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芥蒂，终于温柔 （一）
——我与五只爱犬的岁月长情
文|| 孙延东
开篇
我特别厌恶狗儿——
可是，我从小是最喜欢狗儿的。
这并不矛盾……且听俺给你一一道来
引子
打小的时候，俺就喜欢狗狗，可是那个年代，人都养不起，何况再养一个闲物呢（那时可没记得有人叫“宠物”这个雅称）。记忆里，只有劳力多的人家，挣的工分多，有富余的食物，哪怕只是粗粮，才有条件养一只狗狗。那时候鸡鸭鹅猪尚且限制饲养，普通人家根本不敢多想。每每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带着狗狗玩耍，我心里羡慕不已，手心里痒痒的，却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毕竟那是别人家稀罕的宝贝。
直到我哥哥结婚，大侄子长到三四岁，土地到户，日子慢慢有了起色，我哥也和我一样喜欢狗，便迫不及待养了一只笨狗子。这是我们乡下最普通的看家土狗，叫声响亮，乡里人都戏称“家光棍儿”。那时候我已经参加工作，平时在外，只有周末偶尔回家。我哥一家搬到了沟东的新土屋，侄子生在好日子，再也不用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喜欢狗却养不起。
我已经记不清那只狗是黑狗还是黄狗，只记得它格外认生、不近人。我周末回家，它总是上蹿下蹦，对着我死命狂吠，个头不大，气势却十足。也正因为它不认熟，那年暑假，意外把我大侄子的胳膊咬伤了。那个年代乡村医疗条件落后，被狗咬伤必须接种狂犬疫苗，可乡镇卫生院根本不会没有疫苗储备，只能去县城医院。当时最便捷、最像样的交通工具，就是我刚参加工作，省吃俭用买下的一辆飞鸽牌自行车。
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盛夏正午，烈日当头，蝉鸣聒噪得人心慌。侄子白嫩的胳膊上留下两道牙印，渗着鲜红的血丝，伤口虽不深，孩子却又受惊又疼痛，哭得撕心裂肺，小脸煞白。嫂子心疼又慌乱，不停地抹眼泪。哥哥脸色铁青，又急又气，一边安抚孩子，一边瞪着闯祸的狗子。平日里凶悍吵闹的笨狗，此刻反倒缩在墙角，耷拉脑袋、夹着尾巴，一声不敢吭，偷偷打量慌乱的一家人。
刻不容缓，根本来不及犹豫。我迅速推来自行车，哥哥小心翼翼把侄子抱坐在后座，用布条简单固定好，生怕路途颠簸蹭到伤口。我攥紧车把，弓着身子，拼尽全力朝着县城方向蹬车狂奔。乡间土路坑洼不平，颠簸车轮，一路尘土飞扬。近三十多里的路程，热风扑面，尘土呛喉，汗水浸透了全身衣衫。我不敢有半点停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最短时间内，带孩子打上疫苗。
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县城医院，办好手续、接种完第一针狂犬疫苗，这种疫苗需要连续接种至少三针，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返程时夕阳西沉，晚风褪去了白日燥热，哭闹许久的侄子早已在车后座沉沉睡去。我慢慢蹬着车子，心里五味杂陈。
也就是从这件事开始，我的心里结下了一道解不开的疙瘩。我骨子里从小喜欢狗、亲近狗，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我心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在外人看来，我厌恶狗、害怕狗，听见狗叫就躲闪，从来不敢靠近。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厌恶不是本心，只是后怕生出的戒备，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理防备。年少时向往狗狗相伴的那份柔软心意，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世人皆知我怕狗、厌狗，却不知我心底最是爱狗。正是这份矛盾的心绪，伴着岁岁年年，也成全了我后来的缘分。岁月流转，我终究抵不过心底的热爱，先后养过五只狗狗。其中既有本土乡间笨犬，也有名品犬种，无论出身如何，没有娇生惯养的习性，却各有性情、各有陪伴、各有故事。它们走进我的烟火生活，陪我走过清贫岁月，也慢慢抚平我多年的心结，让我读懂了狗狗最纯粹的忠诚与温柔。
