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高考是“个人命运”与“国家需要”在匮乏年代的一次紧紧相拥——国家需要人才,个人需要出路,二者在“恢复高考”这个历史节点上,达成了最朴素的统一。今天,高考是“个人成长”与“民族复兴”在丰裕年代的一次更深层次的相拥——国家需要创新型、复合型、多样化的人才,个人需要全面而有个性的发展,二者在“立德树人”“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新时代命题下,达成了更高维度的统一。
窄门与旷野,看似两种截然不同的空间,可在“让每一个努力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这件事上,是完全同一的。窄门,是旷野的入口;旷野,是窄门之后的展开。没有当年那扇窄门的“破壁”,便不会有今天这片旷野的“辽阔”。
所以,当我看见一个农村孩子,今天依然能够通过高考,走出大山,走进城市,走进他父辈从未想象过的世界时,我知道,那扇“命运的窄门”,其实从未关闭。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着——它不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关卡,而是一座“由此及彼”的桥梁;它不再许诺你“一步登天”,可它依然保证你“步步向上”。
那身影,是悬梁刺股的,是凿壁偷光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在那个“分数唯一”的年代,好学生的标准,简单得近乎粗暴:分数高。分数高,便是好学生;分数低,便是“差生”。于是,所有的孩子,都被赶上同一条赛道,去拼同一件事——把分数考到最高。
我不否认,那种“苦读”,有它动人的地方。那种“头悬梁、锥刺股”的狠劲,那种“三更灯火五更鸡”的勤勉,那种“不考上大学誓不罢休”的执拗,是一个民族在百废待兴之际,所能拿出的、最朴素也最有力的姿态。它告诉我们:这个民族,是肯吃苦的,是肯用汗水去换未来的。
代价是,一个孩子的世界,被压缩成一张书桌;一个少年的青春,被简化成一摞试卷。他不知道春天何时来,因为他没有时间去窗外看一眼;他不知道一首歌怎么唱,因为他的耳朵里只有英语听力;他不知道自己除了“考高分”之外,还喜欢什么、擅长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些问题,他自己,也没有时间问自己。
我见过那样的孩子。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过早的疲惫,有一种“我知道我必须赢,可我不知道赢了之后我是谁”的迷茫。他们考上了大学,考上了研究生,考上了别人羡慕的一切,可在某一个深夜,他们会忽然停下来,问自己一句:“我这一路,到底是在为谁而跑?”
我们看见,“立德树人”,被写进教育的根本任务;“五育并举”,被写进培养的方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再是一句挂在墙上的口号,而是一条条落地的政策、一门门开设的课程、一项项纳入评价的指标。
我们看见,体育,第一次被认真地“算分”了——不是作为“加分项”,而是作为“必选项”。一个孩子的奔跑、跳跃、汗水,第一次与他的语数外一样,被郑重地对待。我们看见,美育,走进了课堂,走进了评价,一个孩子的画笔、歌声、舞姿,第一次被承认为“才华”,而非“不务正业”。我们看见,劳动教育,重新回到校园,一个孩子亲手种下的一棵菜、亲手做出的一件木工,第一次被写进他的成长档案。
我们看见,“综合素质评价”,让一个孩子的“人”的模样,第一次完整地、立体地,呈现在选拔的视野里。他不再只是一个“分数”,他是一个“会读书、也会打球、也爱帮助别人、也有自己热爱的小事”的、活生生的人。
