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己育桃李 让公笑春风
——张克让先生的教育家情怀
杨胜文
“九畹兰蕙志克蕴,五洲明月心让真”。斗转星移,岁月蹉跎,我耳犹未顺而鬃染轻霜。“时光飞逝不可追,如白驹过隙不可挽”。时值夏至而昼极,从海内外踊跃为九秩高龄的全国先进工作者、全国教育系统劳模、第七届全国人大代表、一代教育家张克让先生撰写的文稿纷至沓来,展卷欣赏,字字珠圆玉润、篇篇真挚感人,如坐春风如沐春雨。奉读之余不禁喟叹:对于我,一介寒门,身无长技手无长物,今生最荣幸的,是忝列一代宗师门墻,成为先生关爱、勉励的一名学生;心中最期盼的,是晨曦飞波不吝赐教,拜读先生灵动、恢宏的璀璨诗章。
岁值丙午马年伊始,“辞暮尔尔,烟火年年”。雨飞立春,瑞马人间。“立,建始也。”(元代《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记载),立,即“开始、建立”,标志着传统的新年轮回正式开启。腊月廿八,雨润江天,恰逢六九,扑面不寒。九秩高龄、德寿咸集的张老克让先生挥毫写就《立春咏春》:
今日才立春,顿觉春意浓。
春山春烂漫,春水春纵横。
春花春雨酥,春草春风灵。
头上春举鼎,脚下春亮灯。
春乾春锦绣,春坤春葱茏。
春鸟春声亮,春兽春啸萦。
春蚕春弄影,春魚春安宁。
春欢春减肥,春乐春增龄。
春馨春枝醒,春馥春花红。
春柳春云近,春韭春岭青。
祝愿立春后,天气暖且舒。
祝愿立春后,万物苏而丰。
祝愿立春后,货珍价平稳。
祝愿立春后,百业开局新。
祝愿立春后,游春车马龙。
祝愿立春后,游春男女盈。
祝愿立春后,春风扑面生。
祝愿立春后,春色日逐迎。
教苑老兵九秩翁
二月四日立春日
先生诗文斐声中外,《中华诗经阁》、《红柳》等权威文学社争相约稿发表,读者如云、赞评如潮。主编几次诚邀先生荣任文学社顾问,先生婉拒而不得。读者无不艳羡九秩高龄的先生“倚马千言、立马可待”,我等拼上一辈子,唯有望洋之叹,望尘之份。欣迎金秋吉日在即,先生九秩开一的华诞将至,清露衔珠,新月如黛。“一年四季五冬六夏,春夏秋冬冬冬夏夏”。请允许我不揣学浅,尝试溯源先生辉煌厚重、波澜壮阔的人生旅程,探索一代教育家的精神品质。
这条绵延154公里的古老河流,发源于红军长征战略决策地、革命精神象征地——红色通渭。克让先生就诞生在甘谷县土桥村的普通农民家庭。土桥村是甘谷县出了名的人口大村,山川秀美,人杰地灵,麦浪滚滚、田野飞翠。土桥村东向远眺,是凤凰山和卦台山;南指渭水、大像山;西南15公里就是伏羲皇帝诞生地——古风台(古传又叫五凤台);西望石夫子(石作蜀)祠堂和“中华王气第一山”、秦人精神与历史祖山——朱圉山,以及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毛家坪遗址,向北5.4公里就是杨文广抗西夏兵的柳城(安远镇)和筚篥城(大庄镇杨家城子)。
北宋熙宁元年(1068年)七月,宋将杨文广率部夜急行军,为鼓诱士气称前方“有泉喷珠”,遂大破夏军、追杀数千,神宗闻捷大喜,赐裘衣带马无数,特褒赐县名“甘谷堡”,“甘谷”专指散渡河谷,“有泉甘冽,有谷丰盈”。民国年间改为县名。土桥村尤以生户甘肃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甘谷脊兽”驰名。白宋代以来盛产砖瓦,发展至清末炉火纯青。张海,这位脊兽制作技艺的代表人物、集大成者,被尊为“张大兽”,至张启中、张启云已传承四代。2004年甘谷脊兽被甘肃省列为“民族民俗文化保护工程项目”之一。产品畅销大西北、河南及东南亚各地。启动“土桥子脊兽产业园”,旨在打造研发、生产、文旅体验为一体的产业集群。带动周边五个村六百户人从业,年产值1亿元。
甘谷土桥村(今永安村)著名人物如右:
张海(1874年-1956年),永安村前塌山(那坡自然村)人,陇右著名的“甘谷脊兽”工艺制作大师,世尊“张大兽”。世传脊兽工艺曾获赠甘肃一流书法家柴学孔所书“巧工天然”匾额及“心灵手巧作品奇、才备技绝意境高”条幅。2004年“甘谷脊兽”被甘肃省列为“民族民俗文化保护工程项目”之一。
张天俾(1900年-1960年),永安村堡子人,陇右著名的学者,曾任民国时期甘谷县教育局局长。
张四维(1924年-2018年),永安村中庄人,号“放浪山人”,重庆大学数学系、黄埔军校第23期炮科、毕业生,抗日英雄。中学教师,诗书联文化学者,著有《平乐集》。
张建百(1924年一21世纪初年)祖籍永安村,少年时随祖父在磐安东街一带箍窑烧瓦,技艺大长。为人坦诚开朗、心灵手巧,能够独当一面,祖父遂留他在磐安刘家新庄成家立业,为当地的砖瓦脊兽、治渭工程、农业发展、建筑行业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膝下五男五女,玉树盈阶,在新疆、浙江等地发展,多有实绩。人丁兴旺,福寿咸齐。堪称“幸福之家”。其弟在永安村。
张克让(1936年-),永安村前庄人,高级教师、特级教师、全国先进工作者(全国劳动模范),全国人大代表,2019年,荣获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为在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中做出突出贡献者颁发的金质纪念章。曾任靖远一中、靖远师范校长、甘肃教育学院副院长。被聘为甘肃省中学语文专业委员会理事长、甘肃教育学会副会长、全国中学语文研究会阅读研究中心常务理事、中国教育学会中学语文专业委员会学术委员,甘谷老年大学聘请为“客座教授”。出版学术专著《滋兰树蕙录》、《诗情墨趣》、《风雨沧桑文武图》、《渭黄春秋》等。
张跃华(1948年-),永安村垚上人,曾任新疆军区某部编研室主任,副师职,大校军衔。
张智文(1960年-),永安村总门人,曾任公安部某局局长。武警少将警衔,正军级。
张世成(1969年-),永安村后庄人,兰州文理学院艺术职业学院院长,教授。
张增福(1959年-),永安村中庄人,曾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库尔勒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党组成员。
张志得(1986年-),永安村前庄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某大队飞行员、副大队长。
1936年农历九月,一个“露似珍珠月似弓”的日子,小周瑞(克让的小名)出生于土桥村一户很普通的农家,很受父母疼爱,幼年时打耳孔、戴一对小耳环,七岁进入土桥小学,“几间土房课,一块土场玩。晨沐阳光暖,夜伴油灯寒”,老师们喜欢他、同学们友爱他,小学阶段健康快乐地成长。也曾为一只可爱的小鸟没有养成功而懊悔了好几天,也曾因与几个同学玩扑克,接受老师的批评、指
教。

1949年,伴随着甘谷解放的隆隆炮声,少年张克让以优异成绩考入陇上名校——甘谷一中(位于县城南关文庙),他与同学们敲锣打鼓、列队欢迎威武雄壮的解放大军。从这时起,他的心里悄悄埋下了革命的火种。“小时渭河上没有桥,我们在河边要等来大人们。大人们紧紧牵着我们的手,头顶行李蹚过齐腰深的水,战战兢兢地过河”。这是2012年3月,先生面对滔滔渭河,在县城北的古渡河岸,对燕兴胜老师和我亲口回忆的。当年他上中学,距家几十里路,隔河渡水要住校,背着硬柴自己生火做饭,每遇天阴返潮、饭还没熟,已到了上课时间,只好空着肚子端正仪容,从“规矩门”赶进校去上课。尽管困难重重,他的中学六年“充实而出彩”。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又当干部又入团,排练节目加夜班”。“心中有爱、腹有诗书、身上有汗、眼里有光””,据先生讲,一中当时名师云集,永远缅怀培养他的:校长王兰轩、安固邦(兼俄语课),雒济民(甘谷一中校长雒翼的父亲)、王祥麟、何自诚、王定意、任秉文、黄健如等恩师。克让活泼风趣,聪明多才,乒乓球更是打得出神入化,“长球如闪电,短球小三角,快攻击上升,弧圈看落点,拉前冲直线,高吊斜线击”;“抛打与拉扣、搓削与正反”。 尤其善于钻研、巧解高难的习题,一题多解,屡出妙招,“张代数”的雅号都喊红了校内外!克让在一中宣传队,利用晚自习后和节假日,排演《白毛女》 、《赤叶河》、《刘胡兰》、《果园姐妹》、《运粮小调》、《秋收战歌》、《保卫村政权》等剧目,“主角配角都一样,只求演技逐日升”。1955年高考,他心仪的大学是中国人民大学。适逢国家实施“一五”计划,全国支援大西北,据同为甘谷一中校友的杨沉老师对我们说,当年有条规定,像张克让、郭自强这样优秀的学生限报甘肃省内高校,又由于体检时查出他的肺部有小小斑点,不准报理科、仅限报文科,张克让与郭自强,被录取到位于兰州市安宁区黄河岸边的西北师范学院中文系。(西北师院即西北师大,发轫于1902年,据史料记载,它是教育部直属的六所重点师范大学,在建国前后,它是全国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师范大学。如今排名是两位数,有人想起鲁迅先生《风波》中九斤老太的口头禅,权重若何,无须赘言。)黄河岸上,丁香成荫,西北师院,学子莘莘,鲜花朵朵,书声琅琅。全国著名的语言文字学家、教育家、老院长、毛主席的老师黎锦熙先生“知术欲圆、行旨须直”的校训融入在每届学子们的血脉中。在郭晋稀教授(古籍整理研究所所长、中国文心雕龙研究会顾问、中国诗经研究会顾问)和匡扶教授(诗人,古典文学、民俗文学研究专家,中华诗词学会顾问,西北文化研究会顾问)等名师的悉心培育下,克让与同学们共同追求学问精深与人格完美,在西北师院(师大)的第二年,张克让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任文体委员、学生党支部书记,他的同学有杨振杰(河南开封)、胡大浚(广东潮州)、郭自强(甘肃武山)、吴必强(湖南湘潭)等全国各地的著名学者翘楚,可谓“顺遂如意、火盛一时”。

1957年,“反右”运动开始,涉世未深的张克让由于字写得好,给校园文学社“惊涛社”抄写大字报,被打成“右派分子”、任人批斗、任人打骂,强迫劳动,检讨“认罪”。最痛心的是:被开除了党籍!“美梦犹未觉,先锋变敌人”,无端蒙受了长达二十年的挨整与屈辱。1958年高台实习,一中校长王志仁达观识才,支持克让老师组织排演了《红色的种子》、《梁秋燕》、《藏舟》等剧目,当时化妆时、没有钱购买“万紫千红”、“友谊”这些护肤品,以致在扮演《果园姐妹》中的栗子时,先生的脸上涂了绿漆,以至过敏浮肿而迟返西北师院几天,学生还天真地希望“小张老师”能留在高台一中。