接下来，我便说说它们独一无二的往事。
初遇.六点白
最先来到我家的，是土狗“六点白”。说它是“土狗”，我至今也没弄明白它的具体品种。它通体覆着油亮的黑毛，额头一块倒三角形白毛洁净亮眼，四爪、尾尖皆缀着雪白绒毛，六点霜白点缀一身墨黑，六点白的名字便由此而来。它地道聪颖，朴实温顺、稳重懂事。
初见它时，我往日对狗狗的戒备仍在，不敢轻易亲近。可六点白从不狂吠、从不扑人，安安静静守着家门，分得清亲疏远近。它一点点融化我心底的隔阂，让我明白，并不是所有的狗狗都凶悍伤人。那些春耕秋收的寻常日子，它静静伴我守着小院，是我放下心结、安心与狗相伴的开端。
说起六点白的到来，其中还有一段暖心缘由。乡邻亲友都知道我对狗心存芥蒂，多年避讳养狗，家里人也都心知肚明。我的儿子心底格外喜欢小狗，却自幼体贴懂事，体察我的心结，从来不在我面前提及养狗的心愿，默默藏起自己的喜爱。
有一次，我带着儿子去拜访朋友。朋友十分爱狗，家里养着一只威武俊伟的牧羊犬，灵性十足、人见人爱。儿子站在一旁，满眼欢喜，目光久久舍不得离开，却始终沉默不语，半句央求也无。我全然不知，乖巧的孩子私下悄悄向友人吐露心愿，二人悄悄定下约定，瞒着我，悄悄酝酿了一份温柔的惊喜。
春节刚过不久，朋友专程来家串门，一进门就笑着说，给孩子带来了一份特殊的新年礼物。打开一看，竟是一只玲珑可爱的小黑幼犬。它浑身毛色油亮乌黑，额头长着一块倒三角形的白毛，四只爪子和尾巴尖皆是雪白，模样俊俏极了，让人一见心生欢喜。就连心存多年芥蒂的我，看了也打心里喜欢。
我十分疑惑，朋友明明知道我忌讳养狗，为何特意送我小狗。朋友这才道出原委，是孩子多次悄悄向他请求，他既然答应了孩子，便不能失信。听完缘由，我心中感慨万分，不忍辜负孩子的心愿与朋友的善意，便欣然留下了这只小狗，依它的毛色特征取名“六点白”。
六点白温顺乖巧，在朝夕相伴的日子里，慢慢消解了我多年的心理障碍，彻底驱散了我对狗狗的旧日阴影。它性情憨厚通透，还曾闹出一桩趣事。那年本族院中的侄子结婚，宾客满堂，热闹非凡。谁也没料到，六点白悄悄溜进新房，旁若无人地卧在新人的新床上，安然休憩，憨态可掬。被大家发现时，惹得满堂来宾哄然大笑，喜庆氛围愈发浓烈，成为婚礼上一段可爱的趣谈。
当天喜事繁杂、人来人往，我本想把它带回院子，可随后便忙于应酬宾客，一时疏忽了它。等到傍晚宴席散尽，我忙完所有事务回家，再四处呼唤寻找，院内院外，房前屋后，再也寻不到六点白的踪迹。
那时候儿子年纪尚小，和六点白感情深厚，小狗突然失踪，孩子天天哭闹，日日惦念，久久无法释怀。村里热心的乡邻主动帮忙，四周村庄挨处寻访，整整找了一个多月，最终还是音信全无、踪迹难寻。
岁月无常，聚散随缘。六点白悄然失踪，杳然不见，成了我与孩子心底长久的遗憾。时至今日，我依旧清晰记得，它那一身黑缎般顺滑的皮毛，缀着六点清霜似的雪白，温柔模样，永存记忆深处。也正是这份遗憾的别离，悄然开启了我生命里与第二只温暖相伴的狗狗——黄狼狗的尘缘。
上尚居主人撰于南窗之下
时丙午年荷月初九日午间
始于芥蒂，终于温柔 （二）
——我与五只爱犬的岁月长情
文|| 孙延东
相伴.黄狼狗
紧随六点白之后走进我生活的，是黄狼狗。六点白意外失踪之后，一家人久久难以释怀，心里满是失落。住在同村、仅隔一条小水沟的姐姐，心疼我们一家的遗憾与低落，便把这只黄狼狗送到了我家。渐渐的，凭着一身聪明与乖巧，我们一家人对六点白的思念，慢慢转移到了它的身上。
它身形修长，一身金黄短毛，体态轻盈矫健，奔跑起来身姿灵动，如同旷野穿行的黄狼，邻里便顺口叫它黄狼狗。相较于六点白的温顺沉稳，黄狼狗活泼灵动、好奇心盛，元气满满。它格外黏人亲近，总爱寸步不离跟着我，田间阡陌、河沿堤岸、村头巷尾，处处留下我们相伴同行的足迹。
