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战再次爆发①
远征不列颠镇压高卢起义
■ 陆幸生
公元前57年,恺撒相继打败了阿尔卑斯山商路上的塞邓尼人和维拉格里人的势力,使罗马商人能够安全通过阿尔卑斯山脉,进入高卢地区。
公元前56年,恺撒军队又肃清了沿海的文内几人的势力,并把他们的长老全部处死,让其余的文内几人带上花圈作为奴隶拍卖出去。
公元前55~前54年,恺撒发动了2次远征不列颠人的战争。恺撒远征不列颠的目的,据他说是“因为他发现差不多在所有的高卢战争中间,都有从不列颠那边来的给我们的敌人的支援”。
据恺撒《高卢战记》记载,住在不列颠沿海地区的人,为了劫掠和战争,是早先从比尔及迁移过去的,现在已经定居在不列颠。他们的习俗与高卢人差不多,进行农业和渔猎开始他们的生活。住在内地的人是岛上土生土长的居民。他们人数众多,大多数不种田,只靠乳、肉为食,用毛皮做衣服,这些人蓄着长发,善用菘蓝熨染全身,看上去周身都是天蓝色,因此在战斗中显得十分狰狞恐怖,他们兄弟之间和父子们之间共妻的现象很普遍。在罗马人眼中,可以说是一群尚未开化的野蛮人。
对于不列颠的征服就是文明对于野蛮的征服。虽然利用的手段并不文明,战火总是和杀戮相伴随,征服后的管理却体现着高超的政治治理手段。
然而,恺撒对于不列颠的印象还是十分模糊的。他脑海中的不列颠岛被冰冷的海水所包围,仿佛传说中的神秘的未经开发改造的原始魔山,罗马人甚至不敢确定它是否存在。来往高卢、意大利之间的商人往往是恺撒的情报来源。但他们了解的也只是一鳞半爪。他们不愿意上岛其实并不奇怪。人人都知道,越往北边,野蛮人越凶狠,他们有许多可怕的习惯,比如吃人肉,比如极恶心地喝牛奶,若能教会他们尊重共和国的声名,那将是可与荷马相媲美的功绩。
恺撒未曾忘记他的家世可以追溯到特洛伊战争期间,战争塑造了英雄,英雄杀戮和征服开拓了疆土,而政治治理是怀柔和战争暴力的有机组合,显示了文明传播的最高成就,争战智慧和统治艺术的完美结合,他不仅要当杰出的军事家,而且最终目标应该是最著声望的世界帝国统治者,征服不列颠是他帝王雄心壮志实现难以抵挡的诱惑,这就是某种由军事征服转入帝国政治治理的伟大情怀。
在发动对于不列颠战役时和其它在高卢所进行的战争一样,几乎都没有经过元老院的批准,完全由自己的主观意志出发,擅自所进行的一次次战役,这一点也使得元老院对他这种公然蔑视元老贵族寡头权威,擅自对外宣战的挑战,是某种颠覆共和国野心情不自禁的展示。同时也违反了他在公元前59年担任执政官时期提出的《尤理亚反贿赂法》所规定的行省长官本人,无论是否带领军队,如未得到人民会议或元老院的批准,均不得随意越出行省,也不得对别国发动战争规定。
恺撒在高卢的多次战争,从来就没有征得过元老院的同意。因而,他在《高卢战记》中详细记载了他发动这些战役的原因,这种先宰后奏的行为,在形成既定事实之后,上报元老院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违法行为进行辩解,更是某种对于元老们居功自傲的蔑视。他在高卢以及高卢以外的战场,比如远征不列颠,进发莱茵河以东的解释,主要是针对元老院加图等人的责难。因为这些所谓的惊人胜利是完全不合法的。
在前几年,大量的新法令开始生效,包括规范行省总督的行为,限制这些诸侯政治野心的一些条款,起草人就是恺撒自己。如今恺撒不断与不是共和国臣民的部族作战,而且全部是越过共和国领土的境外作战,明显违背了他自己制定的法律,他在罗马的敌人不断批评他,他依然我行我素。
