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们常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话在理——文学的美,往往因人而异,各花入各眼。但若把目光落回到创作者身上,有时还是能分出一些高下的。比如南宋女词人李清照,被尊为“千古第一才女”,绝非虚名。
世人读易安,多半记住的是她晚年凄苦悲凉的词风。“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字字泣血,道尽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孤苦无依;“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写尽离别相思、牵挂难安的缱绻愁绪。暮年的她,历经山河破碎、家室飘零、爱人离世,余生只剩孤灯相伴、清苦相随,笔下尽是沉郁苍凉,让人读来心生悲悯。

可若仅凭一腔愁绪定义李清照,便是对这位才女最大的误解。她的词,从来不是单一的悲,而是年少明媚、中年温婉、晚年沉郁的完整人生写照。

少女时代的李清照,生性灵动率真、烂漫无邪,笔下尽是天真意气与鲜活春意。除了脍炙人口的《点绛唇·蹴罢秋千》,她的《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更是写尽少女肆意逍遥的模样:“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日暮溪亭,醉酒泛舟,随性而为,无忧无虑。没有闺阁女子的拘谨矫饰,只有少年人的肆意洒脱、天真烂漫。短短数语,一幅灵动鲜活的暮春泛舟图跃然纸上,尽显少女肆意坦荡、热爱生活的纯粹心性。

待年岁渐长,嫁为人妇,岁月赋予她温柔与深情,词风也多了几分细腻温婉。一首《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将儿女情长写得清雅动人:“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秋风萧瑟,荷香凋零,良人远别,相思无声。此时的愁,不是晚年的凄苦绝望,而是温柔缱绻的牵挂,是少年夫妻的缱绻思念,细腻柔软,动人心扉。
荡罢秋千的娇羞、泛舟溪亭的肆意、望月怀人的温婉,拼凑出最真实的少女李清照。她不矫揉、不造作,欢喜便尽兴欢愉,思念便坦然落笔,把年少的明媚、青春的温柔,尽数藏于词章之间。
反观世人印象最深的凄婉词作,不过是命运风霜加持后的蜕变。前半生烟火明媚、恣意坦荡,后半生风雨飘零、饱经沧桑。正因年少见过世间温柔,晚年才懂人间疾苦;正因曾经热烈鲜活,所以晚年孤寂才更让人心疼。

读到这里,不由感慨:无论古今,人生的路从来不是坦途。写作这件事,有时是寄情,有时是疗伤,有时只是一个心动的瞬间被文字定格,便足以让人回味一生。李清照把她的欢悦与哀愁都写进了词里,不掩饰,不回避,活得真真切切、坦坦荡荡。
人生起落本是常态,有春风得意的明媚,便有风雨飘摇的低谷。我们不妨学着李清照少女时代的通透与洒脱,心怀热烈,眼底温柔。在文字里安放情绪,在岁月中沉淀自己,活得自由、豁达、开朗。不必求捷径,也无需怕艰难,人生所有历经的风雨、走过的路途、看过的风景,最终都会沉淀为底蕴,变成笔下最温柔、最璀璨的光。
是为自勉,亦与同好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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