是的,我们反对“唯分数论”,可我们从不反对“努力”。我们反对“苦读”对人性的压抑,可我们从不否认“勤学”对成长的滋养。一个全面发展的少年,依然需要读书,依然需要思考,依然需要在某一个深夜,为了一道解不开的题,而绞尽脑汁、而不甘放弃。
而且,请你留意:在“全面发展”的新理念下,“分数”并未被抛弃,它只是被“重新安放”了。它从“唯一”,变为“之一”;从“目的”,变为“手段”;从“衡量一个人的全部”,变为“反映一个人某一方面努力的指标”。分数,依然重要,可它不再是冰冷的、压顶的,而是温暖的、托举的——它托举的,是一个完整的“人”。
这便是育人理念的螺旋上升。
从“分数唯一”,到“全面发展”,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否定之否定”,而是一个认识的螺旋:我们曾以为,“考高分”就是“育好人”;后来我们发现,“考高分”只是“育好人”的一部分;于是我们回到“人”本身,去重新定义“好”——而这个重新定义之后的“好”,已包含了“考高分”,又超越了“考高分”。它把“分数”吸纳进来,又把它安放在一个更大的、关于“人”的图景里。
这,就是发展。发展,是从“见分不见人”,到“既见分、更见人”;是从“把一个人压缩成一个数字”,到“让一个数字重新长出一个人的模样”。
所以,当我看见今天的孩子,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同时,也在操场上挥汗如雨,也在画室里调色描线,也在社区里做志愿服务,也在舞台上放声歌唱时,我心里涌起的,是一种近乎欣慰的感动。
因为我知道,那个“苦读”的身影,并未消失,它只是长大了,长成了一个“既会读书、也会生活”的、更完整的少年。那少年的眼睛里,不再有过早的疲惫,而有一种“我知道我在为谁而跑、也知道跑完之后我是谁”的清明。
这,便是高考留给每一个时代的孩子的、最好的礼物:它不只教你怎么赢,它更教你,赢了之后,怎么做一个“人”。
第五章 · 不变的灯:当一切都在变,唯有那束光不变
写到这里,我已说了太多的“变”。
载体的变,通道的变,功能的变,理念的变——变,变,变,仿佛高考这半个世纪的历史,就是一部“变”的编年史。
可是,亲爱的朋友,若我只写到“变”,我便辜负了这张考卷。因为这张考卷上,最动人的部分,从来不是“变”,而是“不变”。
让我带你,去看一盏灯。
那是1977年冬天,一个山村里的煤油灯。灯下,一个裹着棉袄的年轻人,正对着一本翻烂了的课本,一遍遍背诵。他的母亲,坐在旁边,一边纳鞋底,一边时不时地,往灯里添一点煤油。她不识字,可她懂得,这盏灯,是她儿子唯一的出路。她不说什么,只是把灯,拨得亮一点,再亮一点。
那是1990年代,一个县城中学的白炽灯。灯下,一个高三的学生,正埋头做着一套又一套模拟卷。他的父亲,是个下岗的工人,每天骑着三轮车去给人送煤气罐,挣来的钱,一大半,都换成了儿子的复习资料。他不说话,只是每天晚上,把一杯热牛奶,悄悄地,放在儿子的书桌边。
那是2010年代,一个城市家庭的台灯。灯下,一个备战高考的女孩,正对着错题本,一道道订正。她的母亲,是个普通的职员,每天下班之后,不去跳广场舞,不去逛街,而是坐在客厅里,静静地,陪着女儿,直到深夜。她不说什么,只是把削好的水果,一盘盘地,端进女儿的房间。
那是今天,一盏护眼灯下的少年。灯下,他正用平板电脑,看着网课,做着笔记。他的父母,或许正在另一座城市打工,或许正隔着屏幕,给他发一条“早点睡”的微信。他们不在身边,可他们的牵挂,顺着网线,一丝一缕地,缠绕在那盏灯的光晕里。
四盏灯,四个年代,四种光。
煤油灯的光,是黄的,是跳的,是带着烟的;白炽灯的光,是白的,是刺的,是发烫的;台灯的光,是暖的,是稳的,是安静的;护眼灯的光,是柔的,是匀的,是不伤眼的。
它们不一样。光色不一样,亮度不一样,温度不一样,连照亮的那张书桌,都不一样。
可是,亲爱的朋友,请你告诉我,这四盏灯下,那一颗“我要读书”的心,有什么不一样?
那一双“望子成龙”的眼睛,有什么不一样?
那一份“我陪你走到最后”的守望,有什么不一样?