加图甚至建议将恺撒这厮交给他攻击的那些部族处理,因为在元老们看来,这些战争冒险行为既未得到合法授权也毫无正义可言。而这些毫无正义的非法战争行为使得恺撒的军事力量像是滚雪球那般越滚越大,以致尾大不掉,难以驾驭;恺撒军事集团从将领到士兵都大发战争横财,激发了财富贪婪的欲望不断膨胀,像是毒瘾那般难以遏制。
军事、经济的多种因素使得恺撒的战争机器难以停止转动,只能一路轰鸣着随金戈铁马向新的领域不断拓展。这些貌似狂悖的无法无天我行我素行为,使小加图等政客对于共和国前途的忧心与日俱增。
然而,大多数的罗马公民持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看法。元老院眼中的战犯,却是公众心中开疆拓土的英雄。公众的记忆停留在历史的噩梦中,那是一段耻辱的记忆,耻辱中承载太多的仇恨。这些主要来自于高卢及其以外野蛮民族的迁徙。牛马车队在北方边境吱吱作响,震动的声音总会回响在罗马共和国的广场上。
罗马人在吓唬小孩子时,最喜欢用的就是皮肤苍白的,擅长骑马的大个子高卢人。汉尼拔或许曾经在罗马城以外的地方耀武扬威,挥动他的标枪,但他从来没有拿下过共和国首都。而这种事高卢人干了。那是在公元前四世纪初,一支野蛮人未被发现,悄无声息地翻越了阿尔卑斯山,打垮了一支罗马军队,攻进罗马。只有卡匹托尔山这个最神圣的地方没有陷落——即使这里若不是献给天后朱诺的鹅惊醒了守军,野蛮人的突袭部队就得逞了。
高卢人在城里肆意抢劫,杀人放火,走时像来时一样突然。此后罗马下定决心,再也不受这样耻辱。正是这样的决心使得罗马成为世界的主人。
三个世纪过去了,罗马对于高卢人的记忆依然生动,每年都有一些狗被钉在十字架上,作为对他们“祖先”的追加惩罚,因为“祖先”当年在卡匹托尔山没有保持应有的警觉。而朱诺的鹅也因为它们的“祖先”,还继续受着追加的奖励,坐在金色或者紫色的坐垫上,看着狗受罚。更实际的做法是设立了一项紧急基金,专用于应对野蛮人的入侵。这仍然被认为明智的预防措施,虽然现在的罗马已经是超级大国了。
国力的强大,昂首阔步地在对外无情地掠夺和残酷杀戮中向着超级大国迈进,这显然是和庞培、恺撒等军人浴血奋战分不开的。罗马军团的赫赫威名,随着鹰形军标插向欧、亚和非洲各国。其中渗透着军头们攫取权力的野心和通过扩大战争的规模,在强权和霸权中攫取财富的贪婪欲望。
然而,赫赫战功和辉煌的战绩相联系,使得罗马公民的虚荣心也得到极大满足,举国上下大家都陶醉在军威远扬富国强军的美梦中。而这些煊赫的国威注入更多不断膨胀的野心。使得共和元老们感到担心,也就是他们贵族寡头元老指挥枪杆子的政治权力受到染指,一般获胜的军头们都会在脱下战袍后去追求执政官的荣耀。庞培和恺撒包括克拉苏概莫能外。像卢库鲁斯那般功成身退的将军极少。尤其是恺撒他不但征服了罗马的宿敌高卢,而且由高卢又将战线拓展到不列颠和莱茵河畔的日耳曼国家,可以说是居功至伟,无人可以与之匹敌。
他的那本《高卢战记》就是他向元老贵族们不断展示的功劳簿。这种军头之间的内斗以及向元老权贵的挑战,不久就会激发出内战的火花了,陷身兵燹和战火做出牺牲最大的依然是士兵和老百姓。而军头们只是遵循成王败寇的政治逻辑有的走向灭亡,有的在登上权力宝座后血溅象牙椅,殊途同归地在血拼中拥抱死神。
恺撒作为主管三个行省的行政长官,他的工作是千头万绪而数不胜数的。但在他的书中从来不提征战以外的其他工作,这也说明他想通过他在罗马的代理人,向罗马的市民夸耀什么。他要表明,尽管他在首都的政敌整天在他背后飞短流长,百般中伤丑化他,他却是屹立在国家北方边疆的铜墙铁壁,有这道屏障,才有意大利的繁荣安宁。