1959年,头戴沉沉的“右派”帽子,顶着政治挤压的风云,先生被分派到当时还属于定西地区的靖远一中。起初是4个教师挤住在一间四面透风的房子里。有位魏晋明老师生性爱自嘲,又幽默,有一次他自我介绍道:“我是马克思的胡子、列宁的头、毛泽东的思想”,谁料想被人检举揭发,造反派头头上纲上线,说这是彻彻底底的右派言论,把魏老师打成“右派”。后来把先生和魏晋明老师放在厕所附近、喂马的车户住过的、又窄小又暗潮的一间窝棚,“魏老斗寒演代数,张生逆风吼秦腔”。先生只能在教导处干一些登记学生花名册、配备教学用品等杂活,还要主动接受监督,交代批斗、劳动改造,一点也不让休息,背粪、碾场、耨地、浇水、吆车拉水、摘收棉花、清厕砸冰……什么累活都得干,什么苦都得吃。但这些逆境风暴,也难以压灭先生心底的“蜡烛之光”。“工人做工,农民种地,教师教书,何罪之有?”王祥麟老先生当年慷慨反击道。据周玉林老师(当时他还是靖远一中学生)回忆,1959年秋,在壁报栏上,他们亲自读到覆盖整版的长诗《青春》,读来似骏马奔腾,又似烈火燃烧,署名“一言”,经证实,“一言”就是刚分配来的张克让老师。周玉林也看见过,来大麦场干农活“接受改造”的张克让、魏晋明两位“右派”老师,真是“老汉扇扇子——凄凉!”后来由于学校缺老师,又让先生代俄语、代教、几何,每周二十七节课,就是不让代语文,怕他“放毒”,当时克让先生的情况“非常糟糕”,每月仅有31元生活费,同年本科毕业的同学工资是58.5元 。背井离乡、困苦潦倒之际,是靖远乡下塬上的学生接济了他,才使他勉强渡过黯然时光。由于过度劳累,工作超负荷运转,劳动负担重,几次晕倒在讲台上。刘衷主任(后来任校长)不歧视他,推荐他到校文工团,负责人任笃宽老师是会宁人、艺术家,对他公允,以诚相待,全力支持他“编剧、导演、演员一身兼”,他与学生张成仁、张普、雒成亮、魏立堂等结下深厚情谊,排演的《红松岭》、《四个姐妹摘棉花》、《红色种子》等节目在西滩等大半个靖远巡演,火遍城乡,又在靖远县影剧院专场演出,获得建党四十周年献礼节目嘉奖,唱红了定西地区。先生经常挑灯夜战,审订来稿、手刻蜡纸、精心编排、刊印校园文学小报《乌兰草》,随后周玉林老师等传承接力。我有幸见到当年的小报《乌兰草》,几十年过去了,笔锋苍劲、溢香如故,仿佛能呼吸到“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陶行知语)的教育情怀,触摸到“张乐天”的人生温度。几十年后,先生把陶行知先生的这两句名言,写成书法印制,赠给甘肃教育学院的当年的毕业生们以互勉。1961年底,右派“摘帽”,先生的工资也从31元上调到当时本科生的58.5 元。“从此开始教语文,从此跃马再扬鞭”,先生如鱼得水,铆足了劲,忘我工作,深入开展教研教改,集思广益,互帮互学,开展第二课堂,利用课外活动,在大操场给全校学生上大课,定期举办读书报告会,主讲 《红日》、《红旗谱》,评析《智取威虎山》,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收获满满。把学生的优秀作文用精美的“张体”粉笔字抄写在校园的黑板报上,供大家阅读、讨论、比较、提升。先生主抓校园文学社小报《乌兰草》的同时,与同事们组织开展的教研教改活动充实多彩,学生收获颇丰,社会评价很高。这一切,在先生调离靖远三十五年后,仍然被靖远人代代相传,历久弥新。这不是实打实的尊敬和爱戴吗?谁也没有料到,清风朗月好景不长,风云突变六月凌霜。文化大革命,无端起巨澜,来势太凶猛,虽冠以“文化”,实在毫无文气可言。“横扫牛鬼与蛇神,右派重新被收监。阶级队伍大清理,多少好人又蒙冤。跳河投井悬梁尽,死的死来残的残”, 无端栽桩陷害、随意伤害,这正是“秃子头上绾纂纂”、“狂徒隔墙乱扔砖”,没完没了的交代、批斗、喷气式、炒豆子、游街、陪桩,被整得“鼻塌嘴歪”、死去活来,提心吊胆,昼夜不安。“喝凉水也塞牙缝”,最痛心的事接连发生在当时的靖远一中。挨整蒙屈、轮番升级、求生无望,身心俱焚,一位教师在校园投井自尽;一位雒呜岩老先生,克让先生的岳父,含恨跳了黄河、音讯全无;最年轻的“右派”张克让,紧紧关住宿舍门服了毒,幸亏被人发现得早,情急之下,几名学生破窗而入,把他紧急送往医院,才救了下来。.......可是,成长在“辣椒之乡”甘谷的先生、可能是胃受了影响,再不能吃辣椒。1991年先生刚到甘肃教育学院工作,就觉得肠胃不适、“我不能上咱们的大灶吃饭”,在1991年3月初的一天,全校师生欢迎王鸣皋、张克让等新领导赴任的大会之后,我和济人怀着崇敬又激动的心情立即去拜访张院长,张院长儒雅阳光、玉树临风,洒脱自如、满面春风。饱含亲和力地初次与我谈话时,变缓的语气里满含内疚,我们心里也沉甸甸的。无头无绪的批斗、无休无止的挨整,蒙冤受辱、日月如锯。“掰一块太阳送给你,怕你嫌烫;掰一块月亮送给你,怕你嫌凉”。“学生们对我好”,先生说。学生们用各自的方式悄悄安慰他、照顾他,仰望哈思雪山,活用韩退之“云横哈思家何在,雪涌黄河马不前”,恰是先生此时逼真的写照。老父亲从土桥辗转赶来看望他。“凄凄惨惨戚戚”,可是,可是,此情此境,眼前的一个亲人、故乡的众多亲人,又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呢?这期间,劳动改造反而成为“专政对象”积极争取、求之不得的“佳活美差”。作为挨整二十年的“老运动员”,先生最可贵的,是信仰坚定,忠诚于党、相信人民、屡挫弥坚。运动后期,恢复了他的任课资格。靖远一中改为“红专学校”,有高温施肥技术班、拖拉机技术班等,先生领衔文艺班,担任班主任。从编剧导演排练参演到自制道具,处处精致,行行出彩。创作排演了《车轮滚滚》、《苗寨情》、《五个小小炊事员》等精彩节目,从高湾大芦黄湾、到西滩三滩糜滩, 唱红了大半个靖远,群众爱看心里甜、弦歌方歇又期盼。可以说是“一演一火,一场一红”,影响力穿越定西,传到省城。获得省、市(地区)嘉奖。这期间,他还率文艺团队,乘坐大卡车顶风冒雪,远赴第一故乡——甘谷土桥, 亲自扮演“伪保长”等角色,给第一故乡的乡亲们献上《车轮滚滚》等精彩的节目。五十多年过去了,当年先生团队演出时的动人场景,凡是看过的人们至今津津乐道。虽说工作舒畅,可是他的心里总像压着一块沉沉的巨石,不能说轻松。
1976年10月,打倒“四人帮”,先生的右派彻底纠正,被开除了二十年的党籍终于恢复,事业的春天真正来到了。尽管太迟、太迟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青春岁月,大好年华……。“从头再来”可能吗??“四海欢腾四害除,小子我如醉如痴;万马奔腾万民喜,老张咱如癫如狂”。他切盼,他惊怵,以至于从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他,在为右派平反、恢复党籍而往返省城的事,是“公事”还是“私事”之争中,为了维护尊严,先生发出了自己心底低沉而刚性的声音,“较真”了一回。这一较真,较得透明,真得有些苦涩。
先生始终如一、脚踏实地,滋兰树蕙,硕果累累。他胸怀壮志,宵衣旰食,一心扑在事业上,从靖远一中的教研组长到副校长,从校长到靖远师范校长、再到甘肃教育学院副院长,高级教师、特级教师、省中语会、全国劳模、第七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国中语会阅读研究中心常务理事。退休之后,中国教育学会聘请先生任语文专业委员会学术委员。先生如定海神针,主持高水平的优质课、参赛课评选。201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给先生颁发了为“在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建设中做出突出贡献者”的金质纪念章。一个个职务,一次次变动,一份份责任,一顶顶桂冠,一道道光环。用张先生自己的话说,是“公鸡戴帽,冠上加冠”,荣誉来时挡也挡不住,“头不暇戴,手不暇接”,“人交好运棒发华,摔跤也拾金娃娃”。我们共同的感受,“唯真唯实”,方是先生永恒的底色。
先生一以贯之的处世风格和教育精神,既“敏于行”、也“善于言”。先生作为一位出类拔萃的教师、一位声名远扬的教育家、“讷于言”不是他的风格,“善于言”,难道有错吗? 时代不是需要与时俱进、需要扬弃、需要出新吗?先生能舍弃“小我”、成就“大我”。我们共同认为,克让先生,是真正把古训:君子“敏于行而讷于言”,改写为“敏于言而善于言”的“大先生”,是“言行一致”的楷模!!在人生低谷时,他的妻子失去了工作,孩子是“黑户”上不了学。但是张先生始终如一、笑对人生,充满着生活的乐趣。有几次,路上有人把张春雯等几个孩子叫“南干干” (意思是“从南边来的人”,甘谷处在靖远的东南方),这叫法,谁人听来都不像褒奖。孩子们委屈地跑回家诉苦,先生笑着告诉孩子们:“南干干,这个‘干’,是干散、干练,有本事。这是在夸我们呢!”孩子一听,都乐了。在全国教改交流会上,有人提出困惑、焦虑:有的学生多动、坐不住、好奇心强,向窗外看云影、听鸟鸣;还有的“课上像封了嘴巴,课后则妙变喇叭”。先生根据自己成功的教学经验,分享道:我们当教师的,要想方设法集中学生注意力,激发学生兴趣,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你向窗外看风景,风景也在窗外看你”。在工作中树立学生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写了一篇论文在《甘肃教育》发表,引起省上主管领导的重视,应邀把他的教研教改成果在全省交流、推广。1998年春,甘谷县教育局邀请先生为全县中小学校长、骨干教师代表进行了一场精彩的教育讲座,反响很大,效果出人意料地好。当我听校领导在台上绘声绘色地传递先生的教育思想,分享先生高超的教育艺术,甚至“夸张”的修辞手法、打油诗的意趣等等时,似乎回到雁苑,回到甘肃教育学院的美好时光,仿佛先生就在眼前,幸福极了、惬意极了。同事们好些天都热烈地谈论着先生。渐渐地,《滋兰树薏录》中的53个教育故事和渗透的教育思想在我们的教育实践中鲜活了起来。先生目标明、方向正,善于训练学生的观察力、想象力和思维能力,几十年如一日,求异思维求出异文,春夏秋冬挥就“四情”。我们期待“南干干”!我们拥戴“南干干”!
