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夏夜
文/范存华
年复一年的暑伏连天,使得人们不得不面对,而又必须免费享受这难耐的“桑拿”待遇,无处不在的闷热且潮湿。即便如此,可晚饭后还是喜欢出去走一走,转一转,感觉似乎这样散散心才能达到所谓的爽身静心。
好在我所在的宁纺怡园小区到处都是茂密的植被,各种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树木郁郁葱葱,漫步其间顿感周身静爽,煞是惬意舒心。
忽然,黑黢黢的夜色里从头顶飞过几只轻盈的精灵,瞬间一愣神,哦,原来是几只习惯昼伏夜出的夜白虎(蝙蝠)在勤奋地捕捉烦人的蚊子,或者其它什么害虫。
定睛仔细瞅了瞅它们远去的身影,轻灵而矫健,灵巧地穿梭在夜色里,那一刻,我的脚步仿佛也轻快了起来。
几乎就是那个瞬间,我的脑海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子便浮现出儿时夏夜的画面。
“嗨,快快躲到旮旯里来,让嘎嘎找不到咱们。”
我一边招呼身边的几个小伙伴,一边自己先悄悄地隐藏在一处破旧低矮的旮旯的阴影里。
这是1973年夏季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我和几个平时要好的伙伴们在一起玩耍捉迷藏游戏。
我的话还没落音,一转身发现他们几个简直就像泥鳅一般早已不见了踪影。
夜色里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人跟人在一起就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更何况在这样一种黑灯瞎火的环境里,虽说开始前划定了一个区域,但能够顺利的找到一个人,虽然不能说跟大海捞针一般,的的确确也是很不容易的。
每个人藏身的地方也是五花八门,有的白天早就选好了位置,三下五除二爬上临近的树木,有的钻进刚刚麦收期间堆积起来的麦秸垛里,有的干脆寻找一处低矮的洼处,悄悄匍匐下去……
往往一个晚上下来,找人的人找着找着就失去了耐心,不一会儿便开始大声嚷嚷,显得极其的不耐烦:“你们都藏哪啦,太难了,故意不让找到,不找了。”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十分不情愿的各自从隐藏的地方慢慢地走近嘎嘎,打趣地对他说,“要不你藏起来,我们找你,咋样?”
嘎嘎听了,才满意地笑了。
嘎嘎是一个十分诚实的孩子,大家让着他,满足他小小的要求,就是为了彼此快乐。如果没有他的参与,仿佛乐趣就不存在了,会减少许多。所以,一般时候,大家都会迁就他,一旦他提出条件,很少让他难堪。
就这样翻来覆去,说说笑笑,蹦蹦跳跳,无忧无虑,一直玩到很晚很晚。
有时候,明明感觉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也舍不得散去,咬着牙,硬要坚持玩到底。这个时候会发生一个有趣的现象,嘎嘎早已不再充当捉迷藏的人,他也会躲在一个旮旯里,自己呼呼大睡去了。
等到村里放电影,或者邻村放电影,大家还是一起做伴在一起,叽叽喳喳,上蹿下跳,一点儿也消停不下来。
记得那时候最喜欢的看的电影有《闪闪的红星》《春苗》《决裂》《红雨》《向阳院的故事》《鸡毛信》《小兵张嘎》《小英雄雨来》《草原英雄小姐妹》等等。
可也有一件奇怪的事情,至今无解。这些电影里面的《向阳院的故事》《红雨》《春苗》等几部电影,每次往往看到一半,甚至刚刚开始,便会骤降雷阵雨,终究没有一次完整的看下来,成为遗憾。
虽说现在电脑,手机上能够完完整整地看下来,却早已没有了那时的心境和感受。
玩耍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最喜欢蜷缩在父母怀里,看着他们跟乡邻们坐在一起聊天,不知不觉甜甜地睡去,温馨而舒服。如果大人们聊下去不散,我会在大人的怀里享受整个晚上。
那时候,村子里有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太太,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缓,让人听着十分舒服。但平时也不见她怎么健谈,可等到了晚上,她一改白天里的姿态,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肚子里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儿。
所以,这个时候,大家都喜欢跟她坐在一起聊天。
由于她知道很多很多的东西,特别是我们这些小孩子更是喜欢坐在她的周围,听她讲故事。
那时候,没有电视,手机,能够听到的最多的信息全部都是村子里安装的广播喇叭。
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儿女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生活。晚上,她会独自坐在自家门口,一手里端着一个大大的瓷缸,上面画着美妙的图画,写着一行字,一手拿着芭蕉扇,一上一下的忽闪着。我们年纪尚小,一个字也不认得,只是感觉图画十分好看,而且她有节奏的扇子仿佛让瓷缸的画面灵动起来了。
听村子里的大人说,这个老太太可是不简单,一肚子的墨水,天底下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我们一众小伙伴最喜欢听老太太不急不躁,栩栩如生地讲述那些奇妙的神话故事,如《七仙女下凡》《八仙过海》《牛郎会织女》《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鲁班修赵州桥》等等。
她讲的故事极具吸引力,把我们迷恋得忘记了时空,忘记了夜晚,总之,忘记了一切,满脑子都是她讲的故事,完完全全沉浸在神奇的故事里。
有时候,老太太也会讲一些让我们后背发凉的鬼怪故事,后来知道,全都是《聊斋志异》里的狐仙鬼怪。
听完故事,吓得大家总感觉身后边有什么东西跟着,不敢回头,只能发疯一般,一溜烟气喘吁吁地跑回家,三下五除二躺在炕上,不敢说话。
后来,听说有的小伙子听得入了迷,整个夏天全都是敞开屋门睡觉,痴迷地盼望着有一个漂亮的狐仙,或者女鬼跟他成为夫妻,像故事里的人物一般幸福地生活。
还有的小伙子,听了《三国演义》,下定决心习练武艺,发誓成为像关公、张飞、赵云一般顶天立地的英雄。
随着年龄稍稍增长,听说编草帽缏,捉爬叉,晒槐树叶、捉金龟子能换钱,有了钱还能够买自己喜欢的小人书。这极大地调动了我渴望已久的愿望——能够从梦幻的想象里,在现实的小人书里实现自己的愿望。
……
“范老师,也散步呢。”
路人一声招呼,把我一下子拉回现实。
此时大街一旁的餐桌上,人声鼎沸,说笑声持续不断,觥筹交错,开怀畅饮。原来是大门口一侧的烧烤摊,一群正在吃宵夜的人们。
还有趁着夜色不断发出“卖狗肉唠”的吆喝声。
都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底色和符号,我不知道多年以后,现在的人们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某一个瞬间,或者某一个时间段,能够回味起他们现在经历的生活,现今的生活会不会给他们留下怎样的记忆。
作者简介:范存华,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县作家协会副主席。2009年开始创作,出版有长篇小说《溪水湾湾》《鼓楼吟》,报告文学《拓荒牛—苏瑞广的耕耘岁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