他以散文般平淡的笔调叙述一次次艰苦卓绝的战斗,从不忘记偶尔插一两句话,提一下自己在战斗中所起的巨大的、而且往往是促使战斗转机的作用和自己受到士兵的尊敬和爱戴等等。以便让人们了解高卢方面疆土的开拓,完全是恺撒和他的部下们浴血奋战艰苦奋斗的结果,他完全应当享受罗马高层给予他丰厚的政治回报,也即对于财产和权力分享的特权。他所做的对于那些野蛮凶悍部落的征服,比庞培对于那些衰朽无用的东方古国的征服,难易程度不可同日而语。而元老院中一小撮贵族共和派所要陷害的就是这样一位栉风沐雨公忠体国的人,那简直是毫无良心的恩将仇报。
在对高卢境内那些野蛮民族的征服中除了对少数顽强抵抗拒不降服的部落进行杀戮外,大部分恺撒还是采用绥靖收买相对温和的办法,将他们纳于罗马政权麾下,对于高层酋长贵族授予罗马公民的权力,有的还可进入元老院担任议员,而罗马元老院却对于这种统一战线的工作,却是百般刁难掣肘破坏。据《罗马史》作者阿庇安的记载:
恺撒在阿尔卑斯山麓建筑新康谟城,给它以拉丁城市的权力,这些权利包括一条规定:那些每年作为行政长官的人,应当成为罗马公民。有一个这样的人,他曾经做过该城的行政长官,因此被认为是罗马公民。为了一些原因,马塞拉斯不顾及恺撒的情面,下令把这个人用棍子痛击——这种处罚本来不会加在一个罗马公民身上。马塞拉斯在愤怒之中,真正暴露了他的用意,表示殴打应该是对异乡人的烙印。他告诉那个人,带着伤痕去给恺撒看。马塞拉斯就是这样无理,并且他建议在恺撒任期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派遣继任者去接收恺撒统治者下诸省的军政大权。
对于不列颠的征服,恺撒在《高卢战记》中记载——
公元前55年冬季,虽则整个高卢都朝着北方,冬天来得特别早,但恺撒还是决意到不列颠去走一趟。因为他发现差不多在所有的高卢战争期间,都有从那边来给我们的敌人的支援。他认为即使这一年留下来的时间已经不够从事征战,但只要能够登上那个岛,观察一下那边的居民,了解一下他们的地区、口岸和登陆地点,对他也有莫大的用处,而这些却是高卢人全不知道的。
因为除了商人之外,平常没有人轻易到那边去,即使是商人们,除了沿海和面对高卢这一边,其余任何地方也是茫然无所知。因此,他虽然把商人们都召来,但既不能探寻到岛屿的大小和住在那边是什么样的居民,有多少数目,也无法问到他们的作战方式如何,习俗如何,以及有什么港口适宜于停泊大量的巨舰。
恺撒不敢贸然行动,他派出部将盖尤斯·沃卢森纳斯带一艘战舰渡海前去登陆探听虚实,然后尽快返回。自己带着全部兵力前往莫里尼,因为那里离不列颠的航程最短,暗中集聚了所有舰船,并派人遍访所有途经的国家效忠罗马共和国。
五天后,沃卢森纳斯回到恺撒营地,他没有敢登陆到蛮族之间去,只是在船上仔细观察,把看到的情况向恺撒进行了汇报。
恺撒集中了大约80艘运输船和许多战舰,用两个军团远征不列颠。在给元老院的报告中恺撒解释道,之所以要攻击不列颠是因为当地人帮助反抗威尼斯人,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丰富的银矿和锡矿。
在肯特的峭壁上等着入侵者的是一幅传说中的景象。罗马勇士们乘着颠簸的马车猛冲,如同荷马史诗中的赫托克和阿格硫斯那样,而这两位神之骄子在特洛伊城的战斗竟然是为了对于美人海伦的争夺,这多少和恺撒自认的祖先爱神维纳斯也即阿芙洛狄特有关,作为爱神的后代,他理应发挥祖先为爱拼搏的精神。