教育家、盘锦实验中学的魏书生老师也告诉我们:“不妨鼓励学生使劲地夸自己,练着练着,不就有话可说、提笔可写了吗?”1986年10月,张克让(甘肃白银)、钱梦龙(上海嘉定区)、魏书生(辽宁盘锦)等三位“全国教改三杰”,在沈阳市共同出席改革开放后全国首届中学语文教学改革研讨会,这是多位特级教师系统展示教改成果的高规格会议,先生交流展示了自己的教学改革成果,引起很大反响,“三杰”高兴地留下了珍贵合影。在几十年的教育实践中,教育工作者,尤其黄土地上的教师普遍认为:“南钱北魏西张”,在广袤的西部,张克让先生的教育思想和理念也许更接地气,在条件较艰苦的大西北和西部地区的教育工作中更为适应,没有“水土不服”、没有东施效颦之虞。
纵观先生的教育生涯,一部巜滋兰树蕙录》,获得中国西部教育特等奖,中国教育学会东方杯科研成果二等奖。与魏书生老师的《班主任工作漫淡》《教学工作漫谈》,钱梦龙老师的《语文导读法探索》等同置案头,不知道为什么,不仅仅是我,大家不约而同更爱看、爱钻研先生的《滋兰树蕙录》。2022年7月,《天都文学》主编、也是一位南方的教育名师高令亚老师,看到先生的诗文,深情地说: 我八十年代就拜读过张克让先生和他的学生的作品,一直很敬仰先生。2017 年暑假的一个上午,首都北京天朗气清,我扫了一辆自行车,从奥北出发,先生践行了“知行合一、有教无类、修治省三、见贤思齐“的永恒主题,他在国家和省级学术刊物发表的语文教学“因文而异,布置预习”、“以主带次、以练带讲”等“十法”,以及“情境教学法”、“读写结合法”、“探究式教学法”等科学严谨、高效实用的教育教学法,剖析课文为案例深化教改,集中学生注意力每有妙招。在全省二十几个市(地区)、厂矿学校巡回交流,反响强烈、好评如潮。先生或启发学生们课前三分钟的口头小作文,或拓展“第二课堂”主讲读书报告会,或在靖远一中大操场上凌晨几分钟的传神演讲。“张校长讲得幽默风趣、口若悬河、博古通今、令我们群情激奋”,“学生们翘首凝听、如饮甘露,简短的晨会开成了学生切盼的成长盛宴”。这是2012年清明之际,先生当年教过的、在某著名国企工作的一位优秀女生,在磐安镇亲口谈到的。从克让先生上过课的、或担纲靖远一中培养出的成千上万的学生,到聆听过先生在“青年知识分子成才之路报告团”妙趣横生的报告、以及参加过先生主讲的“出席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情况介绍”的人,没听说有人因为先生几十年如一日、一直用甘谷底音、靖远口语、不太纯正的“南干干腔”普通话而误听、而困惑甚至弹嫌,反而让历届学生们由衷感叹:难道古人就是用这样的音韵、语气和节奏、吟诵古代文学的?从《诗经》的“国风”,到屈原、陶潜、“李杜”、《敦煌曲子词》、苏轼、鲁迅、陶行知等先哲先贤名篇,是不是当年就用地道的“南干干”腔,别有韵味地吟诵千古绝唱的?以至于先生的学生们在工作生活和作品中经常仿效、应用。我们觉得有“南干干味”的有:“白雨映寒山,森森似银珠”(李白 《宿鰕湖》),“金蛇飞状霍闪过”(顾云 《天威行》),“花门剺面请雪耻”(杜甫《哀王孙》)等的“白雨”、“霍闪”、“剺面”无不彰显“南干干”独特、别致的魅力。
有几次先生去定西地区开会(1985年8月之前,靖远县划归定西地区),回家时已很晚了,雒阿姨问吃什么饭,先生说:“糖水泡馍就行”。幸亏班上有个学生能代买到免供应证的白糖。要不然……。再看看先生与张让贤等几个学生在几十年前的合影,尽管是黑白照,时隔多年,我们仍能呼吸到他们劳动场面的热火朝天,还有先生膝盖处,被尖锐物套破的裂口……。临近过冬了,靖远一中的老师们虽身处“煤海”靖远,住处距铁路仅有几十米,“火车一经过,窗户和房梁都在抖动”,“刚调到兰州,下了班听不到火车声、反而不习惯。”2009年在土桥老家,雒阿姨给我说。尽管近水楼台,但先生和大多数人一样,烧不起块煤。星期天,“乐天派”先生老早就奋臂绾袖、和水拌土,备足煤泥,挥汗如雨,一边给孩子们讲笑话说故事、一边用模具麻利地打出整齐划一的一排排“蜂窝煤阵”。在冬阳的映照下,这一壮观的阵势,真像先生几十年如一日、带出来的朝气蓬勃的一届届学生队伍,一列列一行行,站得正立得稳,放眼乌兰黄河,昂首白杨高槐,逆风斗寒,蓄势待燃,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默默奉献、赋能发热。
据1981届3班雒永强同学深情回忆,先生工作时总是胸有成竹,见微知著,驾轻就熟,举重若轻,兼任教研组长,是指挥者、是把关人。七月流火,冬去春来,他不仅连夜写出了几篇针对性的下水范文给学生们辅导讲析,还遴选圈定出一套语文模拟试卷,其中一段古汉语翻译,竟然神奇地“复制”在当年的高考试卷上,这真是高考黎明前一道惊喜的亮光,若干年后仍然传为美谈,一段教育传奇。可是,合影照中,81届3班你们的张克让老师呢?一时找不见,啊,第二排右起第二位、坐着的,头发没来得及梳理、“衣带渐宽“、面容清瘦,隔相片似乎能呼吸到先生的憔悴。再怎么看,也不像年龄45岁的中年公办教师......我请别人细看,他们也是同感。此间甘苦,“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1986年9月至1987年7月,经组织选派,先生到中共中央党校研修学习。1989年春节,先生的师大同学、全国高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员会委员、甘肃省唐代文学研究会理事长胡大浚教授一行,风尘仆仆赶到靖远一中先生住的简朴小院子看望他, 凝望着门上先生自撰自书的、洋溢着园丁情、书香味的春联:“院中果树,大小扁圆皆可口;屋内藏书,古今中外尽称心。”品读再三,无不叫绝!我也见到先生为靖远师范学校的校办工厂题写的对联:“烛身烛体铸造厂,师德师魄制作坊。”新颖别致、恰切生动。 “张院长! ”先生脸微微一红:“今后再不要叫我张院长,叫我张老师”。这是先生刚退休不久,我见面时的自然称呼,先生却严肃地纠正并叮咛我“改”。先生是“真先生”,不贪恋“官位”,甘当真“教员”。他曾给我们、也给自己的孩子讲: 当老师有什么不好?搞行政的一退休,往往“门前冷落车马稀,”而我呢,是“车如流水马如龙”,经常有学生看望我!我们一听也有些“阿Q“、竟飘飘然起来。
如果不相信,不妨春先生写的《我的骄傲我的自豪》!
师生相处多年,先生也会幽默着。有一次我提到微信的一些内容失实。先生指点:“微信微信,微微一信”;“一个打工者出了一个谜语:干部下乡——打一电视剧名(虾球传)”,“无风不动动有风—— 打一日常用具”。五一节我把土桥村(永安村)的远景照拍发給先生,他立即回复:这是土桥村!很高兴!
是啊,“还是那么熟悉,故乡的容颜;还是那么亲切,母语的温暖”。爱要大声唱出 来、晠出来:先生归来吧,归来仍是少年!
