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池边,往水面轻轻撒下一小片木屑。波峰涌来,木屑向上跃起;波峰过后,木屑向下沉落;波谷到来,木屑沉得更低;波谷离去,木屑又回升原位。
一上一下,一下一上,那片木屑始终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从未挪窝(见演示2)。
然而奇妙的是:若把木屑视为一滴被标记的水珠→当水珠向上跃起时,便推挤了旁边的水珠;旁边的水珠被挤得也向上跃起,又去推挤更旁边的水珠→因为水这东西,挤不得,一处鼓起来,旁边就得让开(见演示1)。
推挤→复原→再推挤→再复原,像一列站得整整齐齐的士兵,接到“起立”的口令后依次站起,又依次坐下。士兵本身没有移动位置,但“起立”这个动作却从队首传到了队尾。
这便是振动的传播:每个质点只在原地往复振动,但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推与拉、挤与松→把“振动状态”像接力棒一样传了下去。前一个质点的振动,成为后一个质点的“号令”;后一个质点重复着前一个质点的动作,只是晚了那么一瞬间。
于是,无数质点各在原地上下起伏,却因启动有先有后,在整体上拼出了一幅向前奔涌的波浪图景。波动是“形”在走,振动是“质”在原地晃;形走而质留,这便是波与质点的分野。
若你化身为那片木屑→也就是那滴水珠→你的世界只有上下起伏,你永远感受不到波在向前奔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唯有抽身局外,俯瞰整池碧水,才能看见:
万千质点各守其位,却共同织就了那道远去的水纹。
波,是振动在空间中的集体舞蹈;
介质,是这场舞蹈的舞台,舞者并不离场,只是舞步在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