它天生警觉机敏，夜视耳聪，深夜院落稍有风吹草动，便低声示警、尽职值守，日夜守护庭院安宁。它以满腔热忱、全然信任交付于我，相伴朝夕的时光里，填满了无数细碎欢乐，彻底吹散了我心底残存的顾虑与芥蒂，让我真正坦然接纳犬伴相随的温暖与治愈。
它最是黏人依恋，就连我上班，它也会悄悄尾随，一路跟到校园。校园明文不许带入狗狗，我万般无奈，只得心疼地把它安置在我的宿舍，备好充足的吃食饮水。待到我下班推门进屋，它从不吵闹捣乱，安安静静窝在我的床上呼呼大睡。它格外通人性，温顺乖巧，不吵不闹，只需我一个简单的眼色，它便能瞬间领会我的心意。
朝夕相伴的温柔，一点点熨平了我们心底因六点白走失留下的伤痛。可惜好景不长，后来我哥家的养猪场人手不足，急需看家护院的狗狗，临时借用了乖巧尽职的黄狼狗代为值守。谁也未曾料到，这次短暂的借用，竟成了永久的别离。
奇缘.小京巴
在怅然之余，第三只走进我烟火岁月的，是小巧玲珑的小京巴。这只金色的小京巴，也是陪伴我时间最久的狗狗，它来到我身边，来历算得上一段温柔的“传奇”，是我雪中偶遇捡来的缘分。
记得是那年初冬的第一场小雪，天阴沉沉的，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当时我正在上课，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下课铃声也恰巧响起。我走出教室接起电话，打来的是一位老同学。他问我是不是还在学校，他正沿着学校门前的公路，去往邻近乡镇办事，半路上看见一只小狗，蜷缩在路边瑟瑟发抖。天寒地冻，再待在野外定然熬不过寒冬，他急着赶路，便想着托付给我收留。
我赶紧一路小跑往公路边赶，地上落了薄薄一层积雪，路面湿滑，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倒。找到小狗的时候，它浑身落满雪花，冻得嘶嘶地小声叫唤。我伸手想去抱它，它却十分警觉，许是对陌生人心存戒备，围着路边的大杨树跟我一圈圈打转。我看着它，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还格外机灵。茫茫雪地之中，无人知晓它从何处跑来，是不慎走丢，还是被人遗弃。我来不及细想，等它跑得筋疲力尽，终于将它抱了起来。
回到暖和的宿舍，它依旧怯生生不敢亲近。我给它准备了吃食和饮水，眼看上课时间快要到了，只好先把它关在屋里。等到下班回到宿舍，食物一口未动，水也丝毫没碰，它只是瞪着一双漂亮漆黑的眼睛，满眼惊恐地望着我。就这样，它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大概成了它的第二任主人，从此开启了我们朝夕相伴的温柔生活。
常年见惯了粗犷质朴的乡间笨犬，初次饲养这般小巧的观赏犬，于我而言是全然新鲜的体验。小京巴性情娇软黏人，格外重情细腻，总爱静静依偎在我身侧、卧于脚边。它不善看家护院、值守庭院，却能在平淡岁月里，予我万般温柔暖意。
伏案读书、静坐休憩、闲度光阴之时，总有一团毛茸茸的小生灵静静相伴，消解尘世喧嚣、抚平日常烦忧。寻常琐碎的日子，因它的存在，多了几分柔软诗意与融融温情。
就连它的离开，同样带着几分离奇与遗憾。那些年我和送我六点白的那位老友时常走动，只要时间允许，便会互相登门探望。小京巴有一个十分鲜明的可爱特点：待人极尽热忱，家中来客，它总会欢蹦乱跳上前迎接，却最不舍客人离去。哪怕客人只是起身打算出门，它也会蹦跳着拦在前面，执拗又温顺地挽留，舍不得让人离开。经常来往的亲友，全都熟悉它这个软糯的小脾气。
出事那天却阴差阳错。朋友换了一名新司机，是第一次登门，完全不了解小狗的习性。我们起身送客，它照旧像往常一样，殷勤地蹦跳着拦在路前。我们早已习惯了它这般可爱的举动，嘴上随口吆喝几声，便没再多留意。可那位司机并不知情，车子猛然启动的一瞬间，小京巴来不及躲闪，意外猝然发生。