先生始终如一,深入教育第一线,一专多能,精准权威,是公认的极难得的专家型负责人。先生高屋见瓴、见微知著,成就了教育的传奇。1981年7月,省招办邀请张克让先生赴兰参加高考阅卷工作,同时参加阅卷的还有他的恩师、甘谷一中副校长玉祥麟先生。师生双璧,使命神圣,是甘肃高考史和教育史上的一段佳话。王先生是首届全省特级教师,市、县民盟负责人,省人大代表。在几年后,担任靖远一中校长的张克让坚持给学生上课,教学出奇效,治校见卓越,是公认的专家型领导,是一代教育标杆,是活化石般的存在。先生被评为特级教师、全国教育系统劳动模范、全国先进工作者、当选第七届全国人大代表,实至名归。 与王老先生师生二人是:“师门弦歌赓续,青蓝齐胜同辉“。 又是一年高考之后,倍受关注的高考数学试题及参考答案传到全省各地,也传到靖远一中。陇原的盛夏热浪滚滚,围绕高考的研讨也如火如荼地展开。“这个数学题的答案是错的!”先生一对几位同仁自信地说道。边说边拿一根细棍在大学操场演练了起来。人们越围越多,也有人走过来不屑地说:“专家们拿出高考答案,怎么会有错?”可是不一会儿,新的消息迅速传来,“这个数学题的答案,的确错了......。”“识错一没错一真错”,使我们一次次深切体会到:先生在保留节目、眉户剧《十二把镰刀》激情演唱的“一更二更月初升,咱夫妻双双齐呀齐上工”。“风箱扇得轰隆隆,铁锤打得叮当叮,好像平地起了风”“轰隆隆、叮当叮”,这是在歌颂“打铁先要本身硬”的辛勤劳动者,在赞美“完成任务好光荣”的劳模精神。先生不再是一位“个体”,更像一个独特的无形的引力磁场、一种独特的神奇的人文效应,每到一个学校,他善于把全校上下的积极性主动性极大地调动起来,把师生的才能、心智充分地发挥出来,把全校有限的资源合理地用足、用好。大操场上,晨曦微启,先生自信的身影如定海神针,简炼生动的讲话如源头涟漪,“扩张性地”发挥、弥漫着独特的影响力。校园内,他能与学生坐下来,耐心细致地倾听、谈心,解惑,做学生的知心人。他能在课后骑自行车赶几十里崎岖路家访,动员学生坚持上学。他给高财庭等学生在困难时解囊相助,先后多次给学生捐助二千多元。还支助《涛声》文学社,使它的影响力当时超过兰大和西北师大的文学社。先生从1959年离开甘谷,可是他始终心系第一故乡的山和水,想念故乡的人们。他与丁胜利主任兴致勃勃地欣赏王老金慎县长等在兰举办的甘谷书画展,写出《车过甘谷》、《土桥礼赞》 等诗文,应邀出席伏羲学校开班典礼、在大像山佛像前、巍峨的赭红色崖壁之上,矗立着他洒脱精美的“张体”书法碑刻,内容是省科协原主席杨尊祖先生的诗作《竹枝词》“杨柳依依处处春”全文,与朱川秀水相映成辉。
2010年冬,先生为甘谷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捐款、献出一份爱心。为学生高财庭、李保和、滕宝慧等的作品作序,我毕业时,先生亲笔题“教泽施稚子,芳华遍九州”寄予期望。先生知道我还想进取,特意书赠墨宝“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予以鼓励,并赠送精美的名片以便联系。以后我努力工作了,并在省级、国家级核心刊物上、在《甘肃教育学院学报》上,在科技部《中国科教创新》权威杂志上发表论文、承担国家“九五”计划教育秆研课题获得专家审定等,每有一点进步,先生都亲自写信、寄来自己的新书、书法予以鼓励,为我撰书了“渭水扬波鸟欢鸣,千歌万啭唱园丁,铸魂大使政治课,高山云路水叮咚。”这首热情洋溢的诗。给刘济人撰书了“教院苦攀物理山,历风经雨饱酸甜。来归桑梓重育蕙,万紫千红春满园”。给陈愿虎书记、程芳军主任、医学研究生燕鹏等,或赠书法或题字留念。后来,我在西北师大给先生打电话问候,先生说在雁滩等我,可由于我学业太忙未能成行,先生没有认为我“爽约“,而是又给我写了书法寄赠:“黄水扬波百鸟鸣,千歌万啭唱园丁。滋兰树蕙明方向,桑梓又闻马列声”。有先生的引领和鞭策,我在实践中不断学习不断提高,但仍有负于先生的期望。无论是靖远一中、靖远师范、甘肃教育学院,无论是对先贤、同仁、朋友、学生,甚至“不是他的学生”的学生,无论于公于私,先生始终如一地襟怀坦荡,排忧解难,扼腕扶肩,鼎力相助。“只要进入先生的视野,就不会有盲区”。有一个早晨,先生在乌兰山的一座桥边等候一个人,等了好久。“刚才他问我,我没有反应过来是谁,过一会想起是鱼化龙。我要等上他”。这就是先生,真君子也!
无论是教职工职称评定的困境、还是晋级涨薪的名额限制、子女就业的安置、每到一个单位,他都大刀阔斧地开展工作。先生几次把自己晋级的指标让给年纪更老的人员、把办公室让给更困难的年轻教师住,为地富成份的高考优秀学生在主管副省长那里据理力争、最终“破冰”录取;为甘肃教育学院“要来”办公用的小车指标,无论单位的教师子女入学升学、就业安置,还是教育教学工作、文体活动、新增专业的设置等,拟或是靖远一中的耸翠楼项目、靖远师范建设工程项目、甘肃教育学院校区拓展和改扩建系统工程,他都从白银市、兰州市几次三番找主管部门、找负责同志,争取立项解决、使每个单位的发展都大大推进。记得在甘肃教育学院前院子、卫生室门前常停着一辆小车,我和同学好奇地观察,是“尼桑”牌的,当时不知道它是否属于“名车”,后来才知道“半路上小车熄火不动了,我们就推着它挪动。”先生在《渭黄春秋》中回忆说。中午十二点下课,我们偶然看到先生坐车离校,脸上的微笑中总有一丝小小的不舍。其他的领导我们没感到这些。“我这个人没有什么特长,就是脚步勤、脸皮厚”。大家对先生的敬意更增加了一分。针对自己犯难争取、办过的实事,先生这样风趣地说。在先生“担纲”期间,靖远一中文理双辉,享誉甘肃,名传全国。高考升学率多年以来在80%以上,雄踞全省前列。走出了全省高考文科状元、体育状元,三位共和国将军、两位院士、两位副 部级领导人。即使这样,微信上还有人别有用心地这样留言:“(先生)你没有培养出一个清华、北大学生!”当时我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回言道: “请问,当年是估分报志愿,张巨岩是全省第一名(文科状元),若在如今,成绩公布了报志愿,他不上清北,谁上?”那个人灰溜溜地撤言了。我很笨,真的笨,但有的人非蠢即坏,人与人的确有云泥之别。
靖远一中发展得好!看,乌兰山耸翠、黄河水激荡,耸翠楼巍峨,“靖志如山、笃行致远”,在靖远,有一句经典的名言流传很广:“靖远人谁要不知道张克让,就好比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家里堂屋往往以悬挂克让先生的书法作品为荣,越来越多的人亲切地把先生的书法誉为“张体”。先生谦逊地称“顶多算是大楷”。无独有偶,先生在甘谷、靖远、平川、白银、兰州、甘肃教育学院(兰州文理学院)等成功举办“个人收藏书画展”,还亲手画了钢笔画雄鹰、老虎、猫头鹰、水浒人物、孔子、姜维等等,见证着、传扬着克让先生“崇德能克己、当仁不让师”的本真与坚守、担当与使命,彰显着“书画传情”的人文精神。先生培养的优秀学生从政者也不少,天水市主要负责人、兼秦州区党委书记的张明泰书记为政清廉、“是大家公认的好书记,办事公道能力强,秦州人永远记着他”。我的同学、在法院工作的王新存院长感慨地说。
何其荣幸,我与先生从“初识”到现在,不知不觉,竟有四十五年了,这份珍贵的师生情精心呵护,使厚重的“教育情缘”开枝散叶、烛光漫天。 我与先生神交久矣,在改革开放初期的1981年、拨乱反正、全面清理“三种人”,张先生面对个人蒙受的不白之冤,选择了常人难以理解的沉默和宽容。乘着“五讲四美三热爱”为主要内容的精神文明新风,那份轰动全国、一报难求的《少年文史报》于1981年6月25日试刊,8月6日创刊,由民进中央名誉主席叶圣陶题写报头,冰心、臧克家、严文井、黄胄、程世发、吴作人等纷纷投稿,《人民文学》总编、著名作家韦君宜,还申明不要稿费。甘肃教育学院首任院长、主持兰州大学工作的辛安亭老先生在报纸上开辟“历史人物”栏目,每期一篇大约千字,连载达两年之久。衔接教学进程,有语法、修辞、逻辑、趣话典故、成语故事、中小学生优秀作文选登等,还有张克让作为指导教师的、靖远一中“乌兰草文学社”学生们的优秀作文专版,更令人耳目一新,茅塞顿开。先生指导的学生冯文忠发表了两篇日记《怀念舅舅》、《挺拔的青松》,另一学生宋敬东,是由于偏科困惑转入先生所任的班。“物理不来电,化学不反应”,对数学和外语没多大兴趣。学习成绩就像“老汉扇扇子——凄凉”。但是他语文天赋出众。先生善于因势利导,一而二三,以同求异,指导鼓励宋敬东在《少年文史报》相继发表《春情》、《夏情》、《秋情》、《冬情》等情景交融、如诗如画的系列散文,在全国引起了很大反响。宋敬东毕业后在甘肃日报社工作。还有先生的长女张春雯坚持写的厚重的系列日记,等等。对作者奖掖、使读者受益。激发了我和同学们对文学、对写作的浓厚兴趣。“三伏甘霖、浸润心田”。 每在闲暇时,与同事们说起对我影响深远的几位老师:张世徽、张爱民(全国优秀教师、原甘谷四中教导主任、校长、原甘谷县教育局局长)、杨沉等先生,以及给我们讲过示范课的王祥麟先生、我面谒聆教的雒济民先生和甘谷一中雒翼校长。令人敬佩的张克让先生就是我从《少年文史报》上“初识”、神交已久的、是一位当时尚未谋面、令人神往的传奇人物,是在全国赫赫有名、引领教育改革的特级教师。1981年夏秋,历经激烈的预选、复试、体检、政审、面试等环节,我以优异成绩考入首届初中起点的师范学校,8月底至9月大雨连绵,9月1日开学,我怀揣着充满希望和喜悦的录取通知书、顶着滂沱大雨乘256次列车东赴报到,一路渭河汹涌漫过堤岸淹没农田、马家磨火车站路基半悬。在卦台山下的火车站台,老领导张秉义书记率教师和学兄们用当时罕见的“解放”汽车冒雨接站、迎新生搬行李。同一时期的1981年9月13日的雁滩,滔滔黄河水冲过大堤,甘肃教育学院遭遇了罕见水灾,转眼之间水漫校园,有人把这一天称之为“甘肃教育学院的九一三”。