没有。一点都没有。
这便是我所说的“不变的灯”。
它不是某一盏具体的灯,它是所有灯的“共相”,是穿越了半个世纪、依然在中国千千万万个家庭里,夜夜亮起的,那一束光。它照亮的,不只是课本,不只是试卷,它照亮的,是一个民族对“读书”这件事,最深沉、最固执、也最温柔的信仰。
这信仰,是“不变”的。
无论高考的形式怎么变,无论录取的方式怎么变,无论社会对“成功”的定义怎么变——在中国人的骨子里,“读书,是有用的”“努力,是值得的”“知识,是可以改变命运的”,这三句话,从来没有变过。
而支撑这三句话的,是另一组更朴素的“不变”:
是父母对孩子,那一份“我哪怕自己吃苦,也要供你读书”的不变;
是老师对学生,那一份“我哪怕嗓子哑了,也要把这道题讲明白”的不变;
是少年对自己,那一份“我哪怕再累,也要再坚持一下”的不变;
是这个国家,对“公平选拔、唯才是举”,那一份“我哪怕改革再难,也要让每一个努力的人有路走”的不变。
这些“不变”,是高考的“魂”。
形式是“肉”,魂是“骨”。肉可换,骨不可丢。油印可换成电子,独木桥可换成立交桥,窄门可换成旷野,苦读可换成全面发展——可那盏灯,不能灭;那份信仰,不能丢;那一种“我陪你、你努力、我们一起往前走”的温情,不能散。
这便是“变”与“不变”的辩证统一,最动人的表达:
变,是为了让“不变”,能够以更好的方式,继续存在。
我们改革高考,不是为了否定高考,而是为了让高考,能够在一个新的时代里,继续承担它“为国选才、为人筑梦”的使命。我们改变形式,是为了守住内核;我们更新手段,是为了传承精神。每一次“变”,都是为了让那盏“不变的灯”,照得更远、更亮,照到更多原本照不到的角落。
所以,当我把1977年的煤油灯,与今天的护眼灯,并排放在一起时,我看到的,不是“过去多么暗、现在多么亮”的对比,而是同一束光,在时间的长河里,一次次地,被添油,被拨亮,被传递。
那束光,自1977年的冬天,一直亮到今天。
它还将,继续亮下去。
第六章 · 发展的河流:以扬弃的姿态,走向下一个春天
写到这里,我想,是时候,把“辩证”与“发展”这两条线索,正式地、郑重地,合在一处了。
因为,前文五章,我虽一直以辩证的眼光看“变”与“不变”,以发展的眼光看“过去”与“现在”,却还未曾集中地,去谈一谈“发展”本身——谈一谈,高考这半个世纪的改革,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发展”,我们又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它未来的“发展”。
我想用三个词,来概括这种发展:螺旋、扬弃、向光。
第一个词,螺旋。
发展,从来不是一条直线。它不是一帆风顺的,不是“今天一定比昨天好、明天一定比今天好”的简单递进。发展,是螺旋的——它会前进,也会迂回;它会突破,也会阵痛;它会在某一个阶段,看似“退了一步”,可那一步,恰恰是为了下一步更大的“进”。
高考的改革,正是这样一条螺旋的曲线。
我们经历过“一考定终身”的局限,于是推出“多元录取”;我们经历过“唯分数论”的偏颇,于是提出“综合素质评价”;我们经历过“文理分科”的僵化,于是设计“选科走班”;我们经历过“志愿填报”的博弈,于是普及“平行志愿”。每一次改革,都是对前一阶段问题的回应;每一次回应,又会在新的条件下,生出新的问题;而新的问题,又会催生新的改革。
这就是螺旋。它不完美,可它真实;它不笔直,可它向上。
有人会因改革中的阵痛,而怀念“过去”。他们会说:“还是当年简单,一张卷子,一个分数,清清楚楚。”这样的怀念,可以理解,因为“简单”,确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可是,发展的眼光告诉我们:那种“简单”,是建立在“选择匮乏”之上的简单。当一个社会只有“一条路”可走时,规则当然简单;可当一个社会有“千万条路”可走时,规则,便必然要复杂。复杂,不是退步,复杂,是进步的代价,也是进步的标志。
我们不能因害怕复杂,就退回简单,正如我们不能因害怕长大,就退回童年。
第二个词,扬弃。
这是辩证法里,最美、也最深刻的一个词。
扬弃,不是“全盘否定”,也不是“全盘肯定”,而是“既克服、又保留”——克服那些过时的、不再适应新条件的部分,保留那些合理的、依然有价值的部分,并在保留的基础上,生长出新的东西。
高考的每一次改革,都是一次扬弃。
