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根与枝丫的对话
——霞湖柳杉王怀想
文/林庆征

树高千尺,根深在土。
在闽中兴化兴泰里石苍霞湖村口的那片风水林前,傲然矗立着一棵数百年的柳杉王——它是全村人心中最沉默也最醒目的地标。皴裂的深褐树皮如龙鳞叠压,刻满风雨侵蚀的沧桑;粗硕的树干需数人合抱,方能环住那满身岁月的厚重。而树冠之上,苍翠枝叶层层铺展,直抵云天,最遒劲的一枝老干斜斜探向村路,恰似一位慈祥的长者躬身展臂,无声地迎送着每一代离乡远行与倦鸟归林的人。
山风从南湖竹海穿过幽深山谷,掠林而来,拂过满树细密的鳞叶,激起一阵浑厚而绵长的沙沙回响。万千枝桠顺着风势轻轻俯仰,叶叶相触,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恍惚间,竟像是一场跨越天地的隐秘对话。
风愈紧,高处的细梢晃得最烈。它望得见远山之外的流云,见过一茬茬背着行囊走远的少年,也承过盛夏倾盆的暴雨与隆冬压枝的寒霜。它深知自己伸得越远、站得越高,风里的撕扯便愈沉——这一身葱茏与挺拔,全凭脚下那片深埋进红壤的根系在默默托举。
枝叶摩挲中,一声清越的询问仿佛从树冠间落下:

“根啊,风这样急,你在那暗沉沉的土里,可还扎得安稳?”
土层之下,是世人目光所不及的壮阔。柳杉王的根须虬结盘错,紧紧缠绕着风化千年、肌理沉厚的山石,深情裹住故园每一寸赭红的沃土,顺着山涧水脉的方向,向大地深处执着蔓延。它饱吸了霞湖的朝岚暮霭、山气土息,将日月星辰积攒的养分,沿着树干细密的纹理,一丝丝、一脉脉地输送给每一根枝条、每一片针叶——那是跨越可见与不可见之间的生命维系。
沉厚的回应从地心深处缓缓涌起,顺着树干温实地往上流淌,像脚下亘古沉默的山峦在低语:
“不怕的,有我在。我扎在你最初萌芽的这片土里,守着祖辈当年亲手栽下你的初心,也守着霞湖这一村生生不息的烟火根脉。风再狂,也拔不走深扎故土的根;雨再骤,也冲不断血脉相连的缘。你只管向高处去长,往远处去伸,替我去接那天光云影,替我去望那四方归人。”
风过林梢,枝叶渐宁。那一瞬,枝桠忽然了然:纵使枝伸千尺、叶茂万重,命脉始终系于脚下的泥土。无根之木,再繁盛也终将萎落于地;离根之枝,再遒劲也撑不住一场风雨。根与枝,原本一体同命,荣枯与共,风雨同担。根在,枝便有归处;枝展,根便有远方。
树犹如此,人何以异?
世代栖居于霞湖的人,何尝不是这棵柳杉王的映照?有人从这山水间走出,凭一身勤恳与坚韧,闯荡四方,挣下家业,在更广阔的天地间枝繁叶茂;有人守在这方故土,身居其职,护着一村烟火,撑着一隅安宁,如深根般默默承托。可无论走得多远、站得多高,人心底最柔软的那条根,始终扎在霞湖的青山绿水之间,扎在祖祖辈辈绵延不绝的血脉深处。
枝叶葳蕤之时,莫忘泥土中无声托举的根本;树冠参天之日,当记足下生生供养的土地。就如同所有走出去的霞湖人——只要远远望见村口那棵柳杉王的巍峨剪影,只要听见一句久违的、带着泥土气息的乡音,便知自己已然回到了来处。这棵树,在村口站了数百年,承受过无数次台风过境的摇撼,也沐浴过无数个霞光满天的清晨。它早已不仅仅是一棵树,而是霞湖根脉的具象化身,是所有漂泊游子心中那座永不位移的故土坐标。
数百年风雨沧桑,柳杉王依旧立在村口。根,一寸寸向深土扎去,抱紧故园不肯松手;枝,一代代向云天生发,眺望远方不舍昼夜。它守着霞湖的朝暮炊烟,也守着一村人的来处与归途。
树守其根则立,人守其心则远。故园根脉不断,纵山高水长、海天遥阔,终有一盏灯火可亲,终有一条归途可盼——就像那棵柳杉王,风里雨里,永远等在那里。

作者简介

林庆征,笔名征程,1955年3月出生,福建莆田人,高中毕业,中共党员。曾任过村支书多年,后在外经商至今。即因对文学颇有兴趣,茶余饭后偶尔拙笔抒发情感,秉持向诸位文人墨客诗友学习,充实自己娱乐文化生活!
主编简介

冷雨:一个喜欢在文字间行走的女子,都市头条平台认证编辑,现任中国文艺工作者联合会会刊《百花园地》执行会长、总编审、音视频主编、推广部部长、《黄河九州诗社》执行社长兼主编、【都市头条向幸福出发编辑部】主要编辑、《蓝天白云诗词社》、《桦南诗社》主编等多家诗社、文学社的编辑。在2024年品牌金榜十大编辑年度人物赛中,荣获“编辑匠心独运奖”。个人作品散见都市头条、享播、美篇等微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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