1988年春季“两会”期间的一个星期天,我在美丽的故乡干完农活回家,家里的新电视机正直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专题报道。一位中等身材、戴着眼镜的人大代表正在人民大会堂慷慨发言:党和国家十分重视教育工作,但对教师地位的提高,就像进站的火车,吼得凶,走得慢。字幕显示是“张克让”。这段发言务实中肯,“这位代表的发言怎么有点像甘谷话?”我带着几分亲切、几分好奇,与邻里、与单位的同事们交流,当时由于信息不畅,未能释然。就是这一次,我记住了先生。
1990年秋,也是9月1日,我荣幸考入著名的高等学府——甘肃教育学院进修学习。甘肃教育学院历史溯源于1950年,1962年改建为甘肃教育学院,1970年并入甘肃师范大学,1979年恢复,承担师范教育、教师培养与教育行政干部培养的任务。虽然有150亩宽阔的校园面积,但在九十年代初,黄河防汛没有彻底解决好的北面滩400号,时有“黄患”的威胁,90年深秋连降暴雨,河堤被冲垮、掉岸了几百米。还有绕不开的“九一三”阴影,我们的老师教授们在兰州市内各地居住,通校上班很辛苦,工作很认真,司机们开“驼铃”校车从师大、西站、东岗等分几路接送老师们,较近的丁胜利老师、王人恩老师、王忠智老师在农民巷、在雁滩公园的家属楼,高风老师在七里河区,挺远的。所以甘肃教育学院第四届领导班子上任伊始,克让先生等领导就推动基建项目。由省建五公司招标承建的第一座七层综合楼,是书帆状的外贴浅色小磁砖块的综合楼,按总体规划,这个楼一层是框架式悬空(考虑防洪),二楼由长廊向南连接功能先进的理化实验楼,及以后建成的各个楼宇。这两栋楼建筑面积是12000 平方米。由于防汛考虑,先生1992年夏季在一次大会上幽默地说: 咱们教育学院,“将是全世界唯一没有一楼的大学”,由于通勤车上下班、由于教育教研交流生活服务等各个方面工作离不开车接车送,人们戏称是“汽车轮子上的大学”。1991年3月,在大厅举行的全校师生大会上,甘肃省委组织部、宣传部负责人宣布任命:王鸣皋院长、张克让副院长。王院长身穿一件风衣,沉稳而幽默地开讲: “我就是王鸣皋,人是这么个人,说话是这么个说话”。张院长精神抖擞,自信干练,身穿银白色的中山装,讲话风趣精彩,他讲得最多的是靖远一中、甘肃教育,最引以为自豪的是自己的学生,言语之中满是鼓励和期望。会后齐世强学兄对我说:胜文,张院长的故乡是你们甘谷。 我和物理系的刘济人同学在课间操时间高兴而忐忑地赶去他的办公室拜望先生,亲聆先生教诲。这是处在学校大门北侧、砖木结构的一排旧式平房第二间的办公室,这是全世界高校之中最简陋甚至有些寒碜的领导办公室:一张三屉的办公桌,一把椅子,算得上独特的,是挂着一张半旧不新的蚊帐。天啦,东侧不远处,我们学生的5人宿舍里,使用的蚊帐都是簇新的!张院长快人快语,满面笑容,一见我俩就拉着手,关切地询问在校的学习、生活情况,先生先介绍,老家是“咱土桥子的”!“这是咱们甘谷有名的人口大村、好村子”,我们羡慕道。乡音乡情伴随着春天的黄河涛声,显得分外亲切。先生聊起在靖远三十二年的教育生涯,聊起可爱的学生们,可亲的同事们,笑逐颜开、语调高亢、手势自然、神采飞扬。他不以领导自矜,坦言道:“前两天,我靖远的老学生们兴冲冲地把我陪送到甘肃教育学院来上任,然而一到目的地——大雁滩黄河边,又是一场“心不死”:实在不忍心先生走,百般舍不得先生留。心理反差较大,竟不愿意让我“留”在咱们学院工作了。茫然四顾,要我随车返程,重回靖远。悠悠师生深情,“剪不断理还乱”。也难怪,“晴天尘土飞扬,雨天遍地泥浆,几间破旧平房,还不如劳改农场”。甘肃教育学院学生们当年自编的几句打油诗,我在今年5月28日向先生再次请教,先生肯定,这话绝非杜撰。后来我也知道,当时省委组织部拟任命先生为省教育厅副厅长。还是党性原则胜过师生情感,先生服从组织安排,留在甘肃教育学院,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然而对于甘肃教育学院的学生们而言,“成长在先生门墙下,我们太荣幸了!”
虽然是副院长,甘肃教育学院党委给先生委以重任。院党委研究决定,先生分管学校的人事处、学院办公室、教务处、财务处、学生处、图书室等重要部门,先生承担、履行的,是一位常务副院长的职能,几十年过去了,先生一如既往地公正坦诚,敬业热情,爽直率真,乐于奉献,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这是所有接触过先生的“雁苑人”(甘肃教育学院同仁们自豪的称呼)共同的美好印象。
甘肃教育学院的精神面貌在悄然改变。尽管课桌、文件柜上印着“世行贷款项目”的文字,但早操时间有广播声了,大操场路面虽然还是煤灰铺地,并不影响师生们积极地锻炼身体、上好体育课。各系之间开展球赛、拔河比赛、举办足球比赛、全校田径运动会、元旦节还举行沿黄河岸至雁滩乡政府段的长跑越野赛等,我和我班的男女同学都踊跃报名参赛。全程跑到终点线,先生率领学院领导已春光满面地迎接我们,还奖给我们每人一条洁白的毛巾。运动会期间,我在各系的场地认真记录,搜集素材,把“运动会龙腾虎跃、政教系成绩骄人“的体育盛况写成了长篇报道,呈送给姚主编,很快,我写的,和王吉明写的另一篇,相继刊登在《甘肃教育学院报》上,班主任王老师和师生们都认可。1990年冬,屋內虽然没有暖气,烧的是铁火炉,用的块煤随时用小推车拉着,也没有限量,暖意如春。先生到任后,给各教室、处室、办公室、寝室新安装了暖气设施,在我们的教室东边增设了宽敞明净的洗澡间,结束了“在黄河边却洗不上热水澡”的历史。夏天也乘缆绳船去青白石去吃西瓜。那西爪是格外甜、格外沙!当然还有,我也与豆官老师邂逅,在北面滩的黄河里,挖砂料的大湖里(水很温和清洌)畅游,当时是不允许、也不敢说出来的。2017年时隔25年,我又到黄河边,重回母校,感叹岁月沧桑,再要游泳也是绝不可能的。
我们系的丁胜利主任几次讲到,省教育学院图书馆在各高校中是很有分量的。不仅藏书数量大,当时有50多万册,如今更有120多万册,古藉线装书3万余册,而且品类多,还有不少是孤本、善本。我酷爱读书,借书证使用很频繁,还认识了图书馆岳可观馆长、刘杰馆长,托熟人悄悄带我进入宽阔的大平房内的藏书库,通风采光防虫蛀等工作做得很细,保护得很好。晚上除了星期天,我和万飞等同学基本上在明净敞亮的大阅览室,查阅各种学术期刊,摘抄学习笔记,吮吸知识的营养。负责人倪桂灵老师和其他各位老师都很敬业。各系按照学科特点,在教育教学之外,开展学术讲座和文化交流。邀请了省体委张维国主任、兰大屈志义教授、甘肃省委党校喻博文教授、著名学者匡文留诗人等前来讲学。也去西北中学(兰州26中)听一位老师讲几次哲学课。同时,校内王凤显副书记、高顺有部长、中文系的郭自强教授(系主任)、程金城(省文联副主席、博导、作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惠富强、元鸿仁、豆官(寇宗宝)等老师们开坛的学术讲座我都挤出时间现场聆听,特别是豆官在周末晚上讲朦胧诗与现代诗群、讲北岛、顾域、芒克、舒婷、食指,讲史铁生、路遥。我写下了大量的笔记,至今也常翻看。2017年暑假的北京,我骑单车穿过奥林匹克公园,到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参观学习。在北大我从老式的哲学系教室、原来教授们的老住宅区走过,到心仪已久的北大图书馆。图书馆的纪念意义不言而喻。李大钊先生、毛主席......。令人最欣喜的,我见到了久违的《甘肃教育学院学报》,特别是《西北师范大学学报》赫然摆放在第一排首位!我仔细翻看了,很感动。
1991年4月9日和1992 年 3月20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第五次会议分别举行,“近水楼台”,我们全校师生汇聚大厅,先后两次聆听先生传达宣讲全国人代会盛况和会议精神。第四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听取和审议政府工作报告;审议和批准《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十年规划和第八个五年计划纲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第五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审议和通过《工会法》、讲到了甘肃代表团住地在京西宾馆,这里是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一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地,“据说是当年江青的住所。”风趣的讲述令大家笑了。我们认真地边听宣讲、边快速记着笔记,两个半小时竟然记了二十几页。先生忘不了讲北京人民对人大代表的欢迎,讲开会前交通的情况,更忘不了讲“师生情”:“我有个学生叫李学仁的,在新华社工作,从人民大会堂的代表座次表查到了我的座位,委托一位同事不顾劳累、蹲下身选了最佳的摄影角度,给我抢拍了一张会议照。会议休息期间,我在京的二三十名学生赶到我的住地看望我,代表团团长贾志杰省长都眼热了。这一幕正巧被新华社一名女记者发现并拍了合影,第二天在《人民日报》、《人民日报(海外版)》、《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教育报》等五大报纸同时刊出”。不仅学生们高兴,张先生自豪,这名记者也因此“崭露头角”,新华社领导还专门看望先生,称赞他“桃李芬芳,功德无量”。先生把一位名中医精心研制的、用于戒烟(戒毒)的药方带到北京,郑重交给时任中央政法委书记、后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的乔石同志。今年我向先生求证此事的结果,先生回答:这位中医专家是原省中医学院(甘肃中医药大学)教授吴正中,委托我面呈乔石委员长的,乔石委员长对此很重视,还专门派人来采访过吴教授。
