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要做的事（外三首）
文/童萍（安徽）
把未拆封的焦虑退回给月光
让所有待响的闹钟在梦中失声
关灯。黑暗从墙角朝我聚拢
此刻我是水，也是我自身
昨天的倦意沉在杯底
明天会浮起
再会了，窗外的世界
你继续霓虹的拼图吧
我要把自己平放在这里
像收起一张被风读透的地图
夜风替我合上眼皮时
轻轻念着：
明日另有晨光
照着新的岸
诀别
把暮色折成书脊时
星辰掉出太多夜晚
墨痕暗处栖着未拆的秋天
某页，你的凝视曾蓄满春汛
某页，野雀啄食句读
剩下的季节沿着指隙塌陷
原来诀别是缓慢的：
藤蔓褪下旧地址
邮差渐次遗忘青色的驿站
风在删减我们相触的标点
纸页将同身体一般单薄
单薄到，终能透见：
所有消逝都印着
另一面，未拆封的春天
倔强的光
今夜我又在整理
你留下的那盒铜质星群
每个钝角都收敛着
不肯消散的磁音
地质锤在墙角开裂
它记得所有岩层的缄默
你用罗盘囚禁荒野
却放出整座蝴蝶矿脉的震颤
暗房红烛轻轻摇曳
显影液里浮出昆仑的雪线
你固执地把显影液
调成北冰洋的浓度
说惟有在寒极之中
才能洗出星群本来的亮斑
我不断擦拭这些
你反复摩挲的镜片
它们逐渐学会弯曲
你笔直了半生的光线
当银河涌入指缝
照亮你珍藏的暗伤
有一束倔强的光
始终不肯步出镜筒
它静静躺在那里
像你未完成的勘探笔记
而我的眼眶
已蓄满整个雨季的暖意
多年后某个冬夜
我的指尖突然触到
两道相悖的光谱——
你留在石英里的固执
与此刻我眼眶中
正在融化的星群
渐渐重叠成
同一道温柔的光锥
叹流年
合上信纸时黄昏散成金箔
星辰总是过早翻到封底
抽屉里卧着干枯的菊
细茎悬着未啼破的霜音
砚台蓄着冻住的云
墨迹漫漶
恰似你袖口渐淡的香
断桥在宋瓷冰纹里续接
玉兰的白
飘过三十年才贴上窗棂
书脊渗出的季候
在指节叠成山峦
当所有雨声被装订成册
总有一滴会浸透铜质页码
将二月碧色还给枝头
而此刻
钟表咀嚼羽毛
邮戳在旧地址发酵
我静候某页纸里
逐渐涨潮的
未拆封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