不列颠人都长着络腮胡子,脸部涂着蓝色,更为这幅场景增添了异国情调。使得入侵的罗马军团大吃一惊,内心深处感到深深的恐怖,在船上就吓得发抖。一名勇敢的掌旗官紧紧抓住军旗,率先跳入波浪之中,向着海岸跋涉而去。羞愧的战友们也迅速行动起来,跟着军旗跳下了水。一阵乱战之后,罗马人抢占了滩头阵地,随后发生了更多的战斗,一些村庄烧毁了,军团抓了不少俘虏。这是侵入高卢尝试性的一次登陆战。恺撒在《高卢战记·二十五》中这样写道 :
他命令那些战舰——它的外形,对土人来说比较陌生,必要时,行动页比较自如——稍离开运输舰一些,然后迅速地鼓浆划行,驶到敌人暴露着的侧翼去,就在那边用飞石、箭和机械,阻击和驱走敌人。这一着对我军极为有利,因为那些蛮族看到我们舰只的形状、排桨的动作,以及机械的陌生式样,大为吃惊,便停下步来,而且稍稍后退了一些,当我军士兵主要因为海水太深,还在迟疑不前时,持第十军团的鹰帜的旗手,在祷告了神灵,请求他们垂鉴他的行动,降福给他的军团后,叫到:“跳下来吧,战士们,除非你们想让你们的军鹰落到敌人手中去,至于我,我是总得对我们的国家和统帅尽到责任的!”他大声说完这些话后,从舰上跳下来,掮着鹰帜向敌人冲去。于是我军士兵互相激励着说:千万不能让这种丢脸的事情发生。他们一下子全都从舰上跳下来了。离他们最近的的舰上的士兵看到之后,也同样跟着跳下来,接近了敌人。
一开始,恺撒的军队立足未稳,遇到了不列颠人的顽强抵抗,有的以多围少,有的用箭矛集中攻击罗马兵团容易暴露的侧翼。恺撒及时命令战舰上的舢板和巡逻艇,全部装满士兵去增援已经登陆部队,由于他的指挥有方,滩头阵地得以巩固,所有部队集聚完成之后。恺撒命令士兵短距离作战,即使敌人溃逃也不要追击,而是要保持阵列,集中兵力攻击那些仍在战斗的不列颠人。
很快,罗马军队稳操胜券,不列颠人被迫交纳人质,向恺撒求和。和平就这样到来,恺撒对于不列颠各部族的战事就在短短的四天内以胜利告终,率领着他的庞大舰队,在微风中启锚,离开不列颠港口,途中遇到极为猛烈的暴风,恺撒的舰队不得不返回原先的港口,海水一时灌满了恺撒拖在岸上用来运载军队的战舰,随着天气变坏,恺撒一时无法返回高卢,只好安营扎寨,等待天气晴好时离开不列颠。
然而,就在罗马军队登陆后的第4天晚上,由于海潮和风浪毁坏了许多船只,引起了罗马军队的极大恐慌。不列颠人趁机重新起兵反抗。他们使用战车作战。据恺撒《高卢战记》记载:他们驾着战车,四处驰骋,发射武器,马蹄的践踏和车轮滚滚足以使他们的对手惊慌失措、陷入混乱。当他们突入骑兵的行列后,便跳下战车进行步战,而驾车的人则驱车退到离战斗不远的地方,安置好战车,以便跳下去参战的战士们遇到危急时,可以随时退回到战车上。
不列颠人在战斗中表现得像骑兵一样的灵活,步兵一样的坚定。他们的技术十分纯熟,即使从极陡的斜坡冲下来,也可以把全速奔驰的马突然控制住,使它在一瞬间停止或打转。他们还能在车杠上奔跑,或直立在车轭上,甚至在车子飞奔时,也能从另一边一跃上车。罗马军队被不列颠人这种新奇的战车战术弄得惊骇不止,乱成一片。
正在这时,恺撒率援军火速赶到,才使罗马士兵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拼了全力才迫使不列颠人再次求和。不列颠人的酋长交回扣押的恺撒使者,将责任全部推到当地民众身上,要求恺撒原谅他们的无知和鲁莽,请求恺撒的宽恕,他们解散军队,交换战俘,恺撒索要了比上次和谈数目多一倍的人质,并掠夺了大量的财物。胜利返航。《高卢战记》中恺撒这样记载: “各地的首领纷纷从各地赶来把自己和自己的国家,奉献给了恺撒。”