对于人大代表履行职责,社会上难免有些人认识跟不上,有一段顺口溜:“党委有权、政府有权、人大举拳、政协发言”。 甚至还认为先生及全国人大代表的发言、所提的议案“是白说”,没有什么用。先生铿锵有力地回答:“不说白不说,说了也白说,白说也要说”。有一次人代会刚结束,电视台记者专题采访了两位专家教授分析经济政策,一位是张建君,先生的高足;另一位是何继龄,我师大的老师。先生看后,与我聊了好久。
先生提到人代会议开始前、在代表签到处用毛笔字签名,“在坐的是不是要练一手毛笔字!”这时先生可能已筹划着“书法专业”的设置。在先生和同事们的努力下,省教院由7个系7个专业600多名学生,发展为9个系21个专业1700多名学生,以后更有2000多名学生,教授由2人发展到10人,正、副教授有70多人,增设了省内高校唯一的“书法专业”,教学质量和办学效益明显提升。政教系还荣获省委、省政府颁发的“甘肃省教育系统先进集体”金字红面的奖牌,同时省教育学院还承担甘肃省“教育管理干部培训中心”的职责,为甘肃经济社会建设和中学教育、基础教育的发展,培训了130多教育局局长和校长。我在教育学院见到原渭南师范雷孟生校长、甘谷颉正生校长。甘谷县教育局谢喜民局长与我高兴地谈起他与张克让先生在办公室见面的情景。甘肃教育学院共培养了3.5万名专业人才,举办50余期培训班,培训干部3000 多名。卫电学员有1.3 万毕业生。还与日本等国外专家进行学术交流。张院长以东道主身份主持西北五省和全国部分教育学院参加的甘肃教育学院协作会议,交流了教育学院办学理念和各校的成功经验,扩大了甘肃教育学院的影响力。先生还与当地教育局、高中协商,拟筹备成立“甘肃教育学院附中”,然而,随着先生1997年退休,这件重要的大事也石沉大海了。
在大学生活动月,先生倡导、邀请兰大艺术团以及省曲协副主席、国家一级演员程明亮、古筝演奏家高曼等名角与学生们同台演出、交流。晚会上先生登台时幽默地说:“刚才节目是阳春白雪,我的是下里巴人。我自己连一个艺术细胞都没有,但我面对这样多的学生,我豁出去了!”(是不是有冯巩的艺术风格?)然而他一开唱,《十二把镰刀》旋律优美,字正腔圆,精彩纷呈,掌声雷动,手里用小道具打着节拍,把晚会带入高潮。先生还为大学生活动月拉二胡助兴。甘肃教育学院先后邀请著名书画家王创业、黎泉、黎凡、廖国柱、韦自强、韦博文等艺术家现场创作。在1998年省中语会理事会开会期间,先生为参会者即兴表演《拾黄金》。每学期开学和临近结束,先生亲自写出高屋建瓴、详尽充实、鼓舞人心的《工作计划》和《工作总结》,全文刊登在《甘肃教育学院报》上,每篇我们都仔细看几遍,先生写的有些内容至今还记得。当时中文系的李老师,或祁荣老师负责,给每个宿舍只发一份,我也不好意思私存,所以很遗憾,没有存留下来。
我在兰州上学期间遇到了三位“贵人”: 张克让院长、杨尊祖先生、天水市新华书店的万叔叔(万慎新先生)。杨老给我以指点,并赠了一幅山水画;万叔叔是靖远人,他喜欢读书人,喜欢养小鸟他的长辈也是靖远人,时年八十好几岁,慈善健康,削苹果非常麻利。张克让院长非常关心学生的成长。有一次春李开学恰逢正月十三日,西固的灯火秧歌很高雅、也很热闹。学院派出几辆校车,把我们拉到西固兰炼、兰化,拉到公园和福利区,一饱眼福,兴尽而返。1991年6月,庆祝建党七十周年之际,解放兰州、主攻沈家岭的英雄团来省政府礼堂进行慰问演出,我的一位同乡告诉我,这个部队给友情单位——甘肃教育学院赠送了演出票。这次我斗胆去了先生办公室,想通过先生得到一张入场票。先生亲切而坚决地告诉了我“没有票”的原因。接着我通过别的系“搞到”了一张票,悄悄去位于兰州饭店西500米、东岗西路660号礼堂认真观看了英雄团的全本精彩情景剧,见到旁边一位老人吸旱烟,甘谷西端的口音。一问,老人是“郭自强教授的岳父,姓潘”,很亲切很荣幸,“他乡见到了老乡”。部队的演出很成功,观众都泪如雨下,但“搞票”一事,我至今不敢向先生汇报。
先生热心指导、非常支持校学生会、校团委的工作,甘肃教育学院当时虽土,人少楼少,但校园中间有宽阔的大梨园、也有很大面积的苗圃,有松、柏、桃、李、红柳、洋槐等苗木。我们早早挖好树苗,带上植树工具,坐大汽车,到火车东站的长洼山桃树坪“省教育系统植树造林基地”,全校师生都积极、卖力地挖坑植苗浇水,班主任王老师还格外细心,头戴雪白的护士帽,身背小药箱(听说师母是大医院的护士长)以备用。
1992年元旦节,甘肃教育学院场地宽广,又有不少土场地,学院团委书记、我们班能力出众的李丽同学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喜庆欢乐的篝火晚会。总务处供应了一大堆废旧木料,尤其有弃置的椽木等,一根连一根,火苗很红,火力真旺,吸引了全校学生和邻近厂区的青年来跳舞联欢。我认识了大石的王彬、教育印刷厂的小史、省建五公司的周师傅等,也更全面地感受到这份师生情,教院情。
1992年6月毕业考试,那个早上在新楼的四楼还是五楼西边最大的厅里,闭卷考的是王老师讲授的《政治经济学》,单桌单行,我正巧坐在最后一排。中途先生率领着教务处李志强主任、孙绿江主任等一行人前来巡视,在我旁边凝视了一会,我感觉出先生还是满意的。虽然我对答题内容很熟练,但在这场合还是有些紧张、不敢动笔答题了。
临近毕业,刘济人、宋小玉和我给张院长精选了一本当时还是精美的相册以作留念,由于未见到先生,我们去五里铺南河桥北边附近的先生住所,记得与现在大雁滩的蕴真斋一样,也在二楼,用年轻人的眼光看,采光不是特别好。张春霓在家。先生去外地了,我和济人瞻仰、欣赏了先生在北京出席劳模会、人代会的巨幅照片,看了先生与宋平老书记的合影,很敬慕很自豪。我们也拜别了郑伟强老师。郑老师抱着的小孩子太可爱了。
7月份,九零级的毕业学生陆续离开甘肃教育学院,314宿舍高国利、程江、李万飞他们已离开母校了,仅有我迟迟不愿离开。棕皮褥子还是新的,捆好的被包仿佛很沉重。耳边仿佛还有悠扬的吉他声声。足球场的一众健将幻化成军马场欢腾的千军万马......“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响彻大厅的合唱宛在昨日。到饭厅前的停车场,仅有我一个上了大汽车,等了又等,就是不见第二个离校的人。开车师傅就把我一人沿着黄河南岸过雁滩公园走天水路,直送到兰州火车站。这是我唯一一次坐“专车“离开母校。点点滴滴,学生们至今回忆起来都津津乐道、倍感亲切。
记得先生上任不久,省教委通知,甘肃教育学院派一名领导去北京昌平的国家高级教育行政学院学习,经研究,决定派先生去。在学习期间,组织他们去天津教育学院参观考察,联系后住在天津大学招待所。路上巧遇当年的学生冯文忠。十年前,经先生推荐,上中学的冯文忠在《少年文史报》发表了《酒鬼表叔》《怀念舅舅》等两篇日记,坚定了他从文的决心,随后毕业于南开大学、任《天津日报》副处级记者。这真是相隔三千里之遥,因教育学院而巧遇,跨越时空赓续文脉的一段教育佳话。1992年6月我们临近毕业,先生听说毕业证签发日期“6月30日”与“7月1日”虽隔1天,但有“前、后半年之别”,就宣布“已沟通好了,咱们教育学院的都在6月份”,毕业证领到、果然是“6月“。2002年春节前后,先生与雒阿姨从北京机场赴欧洲观光探亲,在京的朱发忠、王承德等二十几名老学生为先生饯行。可是到了机场,时间较紧,先生年纪大了,对乘机程序,尤其托运行李等环节还是不太熟悉,也不方便。关键时刻老师的优势显出来了,一个年轻人主动问:“张老师您去哪里?我是您的学生杜世宏”。边说边娴熟地协助先生办完了登记流程,聊天中才知道,杜世宏是北大教授,这次作为访问学者,赴英国剑桥大学。到了目的地,他又帮助先生取到行李。前些天,先生还高兴地把杜世宏教授、西安音乐学院张立杰书记、在北京的新华社李学仁著名的记者等的联系方式给了我,这是对我莫大的信任和期许。
先生的家族,是中国大地上普通的耕读世家,“忠孝传家久,诗书济世长”。秉持着华夏文明几千大义刚勇的本真,传承着舍己为人、忘我赴国的英雄主义精神,渗透着伏羲文化朴素的民本思想和深厚的人文关怀。这里列举出关于先生的老父亲、德高望重的名讳张啓业爷爷的两件义举善事,以及先生的四叔、抗战英雄张四维的事迹。
