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文】闲时光196

西南冬夜，总被雨声轻轻叩醒。

檐角瓦当承着天地的私语，雨水顺着黛瓦滑落，粒粒分明如断线的珠玉，在昏蒙里淌着幽微的光。墙根青苔褪了盛夏的浓绿，仍执拗地攀着石阶，连墙侧悬着的旧马鞍也染了潮意——苔痕浅浅，像岁月用软笔描下的印记。

雨帘斜斜地挂着，笼住长街暮色。恍惚似有故人立在那一头，指尖拂过剑鞘，软布擦拭的窸窣混进雨声，散在风里，辨不清是旧梦，还是夜酿的幻影。

案上茶正温着。沸水重沏时白雾腾起，恍若浮沉着残碑上的篆香。我们都是行路的人，在各自的江湖里，熬着深浅不一的霜。雨一淋，肩头的岁月便化开成沉郁的温柔。

雨线密密，像要射穿那些未寄的信。纸上墨痕早干了，心事却还停在落笔的刹那，被雨声泡得微微发胀。远处更夫的梆子穿过雨幕而来，湿漉漉地，敲碎静夜，又把寂寥拉得绵长。

西楼屋檐垂下水帘，如挂了一卷水晶的珠子。隔雨隐约有琵琶声，弦音低回，竟带几分乌江的怅惘。灯下坐久了，西南夜雨的句子便在心里洇开。铺纸提笔，却只写得半行——墨迹浓淡，恰似案头烛火，几两暖光，堪堪融了这一室清寒。

长巷深处，蓑衣客的踪影渐远。雨打蓑衣的声响，终于隐没在夜色里。青石路被洗得发亮，鞋底磨过时，竟似有薄刃轻擦的清冽。那支伴人多年的狼毫，笔锋依旧瘦劲，只是执笔的人影渐疏，在这夜雨孤灯下，写尽浮沉，也写尽安宁。

雨还下着。瓦当珠玉声未歇，江湖的霜、心头的念，都在这西南的冬夜里，随着茶烟与墨气，缓缓沉淀。

——2026年1月 记于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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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苏娴，笔名晨曦，毕业于法律与中文专业，研究生学历，文学爱好者。共发表文学作品两千余篇，由中国作家出版社结集出版了系列丛书《风》《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