我们扬弃了“唯分数论”,却保留了“分数公平”;我们扬弃了“一考定终身”,却保留了“统一考试”;我们扬弃了“文理分科”,却保留了“基础学科的核心地位”;我们扬弃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却保留了“努力者有路走”的初心。
每一次改革,都不是“推倒重来”,而是“在原来的地基上,盖更高的楼”。1977年的恢复高考,是地基;此后四十多年的改革,是一层层的楼。没有地基,楼盖不起来;可若只守着地基,不肯往上盖,地基也就失去了意义。
这便是扬弃的智慧:它让我们既不“厚古薄今”,也不“厚今薄古”;它让我们对过去,怀着敬意,却不迷信;对现在,怀着信心,却不盲目;对未来,怀着期待,却不空想。
第三个词,向光。
发展,是有方向的。
并非所有的“变”,都叫“发展”。唯有那些“向着更好的方向”的变,才叫发展。而高考这半个世纪的改革,它的方向,是清晰的——向着“更公平”,向着“更科学”,向着“更尊重人”,向着“更能服务于民族复兴”。
这个方向,就是“光”。
我们承认,在走向这束光的路上,我们走过弯路,犯过错误,有过争议,有过“改得不尽如人意”的时刻。新高考的选科博弈,综合素质评价的操作难题,赋分制的公平争议,减负与升学的两难——这些问题,都是真实的,都是不能回避的。
可是,发展的眼光告诉我们:问题,不是改革的“罪证”,问题,是改革的“路标”。每一个被发现的问题,都指向一个需要改进的方向;每一次对问题的回应,都让改革,离那束光,更近一步。
我们不能因路上有坑,就否认路的方向;不能因改革有阵痛,就否认改革的意义。一个成熟的社会,应当学会,以“发展的耐心”,去陪伴“发展的过程”——给它时间,给它空间,给它纠错的机会,也给它继续向前的勇气。
因为,高考,从来不是一个“完成时”,它是一个“进行时”,甚至,是一个“将来时”。它永远在“成为”的路上,永远在“变得更好”的途中。
而这,恰恰是它最可贵之处。
一个不肯变化的制度,是死的;一个永远在变化的制度,才是活的。高考之所以能陪伴这个民族半个世纪,并且还将继续陪伴下去,正是因为它,从未停止过“成为更好的自己”。
所以,当我站在2026年的这个夏天,回望1977年的那个冬天,我心里涌起的,不是“今非昔比”的感慨,而是“薪火相传”的笃定。
我知道,这条河,还在流。
它流过煤油灯,流过白炽灯,流过台灯,流过护眼灯,它还将流过我们此刻无法想象的、未来的某一种光。它流过独木桥,流过立交桥,它还将流过我们此刻无法命名的、未来的某一种桥。它流过窄门,流过旷野,它还将流过我们此刻无法描绘的、未来的某一片天地。
可它,始终是同一条河。
它的名字,叫做“高考”;它的方向,叫做“向光”;它的灵魂,叫做“公平”;它的温度,叫做“那盏不灭的灯”。
尾声 · 致每一个正在赶考的人
写到这里,我的笔,已走了六千多字。
可我总觉得,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那句话,不是对制度的评说,不是对历史的总结,不是对“变”与“不变”的辩证分析。那句话,是想对“人”说的——对每一个,正在、或者曾经,走在那条赶考路上的人,说的。
我想对1977年那个揣着窝头赶考的年轻人说:谢谢你。谢谢你在那个最冷的冬天,没有放弃读书。你点亮的那盏煤油灯,至今,还暖着我们。
我想对每一个在煤油灯、白炽灯、台灯、护眼灯下,熬过无数个深夜的少年说:谢谢你。谢谢你的每一滴汗水,每一道错题,每一次“再坚持一下”。你不知道,你伏案的背影,是这个国家,最美的风景。
我想对每一个在考场外,举着向日葵、穿着旗袍、默默守望的父母说:谢谢你。谢谢你的那杯热牛奶,那盘削好的水果,那条“早点睡”的微信。你的爱,是孩子笔下,最稳的那一行字。
我想对每一个在三尺讲台上,把嗓子讲哑、把粉笔写短的老师说:谢谢你。谢谢你,把一个个懵懂的少年,送上他们人生的第一座桥。你是那座桥的,第一块砖。
最后,我想对今天,正坐在考场里、或者即将走进考场的你,说:
孩子,我知道,你很累。
我知道,你背过无数的单词,刷过无数的题,你在无数个想放弃的瞬间,又咬着牙,多坐了一个小时。我知道,你害怕,你焦虑,你担心自己不够好,你担心辜负了那些爱你的人。
可是,孩子,请你听我说。
高考,很重要。它重要到,值得你为之拼尽全力。
可高考,也没有那么重要。它重要不到,可以定义你的一生。