第一件事,“老爷爷勇救落水儿童”。这件事发生在一九八〇年代的元宵节前的甘谷县城。当时土地承包后,甘谷县城举行传统的春节文艺汇演,高跷、高台、社火、秧歌从四面八方集聚县城,还请来著名秦剧团演出助兴。那天寒风刺骨、气温骤降,到处人山人海,磨肩接踵。沙沟和风波渠里刺目的冰碴湍急滚涌。突然,“有人掉进水里了”不知道谁焦急地高喊了几声,张啓业爷爷已是近七十岁的老人了,但反应极快,只见他不顾一切地跳进冰冷刺骨的水渠里,敏捷地抓住落水孩子的衣服,把他奋力救起,托举到路面上。浑身湿透的张爷爷与众人焦急地呼唤他的家人,待家人火急火燎地挤过来,看到落水者身体无大碍,张爷爷就悄悄离开了。当时没有电视台,县委报道组和有关部门经过多方了解、调查,才打听到爷爷“寒冰中勇救孩子”的动人事迹,在甘谷县广播站作了专题报道。当时我县的有线小广播很普及,是“户户通”,在甘谷老家,我们亲耳聆听了这一动人事迹。由于先生一家谦虚低调,不事张扬,直至张爷爷去世后的一两年内,我们也不知道这位“舍己救人的爷爷”竟然就是先生的老父亲!直到一个清明节,我有幸陪同张克让先生回土桥村祖茔扫墓,仔细瞻仰由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王世文先生为张爷爷敬题的碑文,才彻底明白了。当时我心里更加钦佩爷爷“奋不顾身、见义勇为”的善行善举,面对碑文,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第二件事,“老爷爷引路解人急难”。这件事是我一个同事的老母亲、一位七十多岁、勤劳能干的老年人亲口讲给我的。她的娘家是先生的亲族,小时候,有一次去很远的康家滩走亲戚,在陡峭的三岔路口迷了路,四处不见人影。正焦急不安时,恰巧张爷爷从远处矫健地走了过来,他的棍子上还挑着一个干粮袋。张爷爷说不要急,详细问了情况,就笑咪咪地引着她折回一段路,走到通向目的地的那个岔路口,叮咛又叮咛,指点又指点,并把一大块喷香的馒塞给迷路者。直到看不见人影,张爷爷才上路了。“真是几辈子好人的家庭呢”。同事的母亲由衷地感叹道,她的双眼流下了晶莹的泪珠。今年二月份,我拨通了这位母亲的手机,再次核实了这件年代悠远而又充满人间温馨的动人事迹。感谢大家。祝福我的老父亲身体健康,能赶上邓小平的年龄”。
这是2003年的农历三月十二日,先生的老父亲寿辰日,在先生老家“一砖到顶”的宽敞院子里,寿星康乐,亲朋贺寿,暖意融融,欢声笑语。先生在土桥村“张府”老家,对从靖远、兰州远道而来的学生亲友和所有人感谢时讲的话。“仁者寿“,先生对长辈的祝福和愿望,老父亲实现了,先生的四叔、抗日英雄张四维也实现了,远在靖远、德高望重,先生的老岳母雒老夫人同样实现了。
张爷爷大寿之日,来自靖远的春涛舅舅、先生的老学生张生贤、高财庭、王维雅、苏辉,还有我说不上名字的,以及甘肃教育学院王金寿教授,甘肃教育学院《涛声》文学社原主编、天水市作协主席汪渺、刘济人、燕兴胜和我,都先后来过土桥村先生的老家,见证着先生、先生的家族、土桥故乡共同的荣光。
再来说说先生的四叔、抗日英雄、青年远征军炮科老兵、黄埔军校第23期炮科毕业生张四维爷爷。张四维(1924——2018)九十五岁高寿老人。亲白参加残酷的战争,亲眼目睹身边的战友牺牲。起义后任二野某团二营营长,1979年平反后任民办教师,编撰地方志,号“放浪山人”,酷爱书法、吟诗词联,擅长写板桥体,为我书赠了“诲人不倦”“春雨如膏,农夫喜其润泽,行人恶其泥泞”的书法。2008年在甘谷文庙为汶川地震义卖捐款活动,老英雄腰束长长的草绳,挥毫泼墨,确实是“放浪本真”!我上前问候、感谢了这位老英雄。
2017年2月,兰州某眼科的消毒液弥漫着雪花的冷峻,我沿着五里铺桥头——东湖——行政学院——雁滩镇政府——教育印刷厂——当年黄橙橙的大梨园、碧油油的方菜畦——雁滩学校黄河里二热电厂,进水井,步行7公里,140分钟,时过二十五年,重回梦绕神萦的母校——甘肃教育学院。学院敞亮大气的橱窗里贴挂着党和国家领导人胡锦涛、温家宝分别接见我校戏曲节目演员及我校毕业生马少敏的彩照,有老前辈宋平为我的母校题写的书法“忠诚党的教育事业”。扩建后的学院分为北、南两个校区,有宽畅的公路、市交车通达。南拓建白新校区,宏气魄 ,高楼林立;安亭广场庄严肃穆,校区西墻之下,寻觅到当年的校门隐隐然寂寂然。原来举行典礼的大厅不见了,几排图书馆、阅览中心(阅览室)、学术报告厅、西南门旁的三层主楼、廊桥、大运动场、小三楼也不见了,仅见垣壁上刻划着红色标注“黄河水位线”,青白石山崖陡峭、南北滨河路的车水马龙,似乎萦绕着教院师生的回声。全省的艺术类高考考生云集在艺术学院大厅,正井然有序地举行专业类考试。当年首座书丛状的综合大楼如今排为“十号楼”,如今是艺术学院学生的住宿楼。一位管理人员、来自会宁县汉岔籍的彭师傅与夫人热情相迎,“称名忆旧容”,听着亲切的黄河涛声,沏着清香的热茶 ,聊起省教院的过往,只言片语饱含眷眷教院情、乡土情。啊,汉家岔,我想起了高财庭主席当年扶贫,与一位老人抚额亲切叙谈,恍惚间已成昨日;聊起了姚氏旺族、人才辈出、卓越出众。环院追思母校的一枝一叶,愣住了。这儿,山水依然,别梦成昨,豪华的校车喷的标识,既不是当年的“甘肃教育学院”,也不是如今的“兰州文理学院”,而依然是已成“过去时”的“甘肃联合大学”。一时间,我的心情、一名省教院学子到母校的心情,比黄河上的孤雁还要怅然。是啊,甘肃教育学院在办学实力、办学理念、院系设置、管理水平、学术交流、国内外影响力等方面曾在全国排名靠前,更是西北五省区的“领头羊”,世界银行贷款支持,项目。2001年8月,将其教育职能划归西北师范大学,并与甘肃联合大学进行教育资源整合,成立新的“甘肃联合大学”,2013年4月,经教育部批准,建立“兰州文理学院”。 啊,改称“联大”?当时我们的心情五味杂陈,“尽管...,何必...,”!“听说教院变联大,烟笼寒水月笼沙。他校合并俱添彩,我校更名独去华”。是千千万万省教院学子难解的心结、不堪的意难平。先生还遗憾地提到,甘肃教育学院的场地被一个单位(某联合会)占去,提到去北京看望王鸣皋院长、提到调动了的人、提到故去的好同事......。
先生写出生动感人的《老人歌》,在甘谷老年大学给学员讲。在年轻人婚礼、老年人祝寿、纪念日立碑等重要场合,寄语青年人“前程远大,孝老敬亲”。他寄语高龄老人:“管好你的嘴,放开你的腿”,恩格斯曾说:“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和对世界的改造”,先生对老人们讲:“领着党的钱,乘着自由船”。有人说:“何以解忧、唯有退休”,张先生则是“此生何忧、退而不休”。在变老的路上,潇洒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先生在骨干教师和学科带头人培训会上、在王人恩教授主持的“红楼梦学会学术研讨会”上、在高校和其他单位的党课、纪念日研讨会上、在高考才子升学时、年轻人婚礼上、在甘谷老年大学、在老年人寿辰日、在院士回母校聚会上、在重要纪念日、在立碑仪式、在靖远的清明节……等等活动场合,先生总是提起自己的“师生情”,总是不辞劳苦,语重心长地寄语年轻人“脚踏实地、成就一番事业。”对熟悉的人,有一次先生兴致勃勃地巧解姓名:“乔建民,建民建民、建设国家热爱人民”,“张生贤,人家生来就贤”,对胡云鸿,他讲“云鸿,云中的飞鸿;胡,遐远,不是胡作非为的那个胡”。满座开怀畅笑。还有一年,先生给甘肃教育学院的师生讲话:咱们教育学院,处长主任馆长有几十个,官都大,大到什么程度呢?像你们的县长书记一样大。但本领就大不一样了。这好比猫和老虎,同属于猫科……。全场哗然。“即使同志犯错,我从来不会出口伤人”先生说。这使我不禁想起敬爱的周总理的一句慨叹。在1973年,周伯萍大使有一次严重的外交失误,周总理知道后,很是震惊也很不满,但总理没有用过激的言论,只是长叹一声“周门不幸”!这四个字的份量,我们都能深深体会到“重不重”……。
先生的工作方式很有特点,“耐心、定力、有理、有节,设身处地、语重心长”。有一次清明微雨,先生给我讲过:“春有信,人增寿,谷雨谷雨,吉祥谷雨,甘泉毓秀,谷生阡陌。雨脚到,好运至。”克让先生与老革命、离休干部杨昌先生见过几面,杨昌先生赞扬他“为伏羲皇帝争了光”。与汪老鸿铎先生缘识于金城,为汪老寻医问药、陪同量血压、下几盘象棋,与汪老全家成了世交。2008年冬先生从土桥赶到磐安,我提前筹备好了各项招待事宜,由于课节多,我没有拿手机。先生与汪老在汪府一聚,拨我手机接不通,他乘车到单位找见了我,见了部分同事,就匆匆返兰了。2009年春寒,德高望重的汪老不幸仙逝,我电话中给先生含悲告知这一噩耗,先生听着,半天没有说话。我感觉到了他内心强烈的悲伤。先生嘱托我先去敬香,我立即去汪府敬香、叩头,并看望、问候了汪阿姨。同样是2009年初春,由于供电局春季检修线路,单位停电着。凌晨我接到先生从国外(贝尔法斯特)打来的打电话,说:他的两个老学生张生贤、高财庭正在筹划,要出一本关于他的教育生涯的文集,他的学生知道的都在考虑写,问我写吗?我听后又激动又有些为难。以先生高德,以师生深情,我想写的太多太多,然而自忖“脑无智胸无墨”,就写了撕,撕了又写。过了几天的一个上午十点,是大课间,手机突然响了,是张生贤厅长打来的,一字一字清楚地告诉我:先生还在国外,要我写一篇关于先生的文章。长短皆可,内容体裁自定,高财庭县长会具体联系。我诚恳邀请张厅长来甘谷做客。又过了十几分钟,高县长打来电话,仍然是沉稳的语速,底气很足。讲的靖远话非常好听,他与我用商量的口气,谈到出书的目的、宗旨、书名暂定《烛光》,问我写好之后,有没有电子版的?我略一怔: 自己对电脑打字还太熟悉,对文本格式几乎不懂。我只好如实回高县长的话,说乡镇这一段在停电,我写好后、能不能用挂号信给您寄过去?高县长认可,并详细告诉我:收件地址是白银市党史办公室及路巷门牌号,我询问高县长工作调动一事,他说:从靖远县调到白银不长时间。我同样诚恳邀请高县长到甘谷做客。两位领导很愉快地接受了我的邀请。拙文《滋兰树蕙高山仰止》的手写稿用挂号信寄给高财庭县长(高财庭县长先后任白银市党史办主任,文联副主席,作协主席,《白银日报》社社长)。2012年汪老三周年纪念日前,先生从兰州打来电话说:傍晚到西街,我非常感动地在电厂坡前迎接先生,先生为我带来了北京师大出版社新出版的《烛光》一书,嘱咐我一定给汪府(元平家)赠送一本,我照办,赠给贤侄汪晟了。先生为汪老写了一首五言诗一首七言诗。墓碑上雕刻着先生的诗作为碑文。先生在处于毛家坪遗址之上、绿草如茵的、敬爱的汪老墓前带着新写的纪念诗、感情充沛地致了辞,回忆了汪老波澜壮阔的一生。当时雨后初晴,阳光灼热,先生致过辞,已是满头大汗,我担心先生抗不住烈日,想替先生拿上背心,可是先生仍然坚持着。礼毕,在汪府聚坐,先生自然诵起《自嘲诗》:自小即好动,老来更癫狂...”众皆称“善“。第二天,我与兴胜陪同先生去土桥,下午回来,我和家人带着水果和先生喜欢的书籍,去电厂的华唐宾馆三楼雅间陪先生说话。
