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母亲》(秦仁智) (1999.3.《人事世界》杂志)母亲不识字,可我入学前她就给我备了笔和纸。一日,我把妈的名字写在纸上后,煞有其事地喊妈,母亲从灶间热气里走出,我故作神秘地学老师状:“这念什么?”妈略怔了一下,好看的眼睛仿佛凝固了。片刻,妈神色庄严地说:“妈不识字,可妈最爱听你读书!”从她汗渗涔的脸上我读出妈的故事却读不懂她的心。此后她常常带我到宋家找三姐玩。隔壁宋三姐早晨读书,妈就喊我起床,说:“人家三姐又背书了!”那时三姐正考大学,居然考取了北京大学,成了县里破天荒的大事。终于有一年我也到北京学习了,她逢人便讲:“我儿子要去北京了。”那时她眼里闪着光。自从十七岁离开家,一去二十余年,和母亲相聚的时间很少。每当离家母亲都重复着一句话:“不能多呆两天?”便倚在老屋的门边目送我远去····…直到今年三月的一天,我与新华社贵州分社的同仁赴海口、三亚。临归,给妈买的椰奶粉、珍珠项链还未装入行李袋中,就接到哥的电话:“妈病危,赶快回!”我预感到我将失去什么。我心急如焚、归心似箭、日夜兼程,颠簸了几百公里后,望见了家门,仍是那青山古道,还是那青瓦低窗阁,却不见母亲门前等候。此时,我两脚发软、两眼发黑。初春里一排排花环正等着我!在我眼里这一排排花环也在落泪。邻居张婶哭着对我说:“你咋不早点回来,你妈平时最想你,可总说‘他忙啊!'你妈咽气时看着门外还问‘老幺回来了吗'?”安葬那天,细雨濛濛,披麻戴孝的亲朋好友数百人为母亲送灵。大雨淋湿了我的衣裳,也淋湿了我对母亲的一片心。母亲一生对儿女们只是给予,她在八十四岁时还亲手为我们纳缝鞋垫、为邻居打扫卫生。母亲从没去我曾工作的公路道班工地上看我,也没到学校去探望,我成家后她来过,翻翻床垫什么的,还是说:“吃的剩饭不能扔。”每次我去老家看她,总是翻翻我内外穿什么,有时硬还塞我点钱。这样离离别别二十多年,我总感到善良质朴的母亲一直在身边唠叨让我这样那样。人啊!别管什么贫贱富贵,都别忘了赋予你生命,教你做人的人。那种与生俱来的情脉,钱买不来。出城约三公里的凤仪镇荒沟,是母亲的墓地。母亲大半辈子生活于斯而今又长眠于斯。人生轮回,凤仪荒沟好像是母亲早已选好的归宿。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初,她便带着我们在这个沟里拾麦穗打猪草。安葬完母亲, 离开墓地,坐在卧铺客车里绕着弯曲的山道缓缓行进,就像心永远在母亲的视野里跳动,回头注视她长眠的地方越来越小,积蓄了四十年的泪就再也无法忍住。母亲最后一次来看我是在前年“贵州‘8.28'活动”前夕,我陪她逛了一次中华路、都司路、甲秀楼。坐出租,上电梯,乘贵阳市百成大酒店的三十层观光电梯,观赏筑城美丽的夜景,母亲高兴地说:“贵阳真美,我这一辈子看见这些死了也值了。”我扶母亲漫步,母亲几次停步回头看走过的路,驻足中华路街口,久久张望。秋风高爽,掀起她花白的鬓发··…这情景成了一幅永远描绘不完的油画,印在我以后的岁月里。母亲影响了我的一生。母爱是这样细致而琐碎,像园子里的茄子、辣椒。其实,天下母亲都是历史文化棚栏里美丽的囚徒,谁也无法描述她的完整和缺掘。母亲就是母亲,是全部的给予。已多年任《厂长经理日报》贵州记者站站长的我,近年来在各类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二千多篇,连续被《贵州日报》《遵义晚报》评为先进通讯工作者。这一切的取得与母亲谆谋教海离不开,都是母亲言传身教的结果。母亲啊,我感谢您。