就这样，它猝不及防地离开了我们。那时儿子正在读初中，突如其来的别离，让一家人悲伤不已、久久难平。朋友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当即安慰孩子不必太过伤心，许诺之后再送一条小狗过来，弥补这份遗憾。
从漫天风雪中偶遇，到猝不及防的别离，小京巴走完了短暂却温暖、颇具传奇色彩的一生，用一身温柔治愈岁月，长久地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而这份未尽的缘分，也悄然开启了我与另外两只良犬的相伴岁月。
上尚居主人撰于南窗之下
时丙午年荷月初十日大暑
始于芥蒂，终于温柔（三）
一一我与五只爱犬的岁月长情
文|| 孙延东
相逢.黑贝
第四位伴我走过流年的，是威风凛凛的黑贝。黑贝是我表弟送来的，表弟家处在阳信“鸭梨之乡”的核心村落，地里几乎全都种上了梨树，少有粮食出产，想要喂养这样一条大型牧羊犬，着实成了不小的负担，只因黑贝的食量实在太大。那年春节拜年，闲聊之间说起了这件事，表弟索性随口说道，干脆把黑贝送给我，再留在他家，怕是早晚要把这狗饿死。当时我并没有当真，那时候家里已经养着二号黄狼狗与三号小京巴，已然足够热闹。没过多久，表弟竟然真的把这条牧羊犬送了过来。第一眼见到它时，着实吓了一跳，只用一个词形容再恰当不过——骨瘦如柴，连走路都有些打飘。我和表弟相视一笑，心里暗暗为黑贝庆幸，若是继续留在那边，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就这样，家里一下子同时养了三只狗狗，这在从前是破天荒的事情。从心存顾虑不愿养狗，到大中小体型、好似“老中青”齐聚一堂，还亏我有一个足够宽敞的院子来容纳它们，不过，几只小家伙的到来，让整个家里顿时热闹鲜活起来。
黑贝身形挺拔魁梧，身姿端正利落，目光锐利沉稳，周身自带凛然正气，初见便自带强大气场。起初，亲友皆纷纷劝阻，这般身形壮硕的大型犬，性情难测，恐有隐患，劝我多加提防。可长久朝夕相伴，我方才深知，威猛只是它的外在模样，内里却是极致忠诚、内敛温柔。它心性通透、善解人意，对外人审慎警惕、分寸有度，对家人温柔包容、全然赤诚。黑贝让我彻底明白，评判生灵从来不能“以貌取人”，威猛从不等同于凶狠，真正的良犬，自带分寸、懂得克制，心怀忠义、赤诚纯粹。
后来我哥家的养猪场临时借用了黄狼狗和黑贝看家，正如前面所说，就在那天夜里，两条狗狗一同被狗贩子偷走，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晚契.藏獒
最后走进我岁月、彻底治愈我所有心结的，是藏獒。藏獒是朋友为宽慰儿子，作为小京巴离去的一份补偿而馈赠的。这位老友身为一名公安干警，向来言行一致，守信赤诚，凡事说到做到。说来真的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似的——第一只“六点白”到“藏獒”从始至终都是这位好友所赠呢。自从小京巴骤然离世，家里没了狗狗的叫声与身影，一下子变得沉闷寂寥了许多。就在那段日子，友人打来电话，说给我们寻到了一个好品种的小狗，电话里却没有细说是什么犬种。于是我们一家三口驱车前往滨州朋友家中。午饭后，他才讲明原委，是他一位朋友家饲养的藏獒产下了一窝幼崽，已经二十多天，可以离窝喂养。当时我当即推辞，一是藏獒市价昂贵，实在不便收下；二是藏獒属于猛犬，我心里难免有所顾虑。耐不住朋友一番劝说，我们备好礼物，抱回了这只可爱的小藏獒。
它一身厚重长毛浓密蓬松，体格雄健壮硕，气场沉稳厚重。世人皆道藏獒性情刚烈凶悍，生人望而生畏，听闻我饲养藏獒，亲友无不倍感诧异。可日久见心性，相伴知赤诚。相处日久，我深深体悟到藏獒骨子里刻着的忠义与憨厚。它领地意识极强，护主本心与生俱来，却从不无端寻衅、肆意狂吠。对待陌生人事，审慎疏离、威严有度；对待至亲家人，憨厚温顺、赤诚温柔。