恺撒乘着天气良好月色清朗的午夜,起锚出发,所有舰队都安全到达大陆,其中只有两只运输舰,未能跟其他船只一起到达港口,漂流到了略略偏于下方的海岸。两只船上的300名士兵上了岸,由于他们携带大量的战利品向恺撒的大营汇集,引得当地的莫里尼人的觊觎,呼啸集聚而来,包围了这些士兵。
土人命令罗马士兵:如果不想被杀死,就放下武器,交出财物走人。士兵们形成圆阵进行自卫,双方的呼啸声,引来了六千多人,罗马士兵陷入重围。恺撒接到报告后迅速派出骑兵前去增援,被围困士兵苦战四个时辰,在罗马军团两面夹击之下,敌人丢盔卸甲狼狈逃窜,一大部分人被杀死,罗马人只有少数受伤。次日,恺撒的副将提图斯斯·拉比埃努斯率领从不列颠带回的军团,进击重新背叛的莫里尼人。这一次敌人已经无路可退,因为用以藏身的沼泽已经干涸,这些人只能乞求投降。
率领到门奈比人中去的副将奎因都斯和卢契乌斯,则因为敌人全部躲藏在密林中,就顺带蹂躏了他们的全部土地、割掉了植物、烧毁了建筑物之后,才回到恺撒这边来。
于是恺撒把所有军团的冬令营都建立在比尔及人境内。不列颠诸邦中,只有两个邦向他这里送来了人质。虽然没有取得具体的成就,但是消息传到罗马后仍然引起了轰动,共和国的一支军队不仅渡过了莱茵河,还跨过了海洋,降服了不列颠各蛮族部落,元老院在接到恺撒的信后,按照惯例为了表彰这些功绩,颁令举行谢神祭二十天,以答神佑。
这些罗马官场的表面的谢神现象,群众们享受英雄创造辉煌业绩所带来的狂欢,高层共和贵族却丝毫不掩饰对于英雄恺撒的敌视,人们开始在元老院摇唇鼓舌对枭雄叛逆——恺撒,进行攻击和妖魔化,因为雄心和野心并没有截然的分界,有时英雄又是枭雄的代名词。
在元老院正义凛然的嚼舌鬼加图跳了出来,他扫兴地指出恺撒我行我素的狂悖行为越来越过分,他未经元老院批准擅自多次轻启战端,应该受到战争罪的指控。虽然绝大多数公民,并不理睬他的指责,连缺乏战利品都没能影响大众的兴奋情绪。加图继续说:“很明显,整个不列颠一盎司的银子都没有,除了奴隶就没别的了。”几个月后,西塞罗轻蔑地说:“而且,你能指望不列颠来的奴隶真能懂音乐或文学吗?”但他的傲慢腔调骗不了人。事实上西塞罗跟别人一样兴奋。他以极大的兴趣关注着高卢总督恺撒的一举一动。因为他的弟弟就在恺撒军团,担任副将,而且表现杰出,多次受到统帅的褒扬。
公元前54年夏,罗马军团第2次远征不列颠。出征前,恺撒命军队做好了充分准备,并为渡海远征赶造和改装了600只船和 28艘战舰。为解除后顾之忧,恺撒把3个军团和2000骑兵留在港口,筹措谷物和掌握高卢发生的情况。他自己带着5个军团和2000名骑兵渡海远征。第2次远征不列颠人没有遇到强烈的抵抗,整个罗马都在等待他们新的进展。
恺撒在不列颠的探险被比成近于登陆月球那样的成就:“一篇超乎想象的史诗,一项探险史上无与伦比的壮举,在技术上无人能比!”整个岛屿很快就会臣服共和国的权威,这一点几乎没有人能够怀疑,只有加图没有被战争狂热感染。他摇着头,阴郁地警告人们小心众神的愤怒。
的确,恺撒走得太快了、太远了。他渡过泰晤士河,徒劳地追击跑得无影无踪的不列颠人。部下带来不祥的消息。高卢农业歉收,有发生反叛的危险。恺撒不得不往回赶。海峡已有过一次大风暴,军团担忧舰队再次被毁,担忧被困在岛上过冬的前景,恺撒决定撤退以减少损失。为挽回面子他同一个部落酋长签订了条约。达到世界尽头的狂想被迫终止,走过头的恺撒尽力对罗马掩盖了痛苦的真相。然而,不仅对不列颠的征服难以为继,整个罗马人的高卢都危险了。
