，亮亮，行了，别扯远了，我有正事和你说，等你回来，咱们见面说。”我恨不得立马将他从遥远的天边草原拉回到秦岭脚下、渭水河畔……
这几年亮亮一直在做项目，考察项目，规划呀、设计呀、测算呀，他一会儿到陕北安塞、黄龙，一会儿到东北小兴安岭红松故乡、一会儿到新疆南疆、北疆，一会儿到阿塞拜疆……
南方他好像没去过，也许去过，也许去过只是他没有给我讲起过。
多年来小亮的确考察并做了不少项目，他考察的项目有大有小，有北有南，他一直在做，信息不断……
我想:对于亮亮这几年所考察的未做的项目有无必要再筛选一下，对它们再做点更认真更细致的调查与研究，看能否从中找出更有价值的矿藏来。
“豆腐噢……买噢！”远处传来了宁家老二卖豆腐的叫卖声，悠长而深远。
老胡也爱吃用宁老二家的老豆腐做的锅塌豆腐，半斤老豆腐再用肉沫子、葱姜蒜、料酒、鸡蛋糊糊在温火锅里这么那么一翻一覆一捣饬，焦香入味，鲜嫩多汁……叫上老胡、老边夫妇，我们三家人多年没在一起热闹了，今日高兴，叫他们一起来，还像当年在机关食堂大家围桌而立边吃边谈。
“豆腐噢！……卖噢！”宁老二的豆腐担子早换成了电动三轮车，他车子开得慢悠悠，半条街的路程，他似乎走了半个多世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