可对于藏獒幼崽该怎样喂养，我毫无经验，一时间左右为难。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次我去售卖白条鸡的门店买肉鸡，店主与我相熟，闲谈之中，我无意间说起喂养藏獒这件烦心事。店主告诉我，养这种犬必须以肉食为主，最合适的就是鸡肠子。店主为人仗义慷慨，当即跟我说，从第二天起，可以直接到他店里来拿鸡肠子。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有幸遇上贵人相助。就这样，在一众好心人的帮扶之下，仅仅半年光景，小藏獒便差不多长足了个头。
新的难题随之而来，藏獒性情凶猛强悍，既不能够散养，也不宜简单铁链拴养，最稳妥的办法只有笼养。之后，靠着亲戚友人热心帮忙，专门焊接了一个硕大的铁笼。可还没来得及把它安置进笼子，就接连闯了两次“祸”，两次都“险象环生”，一次是噙住了我姐姐的胳膊、还有一次是叼住了我表哥的腿，此时的小藏獒还是很顽皮的，只是人们出于对于它的恐惧，见到它慌里慌张的躲闪，反而引起了它的追逐嬉闹，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只有把它请进它的“囚笼别墅”了。
受居住环境所限，每到盛夏高温时节，便是最让人费心操劳的时候，炎热天气对藏獒而言本就是极大的考验。
前些年乡间疫病流行，藏獒没能扛过这场劫难，不幸染病离去。
出事那天，恰好也是村里一户人家办喜事，清晨喂食的时候，我就发觉它不像往日那样狼吞虎咽进食，精神有些萎靡。奈何喜事应酬琐事繁多，一时没有顾得上仔细照看。等到午后再去看它，已经彻底病倒。本村一位懂兽医的乡亲，恰好也在喜事上帮忙，闻讯赶来查看之后，已是回天乏术，就这样，藏獒永远离开了我们。
与藏獒相伴的岁岁朝夕，彻底吹散了我儿时被犬所伤的阴霾，消解了经年累月的所有芥蒂与防备。从最初的畏惧躲闪、心存隔阂，到后来的坦然相守、真心交付，所有的戒备与偏见，尽数被温柔治愈。
五只狗狗，五种性情，五种缘分，五段岁岁深情。
它们次第途经我的人间烟火，陪我走过岁岁流年。有初见欢喜、朝夕相伴的温柔欢愉，也有聚散无常、匆匆别离的怅然遗憾。半生犬缘，起落辗转，终究让我从对犬类满心芥蒂、刻意厌弃，走到满心温柔、全然接纳。
常有人问我，既然年少曾被犬所伤、心存阴影，为何半生执着养犬、不舍犬伴。我总想起年少盛夏，烈日之下骑车奔赴县城、焦灼求医的模样。一场偶然的意外，从来不能定义所有生灵的本心。
所谓经年厌狗，不过是恐惧筑起的心理围墙；根植心底、从未熄灭的喜爱，才是最本真的初心。岁月温柔，生灵纯粹，是这五只狗狗，以忠诚相伴、以温柔治愈，渡我走出过往阴霾，让我始于芥蒂的岁月，终于万般温柔。
流年更迭，犬影留存。那些晨昏相伴、朝夕相守的细碎时光，那些一呼一应、一守一伴的温暖瞬间，尽数拼凑成我半生最珍贵的烟火记忆。岁岁光阴缓缓走，万般温柔皆犬缘。
岁月不改旧时貌，初心依然是少年。万般走过，始于芥蒂，终于温柔。
上尚居主人撰于南窗之下
时丙午年荷月初十一日午
孙延东个人简介
孙延东，中共党员，山东阳信人，中学高级教师，深耕初中语文教学数十年，为学校语文学科带头人。从教以来荣获首届“园丁奖”、师德标兵、优秀教师等多项荣誉；教育科研成果丰硕，多篇教研论文刊发省、国家级刊物，刊发于《山东教育》的论文获评山东百佳论文。作为山东省心理健康教育学会会员，多篇心理健康论文斩获省级一等奖，深耕心理育人，将人文美育与德育教育深度融合。
其为县级非遗“千乘战鼓”第四代传承人，兼任省市县诗词、书画、篆刻、谱牒、散文学会多项职务，牵头校勘续修本地族谱，主笔编撰镇村志、红色展馆、民族团结展馆文案。文学作品刊发于国家级报刊《中国教育报》《作家报》等平台。
艺术体育领域成果层级突出：楷书、书画作品斩获全国书画展一等奖、省级赛事一等奖，多幅作品被外地文博单位馆藏；农民画代表作《第一牛县》被滨州市文化馆永久馆藏。持有太极拳国家一级教练员、国家级社会体育指导员资质，常年开展公益文体、非遗传承、文化惠民活动，深耕鲁北乡土文脉保护与传承，为地方教育事业与传统文化发展贡献突出。
主编简介:
汤守玉，网名冰清玉洁，湖南衡阳人。作协会员，各种文学样式皆涉足，作品散见各类纸刊和网刊。现为《中华头条》认证主编。微旬刊《大文坊》签约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