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奔波求安稳，人间至味是平安

——读李虎山先生长篇小说《平安》有感

    文 / 高 军

通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李虎山先生的现实主义长篇小说《平安》，秦岭大山农民平安半生进城闯荡、辗转挣扎的人生轨迹，令人心生悲悯、久久沉思。这部入围第十届茅盾文学奖的文学作品，是一部扎根陕西本土、聚焦进城农民命运的现实主义力作。作者以质朴写实的笔触，忠实记录城镇化浪潮中一代进城农民的悲欢沉浮，深刻撕开了城乡夹缝中底层普通人真实的生存困境。

作为一名在基层派出所深耕二十余年、长期从事110接处警和社区警务工作的西安公安写作者，我日日直面市井烟火、亲历人间百态。我创作的报告文学《生命的忏悔》、散文集《生命的颤音》，始终聚焦底层众生命运、人性善恶与生命本真。凭借多年基层执法实践和民生观察的深厚阅历重读《平安》，让我更加透彻地读懂了故事背后的时代阵痛、人性底色与生命真谛，读懂了万千普通人一生最朴素、也最奢侈的人生追求——平安。

小说主人公平安，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千万进城务工农民的典型缩影。他原本是秦岭深山里勤劳能干的能人，在家乡勤恳劳作、家境殷实，拥有安稳踏实的乡土生活。身处时代变革的浪潮之中，他不甘固守大山，怀揣着摆脱农民身份、进城立业安家的朴素理想，毅然携全家走出秦岭，扎根西京城市底层艰难谋生。

为了养家糊口、创造美好生活，他放下体面、不惧劳苦，蹬三轮车、卖菜贩炭、摆摊烤肉，从事最底层、最辛劳的行业，拼尽全力为家庭打拼。然而，繁华的城市并未温柔接纳这位质朴的逐梦者。同行恶意排挤、世俗身份偏见、无端债务纠纷、陌生人的欺压刁难接踵而至。根深蒂固的城乡隔阂与外来务工者的生存困境，让他屡屡受挫、身心俱疲。

命运的重击更是猝不及防、接踵而来。承载着全家希望、寒窗苦读多年的儿子吉祥，大学毕业后求职无路、报国无门，最终走向悲剧落幕。半生打拼、一朝梦碎。回望故土，老家早已荒芜破败、无处归依；立足城市，前路举步维艰、难以扎根。平安彻底被困在城乡夹缝之间，陷入进退无路的人生绝境。

品读平安坎坷跌宕的一生，我读懂了小说最深刻的核心主旨：世人穷尽半生追逐的平安，从来不是富贵荣华，而是内心安稳、有家可归。主人公名为“平安”，一生却颠沛流离、历尽磨难。作者以人名暗合主题，形成极具张力的文学隐喻。年轻时的平安，以为走出大山、立足城市、积累财富便是人生圆满。历经半生风雨、阅尽人间冷暖后他终于懂得，物质富足与身份蜕变，并非人生真正的圆满。家人安康、岁月静好、内心安宁，才是普通人毕生追寻的终极幸福。

这与我二十余年从警生涯的感悟高度契合。在《生命的忏悔》中，我记录过无数因贪念、浮躁、盲从误入歧途的人生案例；在《生命的颤音》里，我书写过平凡生命的脆弱与坚韧。我亲眼见过太多人为名利奔波、为浮华执念，最终深陷焦虑、满怀遗憾、离散别离。愈发深知：人间最贵是平安，岁月最好是安稳。

小说深刻镌刻了社会转型时期底层农民的生存阵痛，淋漓尽致展现了城镇化进程中一代人的身份迷茫与命运挣扎。上世纪九十年代，城乡发展差距巨大，无数像平安一样的乡村劳动者，告别赖以生存的土地，奔赴城市寻找出路。他们吃苦耐劳、踏实肯干，默默为城市建设奉献力量，却始终被贴上“外来者”的标签，难以真正融入城市，长期遭受偏见、漠视与排挤。他们是城市发展的建设者，却是时代进程中的边缘人，成为悬浮于城乡之间、无根无依的群体。

二十余年基层警务工作中，我常年与外来务工群体打交道，亲眼见证他们租房谋生的拮据、艰难打拼的不易、维权无助的心酸、扎根城市的艰难。小说中平安遭遇的委屈与困顿，并非文学虚构，而是一代底层务工者真实的生存现状。这部作品以真实的人物命运，留存了珍贵的时代记忆，让读者看见城镇化进程背后，不为人知的民生疾苦与底层辛酸。

与此同时，作品深刻剖析了现代人的乡愁羁绊与精神归宿难题。土地是农民之根，故土是国人精神最后的港湾。平安一生执着进城，拼命挣脱乡土束缚，可当人生梦想破碎、身心疲惫不堪时才幡然醒悟：自己早已进退失据、两头落空。身处城市，无法融入城市秩序与市井生活；回望故乡，故土荒芜、乡情渐远，再也回不到纯粹安宁的乡村岁月。这种“进城无根、返乡无门”的精神漂泊，是一代进城农民的集体困境，更是当代无数异乡漂泊者共同的精神症结。

日常社区走访中，我见过无数背井离乡的奋斗者，终生奔波谋生，身体劳碌于市井烟火，灵魂漂泊于无根迷茫。《平安》以一个小人物的半生浮沉，道出了最深刻的人生真相：真正的漂泊，从来不是路途遥远，而是心灵无处安放。

最可贵的是，全书通篇写苦难、写坎坷，却从不渲染颓废与绝望，始终饱含悲悯情怀、坚守人性善意。纵使命运百般磋磨、世道冷暖无常，平安始终坚守山里人淳朴善良、正直仗义、坚韧不屈的本心。遭遇暗算排挤，他不记恨报复；历经贫苦磨难，他不投机取巧、不背弃良知。在泥泞底层的挣扎中，纯粹的人性光辉穿透苦难阴霾，让整部作品充满温暖与力量。

这亦是我多年从警履职、文学创作始终坚守的初心。基层岗位直面人性复杂百态，我见过贪婪偏执、愚昧冲动，见证过无数人生悲剧与遗憾，但更多时候，我看见平凡百姓在苦难中坚守善良、在困顿中咬牙前行的坚韧力量。无论是《生命的忏悔》中迷途知返的众生，还是《生命的颤音》中顽强生长的平凡生命，皆与主人公平安一样，于烟火浮沉中守住人性本真，这便是平凡生命最可贵的力量。

细读《平安》全书，回望人间万象，内心愈发通透安然。平安的半生沉浮，是时代缩影，是众生常态。世人一生奔波劳碌，执着追逐远方繁华、功名利禄，总以为拼搏必得圆满、远方皆是美好，却常常忽略了当下安稳、平凡日常的珍贵。真正的平安，是家人无恙、岁月无扰，是心灵安定、归宿可期。

身为基层公安民警、业余文学创作者，我始终坚信：文学的使命，是记录真实、悲悯众生、启迪人心；公安基层工作的使命，是守护烟火人间、捍卫岁月安稳、守护万家平安。李虎山先生以笔墨书写小人物的时代沉浮，我以初心坚守基层一线、以文字记录生命百态。

世事浮沉，人生漫漫。人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功成名就，而是岁岁安然、日日平安。愿每一个奔赴前路、努力奔波的普通人，皆能挣脱迷茫、觅得心安归宿，于平凡岁月中，守住烟火安稳，护得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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