高卢突然发生暴乱的消息,使得罗马军队击败不列颠军队后,匆匆回师高卢。两次远征不列颠人,迫使不列颠人向罗马军队交纳人质,并保证每年向罗马交纳贡赋,臣服于罗马。
恺撒的军队在高卢地区到处出兵,降服高卢人,引起了高卢地区人民的强烈不满,反抗罗马军队的暴动此起彼伏。公元前53年,发生了纳尔维人、森农内斯人、卡尔弩德斯人和门奈比人、苏威皮人等一系列的反叛罗马的斗争。恺撒费了相当大的气力才把这些斗争平息下来。
然而,一场更大规模的高卢人民大起义正在酝酿之中。
消息传到高卢,起义者们开始更自由、更大胆地策划起义。卡尔弩德斯人宣称:为了大家的安全,他们不惜冒任何危险,愿意第一个出面发动战争。在预定的日期,卡尔弩德斯人冲进钦那布姆镇,把那里经商的罗马人全部杀死,并劫掠了他们的财物。这消息很快传遍高卢各邦。一个势力极大的阿浮尔尼青年维钦及托列克斯(Vergentorix)乘机号召阿浮尔尼人拿起武器来,很快成为起义者的领袖。
恺撒得到报告后,急速从罗马赶到高卢,在日耳曼骑兵的协助下,罗马军队接连攻下维隆诺邓纳姆、钦那布姆和诺维奥洞纳姆三镇,维钦及托列克斯决定改变战术,不与罗马军队正面作战,而是使用一切办法来阻止罗马人得到草料和给养。维钦及托列克斯认为,一旦没有草料,敌人就不得不分散开来,到各家房子里寻找,这些零星部队,便于高卢骑兵各个击败。
为此,高卢人还烧掉了沿大路一带的村庄和20余个不易防守的市镇。这对于高卢人来说是非常痛苦的,然而,他们更清楚地意识到作为被征服者悲惨下场:他们的妻子儿女会被拖去受奴役之苦,他们也会被无情地处死。他们宁愿毁掉自己的家园,宁愿战斗而死,也不愿作阶下囚。
别都里及斯人有一个市镇叫阿凡历古姆,是全高卢最美丽的城市,被别都里及斯人誉为“掌上明珠”。由于它四面几乎都由河流和沼泽包围,只有一条狭窄的小通路可以进出,所以这个市镇没有被焚烧。恺撒决定攻克这个市镇,迫使别都里及斯投向罗马这一边,进而分化瓦解高卢起义部队。于是,爆发了阿凡历古姆攻防战。
恺撒把军队驻扎在没有河流和沼泽围拢的那条狭路上。他命令士兵们准备壁垒、建造盾车、架起两座木塔,做好攻城准备。但由于高卢人的努力,罗马军队的粮草供应发生了严重的困难,“军士们竟多天没有粮食,不得不用远处村庄驱来的家畜,应付极度的饥饿”。再加之维钦及托列克斯的军队布置在离市镇不远的沼泽和森林中,经常袭击罗马军队,所以,罗马军队开始围攻阿凡历古姆时,处境十分不利。
例如,罗马人花了25天的时间,好不容易建造一座宽330罗尺、高80罗尺的壁垒,刚要接近阿凡历古姆城墙,城壁就被城里人利用一个反坑道把它烧毁了。守城的高卢人还纷纷向罗马的木塔抛投涂满树脂、油膏的火把。罗马损失惨重。为督促士兵一刻不停地工作,恺撒露宿在工地上。他又重新组织人力建造好攻城设施。
这时,突然下了一场暴雨。恺撒认为,这是高卢人最易放松警戒的时刻,于是命令:一部分士兵们故意在工事里懒洋洋地逛荡着,另一部分士兵做好攻城准备。
随着恺撒一声令下,士兵们利用各种器械,迅速登上城墙。措手不及的守城卫士来不及应战便大部分被罗马人杀死。刹那间,城里乱作一团。人们纷纷涌向城门前那条狭隘的出口处,挤死或被杀死的人不计其数。罗马士兵大开杀戒,“无论是年迈的老人、妇女或儿童,概不饶过”。最后,在人数达4万的居民中,只勉强剩下了最初一听到喊声就跑出市镇的800人,投奔到维钦及托列克斯处。
阿凡历古姆镇的失守反而使维钦及托列克斯的威望更加提高,因为当初他坚决反对保留阿凡历古姆市镇,不为恺撒军队留下可攻击的突出目标。维钦及托列克斯设法发给那些从陷落的城镇中逃出来的高卢人武器和衣服,并向各地征兵,下令高卢各地的弓弩手都集中到他这里来。