八年抗战时期,梁思成林徽因考察古建的路线,就算让今天的古建考察团队坐着高铁坐着汽车,带着GPS把这条路重新走一遍,我敢说今天也没人能做到。你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你就知道林梁两位先生,一位是脊椎变形的人,一个是肺上带洞的人,这两个人究竟有多伟大,我们今天就算三笔账,第一笔账呢,是身体的账。1932年,梁思成去蓟县独化寺,三个人住在独化寺对门的小店,天一亮就爬上23米的观音阁,当时没有安全带,只有一把卷尺,一台老相机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呀,今天让一个建筑系的学生徒手爬七层楼,我估计没人能爬上去,但是梁思成就能爬上去,而且他们爬了整整8年,爬了2700多处,平均每天至少爬一个,没有周末,没有年假。梁思成是脊椎严重变形,只能穿铁马甲才能站住,林徽因体重是不到90斤,肺结核是反复发作。当年发现佛光寺的时候,林徽因还是处在一种低烧的状态。八年的时间,夫妻两个人是没有健康过一天,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停过一天。换到今天,谁能够做得到呀?我们再算第二笔账,是路途的账。抗战年间15年时间,200多个县,2000多个建筑,北京到大同,今天高铁是两个小时,但是1933年他们坐的是绿皮火车,整整摇了16个小时,坐的硬座呀,半夜风往车厢里灌,到了之后还赶上大雨,20多天都在泥里走。北京到洛阳今天开车8个小时,他们当时是换了四趟车,走了八九天。最难的是1937年去五台山找佛光寺,当时没有GPS,没有信号,唯一的导航就是敦煌壁画上的五个字,大佛光之寺。1000多平方公里啊,就凭这五个字,在那么一大片大山里面去找一座庙,换做今天,谁能找得到?但是他们就找到了。最后一段是没有路的,只能骑骡子进山。悬崖只有一尺多宽,如果骡子的蹄子打滑一次,人就没了,到了佛光寺之后,房梁上的尘土是几寸啊,踩上去就像棉花,檀条上面是上千个蝙蝠,木材里面是上千万个臭虫。在这样的闷热的环境连续工作几个小时,今天谁能做得到呀?八年的时间,他们每走一步基本上都是走在生死线上。今天谁能做得到?我们再算第三笔账,是环境的账。1939年的时候,战火呢,已经烧遍了全国两个人,173天,35个县测量700多处古建筑,当时没有官方身份保护,随时都会被勘查。日本的飞机就在头顶上飞,警报一响就要往防空洞里跑,警报一停,扛着仪器就要出城。每一次出门都可能被炸死,路上还有土匪,还有疾病。这不是今天大学教授在实验室里做做研究,是跟战火在抢时间,8年的时间,2000多天,没有热水洗脸,没有干净厕所,没有换洗衣服,连续8年睡炕睡马棚,睡破庙,换着今天谁能做得到?可这8年他们完成的是什么?8年的时间,他们建立了中国建筑史的体系,破解了宋代的营造法式,发现了中国仅存的唐代木构建筑,绘制了中国古建筑2000多张图纸,为我们这个民族找到的是几千年文明的那点家底呀,今天我们为什么会尊敬林良两位先生?是因为他们值得尊敬。梁先生不是不知道苦,不是不知道每一次出门有可能回不来。但他怕呀,他怕什么?他怕这些古建筑消失了。哎,自己什么都没做。林先生也是肺病缠身,体重不到90斤。他完全可以躺在北平的家里做他的诗人,做他的富太太。但他爬脚手架,量斗拱,在臭虫堆里挂了整整8年,他怕什么呀?他怕这件事他不做,他会后悔。这叫什么?这叫信念。就是人这辈子在心里总觉得有一件事他比命还大,为这件事他可以流泪,为这件事他可以拼命。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