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提着灯笼,来赴一场夏夜的约
作者 /王海琴(河南焦作)
日头是趁着人不注意,悄悄从西山的豁口溜走的。先是漫天的霞光烧得热烈,像泼翻了胭脂缸,而后那红一寸寸褪去,变成橘子酱般的橙黄,最后凝成一滴琥珀色的光,沉进了远处的竹林里。
天一擦黑,暑气就被晚风一卷,带走了大半。池塘边的蛙声便迫不及待地响起来,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调试一把古老的乐器。我赤脚踩在微凉的青草上,露水顺着脚踝爬上来,带着植物特有的清苦气息。空气里混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那是夏天最深层的呼吸。
也是在这个时候,它们来了。
起初只是一两点,在河对岸的芦苇丛里忽明忽暗,像是星星遗落的碎片,又像是夜女神眨动的睫毛。随后,越来越多的光点晃动起来,提着小小的灯笼,在墨色的绸缎上游走。它们飞得不快,甚至有些笨拙,明明灭灭,仿佛提灯的人在犹豫,不知该照亮哪一条回家的路。
我屏住呼吸,生怕一口气吹灭了这夏夜的微光。一只萤火虫晃晃悠悠地飞近了,停在离我鼻尖不远的一株狗尾巴草上。借着这豆大的光,我看见它翅膀透明,腹部那一点冷绿的光,像嵌进去的一小块翡翠。它不说话,我也沉默,我们就这样隔着光的对望,仿佛交换了一个关于夏夜的秘密。
这时候,蛙声似乎也放轻了,蝉鸣更是早就歇了。整个世界都成了萤火虫的舞台。它们在稻田上方盘旋,在溪水边嬉戏,把原本沉闷的黑夜,点缀得灵动而梦幻。这光太微弱,照不清脚下的路,却能一下子照进心里,让那些关于燥热和烦忧的记忆,瞬间变得清凉。
我想起小时候,总是追着萤火虫跑,试图把它们装进玻璃瓶里,当作私藏的星星。如今我却只想看着它们自由地飞。因为它们本就不属于狭小的容器,它们属于这浩渺的夜色,属于这潺潺的流水,属于每一个在炎热中寻找诗意的灵魂。
夜深了,雾气从水面升腾起来,给月光蒙上了一层薄纱。萤火虫的光点渐渐稀疏,像是燃尽的烛火,一盏盏熄灭。但它们留下的那抹冷绿的光影,却在我眼底久久不散。
回去的路上,我不再开手电筒。因为我知道,虽然看不见了,但那些小小的灯笼,依然在某个角落亮着。它们提着光,替我们守着这漫长夏日里,最温柔、最不愿醒来的一个梦。

月射寒江,本名王海琴,乳名可可。自幼喜爱文学、绘画与古典舞,经商多年暂搁文笔,重拾笔墨依旧初心不改。作品多发于诗刊、中国诗歌网及文学公众号,屡获全国诗词艺术大赛大奖,书画作品曾于多所专业机构线下参展。文风温婉细腻,擅抒情散文、古风辞赋与走心文字。

主播简介:东方《品语亭》诗社金牌主播丽莎,辽宁阜新人。痴迷用声音勾勒文字的模样,在朗读里触摸语言的温度,愿用声音与每一份文字相遇。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