罗马军队在阿凡历古姆休整了几天,得到充足的给养,决定再次向起义部队出击。恺撒亲率6个军团直抵阿浮尔尼人境内的吉尔哥维亚镇。恺撒在围攻及尔哥维亚镇时,由于地形不利和士兵任性乱来而连连失利。恺撒在1天之内损失了46个百夫长和700名士兵,被迫撤军。维钦及托列克斯得知后率军进攻恺撒,被击败后,退至阿来西亚,决心与罗马军队决一死战。
阿来西亚镇建立在一座山顶上,地势险峻。山脚下,有两条河流围绕。市镇前方是一片长达3罗里的平原。其余三面,均有山岭环抱,高度和市镇相仿。高卢人在城镇正前方筑有壕堑和6罗尺高的护墙。
面对这样一座城镇,恺撒意识到,只有围困、封锁才能攻破。维钦及托列克斯决定,在罗马人完成封锁工事之前先把他的骑兵遣走,要他们回到自己的地区去动员所有年龄已够服兵役的人前来参战。然而,起义部队没有采纳维钦及托列克斯的建议而把所有能够参战的人都征集起来,只是向每一地区征集了一定的兵员,大约有8000骑兵和25万步兵。在高卢人的援军尚未到来,罗马人的围城工事也没修好时,双方只是发生一些小的战斗。这样对峙约有30天左右。被围困在阿来西亚的高卢人的粮食已耗尽,面临着饥饿的危险。这时,一些人开始动摇,主张向罗马人投降,而大多数起义者主张宁愿饿死、战死,决不屈辱投降或求和。
出身显贵的阿浮尔尼家族的克里多耶得斯坚定地说:“罗马人来到我们的国土,把万劫不复的奴役加在高卢人头上……如果你们不知道老远在别的民族发生的事情,且看看近在身边的高卢吧,它已被降为行省,权利和法律全被践踏掉,人民被迫在斧头下过着世世代代的奴隶生活”。城里的8万人决定听从克里多耶得斯的意见,准备突围。
恰在这时,援军已赶到,人们士气更加高昂,把离他们最近的壕堑,用柴填没,投入泥土,为突围做好准备。
然而,由于罗马军团在城边设下重重阻碍,援军无法进城,他们或被踢鸟刺钩牢,或掉入沟穴中遭尖桩刺穿,或被壁垒和木塔上的弩箭射中,死伤累累。突围的军队又没在援军战斗时及时填好壕堑冲杀出来,突围毫无进展。援军深知,镇里粮草已绝,时间紧迫,决定抽选出6万名敢死队员去强攻北面一座山,那里罗马兵力较弱。当维钦及托列克斯在市镇的卫城上注意到他的同胞们的行动后,也命令突围的人群带着木栅、长杆、盾车、长钩等冲杀出城镇。
一时间,战斗在各处展开,罗马士兵在前喊后嚷的噪声中,惶恐不安,阵势开始大乱。恺撒立即派遣拉频埃努斯带6个营赶到城前工事进行支援。恺撒则身披醒目的紫红色战袍冲杀在阵前,以鼓舞罗马人的士气。很快,起义者的 6万名敢死队员只有少数返回营地,大部分均战死在战场上。城镇上的突围人群亲眼目睹了他们的同胞被惨杀的情景,感到突围无望,饥饿又在时刻地折磨着他们。于是,维钦及托列克斯召集了一个会议,他决定把自己交给敌人来平息这场战争。阿来西亚城终于失守。
发动战争的主使者维钦及托列克斯穿上华丽的铠甲,给坐骑加上各种华丽的装饰,骑马出城在恺撒的座位前绕行一周,然后下马卸下铠甲,恭敬地拜倒在恺撒脚下,被带走关押,准备带去罗马参加恺撒的凯旋仪式。
在罗马城被囚禁了6年,于公元前46年恺撒在罗马举行的凯旋式后,按罗马传统的方式用斧头斩首。爱杜依人和阿浮尔人表示降服,其余的起义者全部被作为战俘分配给战士作奴隶。高卢人民大起义就这样被罗马军队残酷地镇压下去。为此,罗马元老院再次为恺撒举行了20天的谢神大祭。高卢战争终告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