因为,你这辈子,要考的“试”,远不止这一场。走出考场之后,生活,会给你出更多的题——那些题,没有标准答案,没有评分细则,没有“考纲”可背,没有“真题”可刷。那些题,要靠你自己,用一辈子,去慢慢作答。
而高考,它真正教给你的,从来不是某一道题的解法,而是“面对一道难题时,不轻易放弃”的那种劲;从来不是某一个知识点的记忆,而是“为了一个目标,能够沉下心来、长期努力”的那种能力;从来不是某一张文凭的获取,而是“我相信,我的努力,是有意义的”的那种信念。
这些,才是高考,留给你的,最珍贵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会因你考得好或考得差,而增多或减少。它们,已经在你这一段奋斗的日子里,悄悄地,长进了你的骨头里。
所以,孩子,请你放心地去考。
把你会的,都写上去;把你不会的,也尽力去想一想。然后,合上笔,走出考场,深深地,吸一口气,看一眼头顶的天。
天很大。路很长。
高考,只是你人生长河里的,一朵浪花。它很美,很亮,很值得你认真对待。可它,不是整条河。
整条河,在你走出考场之后,才刚刚开始。
而那条河里,会有风,会有浪,会有阳光,也会有阴雨。可无论遇到什么,请你记得:你曾经,那样认真地,为一件事,拼过命。这份“认真”与“拼命”,会陪你,走过往后所有的风浪。
也请你记得:在你身后,有一盏灯,自1977年,一直亮到今天。
那盏灯,是你的父母点亮的,是你的老师点亮的,是这个国家,一代又一代人,用他们的青春与汗水,接力点亮的。
它照着你,也照着每一个,和你一样,正在赶考的人。
它不会灭。
余韵 · 光阴的考卷,永远在批改中
文章写到这里,本该结束了。
可我望着窗外,望着这个2026年的夏天,望着那些刚刚走出考场、或者即将走进考场的年轻的脸,忽然又觉得,这篇文章,永远不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因为,高考这张考卷,本身,就永远在“批改”之中。
每一代人,都是这张考卷的“考生”,也是这张考卷的“阅卷人”。我们以我们的改革,去作答;以我们的实践,去评分;以我们的反思,去订正;以我们的传承,去把这张考卷,交给下一代。
1977年的那一代人,答的是“破冰”的题;八九十年代的那一代人,答的是“扩招”的题;新世纪的那一代人,答的是“素质”的题;新时代的我们,答的是“公平与质量并重、选拔与育人统一”的题;而我们的孩子,他们将答的,是我们此刻还无法预知的、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题。
每一代人的答案,都不完美。可每一代人的答案,都是真诚的,都是拼尽全力的,都是在他们所处的历史条件下,所能给出的、最好的回答。
这便是发展的真谛:没有哪一代人,能够“答完”这张考卷;可正是每一代人,都认真地“答了一部分”,这张考卷,才能够,一直写下去,一直写到,我们这个民族,真正抵达它梦想的那个远方。
所以,“现在的高考和几十年前有什么不一样”?
我的回答是:
它变得太多了——变得更好,变得更公平,变得更科学,变得更尊重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它,也什么都没有变——那盏灯没变,那份信仰没变,那种“努力值得、读书有用、公平可期”的信念没变,那一代又一代中国人,对“向上”的渴望,对“未来”的托付,对“孩子”的爱,没有变。
变,是它的形;不变,是它的魂。
形随时代而新,魂因传承而久。
这,便是辩证统一;这,便是发展的思维;这,便是一个民族,在一张考卷上,写下的,最深情、也最坚定的,答案。
光阴的考卷,还在批改中。
而我们,都还在路上。
愿每一个赶考的人,都被温柔以待;愿每一盏守望的灯,都长明不灭;愿这条自1977年流到今天、还将流向无尽未来的河,永远清澈,永远向光,永远,载着每一个认真走路的人,去往他们应得的、辽阔的远方。
——写于一个普通的夏日,致所有,在光阴里,认真作答过的人。
作者简介
蓝万才,笔名乌蒙行,云南盐津人,中学高级教师。深耕教育四十二载,退休后潜心文学创作。著有30多万字的自传体小说《山脊上的烛光》、60多万字的《关河浩气》及100多万字的《李蓝起义》等。
2026年5月,其辞赋作品《四渡赤水赋》荣获“扶摇阁全国艺术大赛”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