后来《烛颂》问世,先生寄给我一本。非常珍贵。先生还每年去看望汪老的夫人、我敬爱的汪阿姨。此后先生相继完成并出版了自传体长篇小说《风雨沧桑文武图》和插图版《风雨沧桑文武图》,先生寄给了我。先生的自传《渭黄春秋》,由于疫情阻隔,直到2021年春,我从北京去兰州看望恩师,他身体刚恢复,高兴地亲自签名赠给我。最近汪老的五个子女,焦茂红、李万飞等为《九秩馀辉》写出了感情真挚的文章。焦茂红是全国劳动模范、李万飞是全国著名诗人(先生的学生),还有“中国好医生“杨碎胜、大唐电力集团公司原负责人燕海增、在兰州工作的宋昌宏、人民银行原处长蒋润祥、平安保险公司高管王亚琴等,都很尊敬先生。 先生也时刻牵挂着故乡人民。
古人云: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在先生面前,这一古训被悄然改写了!先生在国外利用探亲的机会,几次对荷兰、英国、德国等实地考察,总结出“国内与国外的24个不一样”,他成长学习工作的三个“故乡:甘谷、靖远、兰州;三座名山:大像山、乌兰山、皋兰山;四条河流:散渡河、渭河;祖厉河黄河;八个驿站:土桥小学、甘谷中学(甘谷一中)、甘肃师大(西北师大)、高台一中、靖远一中、靖远师范、甘肃教育学院、兰州大雁滩蕴真斋。三十八年的奉献、始终如一的秉持,使党的教育事业更加熠熠生辉,彰显当代教育家的精神风貌和坚守担当。成功者,最关键的是需要三观正确,可是往往卓越的成功,也需要天生的素养做底。先生的这一素养,我等之属可能今生再怎么努力、学习效仿,也往往是“东施效颦”、先生的本事真正是学不来的。
先生重情重义。2009年5月。先生与冯振国、韦博文等去会宁专程看望仁笃宽老师的家庭。并为仁老师撰写了情真意切的七言诗,读来催人泪下。2016年清明前夕,先生到甘谷下榻金成大酒店,我们商量去看望潘自强主席、张爱民老局长。一位与张局长一同工作多年、朝夕相处的友人坦诚告诉张局长的近况和心情,那么自尊高雅的成功人士,现在不想见任何客人。我们心里沉甸甸的,很不好受。我们同去看望潘主席。我买了水果等礼品,潘主席和我阿姨(建林母亲)正好都在家,阿姨记性非常好,能准确说出我的年龄、我几个亲人的年龄,两位老人待人很亲切。先生问潘主席:“你认识他(指我)吗?”潘主席微笑着说:“认识、认识”。临别,潘主席把自己写的一小摞书法,依次分赠给我们四个人,给我的书法内容是“惠风和畅”,我很喜欢。
七真:实至名归爱要大声唱出来
“从物理学角度看,人与人之间、一旦缺少了情感,就没有了核心动力”。这段话同样适用于师生之间。——“铁肩担道义” 一个肩膀挑着学生的未来,一个肩膀挑着民族的未来。从“五育并举”到“五育融合”,无不贯通一个字:“真”。
在先生面前,没有“老”、没有“愁”,不觉得“苦”,是不是像中央红军长征到达散渡河上游通渭县的一个动人情景?中央红军于1935年9月28日到达通渭县城,伟人问杨德志:有辣椒粉没有? 伟人拿着梨子,边吃边撒上辣椒面(说不定是甘谷的辣椒面),风趣地给指战员讲:我们革命的大本营在陕北,从此中国革命就像吃这个梨,没有一丝的“苦、辣、酸”,只有“甜”了。
我不太懂物理学意义的“场”,然而先生的“大爱”,以先生为中心,扩散、濡染,我们,以及千千万万他的学生,能真切感受到了“相对论”的场效应。真的,连时间和空间似乎都要为这位深受千千万万学子敬仰爱戴的“大写的先生”而让步、而延伸。这种“爱”,这个“场”,跨越了时空,跨过了国界。请看,德国蝴蝶园的蝴蝶不偏不倚、正巧停飞在先生的头顶久久不愿离去。莫非德意志的蝴蝶也有灵性,“真善美”此时此地疑结了,浑然一体了?此情此景,令见者感慨动容。
有不少人问先生,你这么喜欢靖远,你究竟是靖远人还是甘谷人?先生用诗作答:“第一第二无异样,甘谷靖远俱家乡”,还有人认为先生是教育家、是政治名人、是“大人物”,应该“矜持”,先生也以诗作答:“从小即好动,老来更颠狂。好动不乱动,颠狂不张狂”。回答真绝了!“生命在于运动”,“人生的价值,并不是用时间、而是用深度来衡量的”(列夫·托尔斯泰),先生的光泽和质量,需要用深度来衡量、来体现,更需要用时间来扩展、来延伸。“他心里装的全是学生”,2020年5月28 日,先生最优秀的一位学生、著名学者高财庭主席不幸与世长辞,噩耗传来,我泪眼婆娑,不能自已。与白银银光公司的负责人、发小燕吉胜通话,他说:白银人都知道大名鼎鼎的作家、作协高主席,非常尊敬地称高先生”高才”。31日是一个星期天,看朋友圈,将举行高先生的悼念仪式。我以为仪式在白银市,就委托燕吉胜代表我敬送花圈以表达深切的缅怀。吉胜回答:不在白银、在靖远县老家了。急切之时我拨通张老克让先生的手机。前几次一直未接,最后一次接上,张老先生那边,是哭声:“別拨了,正忙着”。甘谷的天气,上午还是晴天,这时突然天昏地暗,日月失色。安葬之日,白雪皑皑,天地缟素。我噙着泪花,一气呵成,写了悼念文字:“乌兰耸翠,漫道高悬,忽颓冰峰倾巨擎,忍看门墙扶桃李,诗耀楹辉,再无比肩英才,犹如闰月云低复徘徊;九天广庭,宏卷舒展,幸仰星空飞雅颂,放眼浅草璨荫槐,烛洇光彻,罕有和寡神曲,宛在小满世盛凭谁吟?”诚谢苏辉女士,百忙中给素未谋面的我带来纪念高财庭先生的文集《俯仰无愧》;2022年5月20日,“吾爱您”,是个好日子。疫情已缓,我们几人各自做了核酸,由青年才俊谢利军开车,赶到雁宁路丸豆餐馆。苏辉的一对儿女,苗族苗和大根,漂亮帅气,健美阳光。我们非常荣幸邀请到先生和雒阿姨、张生贤厅长。餐馆的正堂悬挂着先生为丸豆餐馆题写的藏头诗墨宝,师生亲友畅怀叙谈。夜已深了,我们亲自送先生回到大雁滩悬挂“光荣之家”金牌的“蕴真斋”,“蕴真蕴真,蕴真才实学;蕴真知灼见;蕴真情实意”。先生给谢利军等三个年轻人各题赠一本《烛光》,大家如获至宝,兴冲冲地连夜赶回了甘谷。
2023年夏,杨正武老师发起倡议:2023年农历九月十八日是德高望重的王祥麟老先生诞辰100 周年,希望老先生的学生亲友为王老先生写出诗词文章,创作书法绘画,提供照片资料,争取八月份出一本书。应正武老师之邀,我夜以继日,联系王老的新老学生,以及学生的后代<孙辈>,大家踊跃写缅怀王老的文字。可是我总觉得事关重大,没有把关人,缺少“主心骨”。正巧张克让先生与我通话,我忐忑地问先生:“您知道甘谷一中的王祥麟老师吗?”先生回答: “他是我一中时的老师!”我把想请先生荣任《师魂》顾问,请先生写纪念文章的想法说出来,他满口答应,并笑着说:“顾问顾问,顾得住就问”。我与正武老师都乐了。彭亚兰(中科院兰州分院)等6个老学生合写出感情丰沛的长篇七言诗纪念王老先生,张克让本人为王老先生写了《教师之旗帜 学生之福祉》等三首诗,一首《沁园春·金秋永怀》以寄托深深的哀思。十月份,经先生提议,宋昌宏大力支持,在兰州举办了规模宏大的《师魂》首发式,先生作为“特邀顾问”,王老先生的得意门生,应邀发表了精彩的讲话,并现场签名赠书。各界名流学者出席首发式、新闻媒体现场热情准确地报道,社会反响很大。2025年11月27日,先生的母校———甘谷一中隆重举行建校一百周年系列庆典活动,先生请冯振国教授(人称“冯牡丹”)作画,自己撰了诗,并请张臣刚司令员书写。到了11月份,由于署名的一位同学不幸离世,先生很严谨,又请另一著名书法家书写了。先生一丝不苟的作风令人敬佩。先生创作的歌《寸草春晖》,在一中著名的余文强音乐老师大力支持下,在晚会上首发演唱,感情真挚,效果很好。我向先生又一次表达“想求得张司令的墨宝“,先生爽快地给了张司令的联系方式,远在海南的张司令给我寄来“紫气东来”的书法,并经常短信问候交流,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谢先生和张司令!
张先生党性纯粹、信仰坚定、始终如一、呕心沥血、担当使命、守正奉献,忠诚党的教育事业,一步一个坚实脚印,从甘谷散渡河畔起步,在渭水河畔的甘谷一中成长,经历黄河岸上西北师大中文系四年间从优秀入党到风云砥砺的“右派”风暴,到高台实习的师生情谊、再到靖远一中的“戴帽改造”、拼力抗争、坚守出彩、党政各界的广泛认同和赞誉,实至名归,成为全省乃至全国著名的劳动模范、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敢于直言的全国人大代表、胆识屈指可数的资深教育家、教改实践的领军人物。张克让先生千千万万学生中的一名,承蒙先生错爱,全国劳模张克让先生认可的“老学生”,惭愧至极,倚马千言、立马可待。春花,开艳了,秋实,变沉了。真善美的人生,不经意间从九十开一高龄的、张克让先生的诗篇中飞来,先生倚马千言、立马而就,这真是:“蕴真布道占物华,春雨劳模让公家。让公桃李满天下,门墙烛灿更种花”。
先生是公认的“黄土地上的点灯人”,他写的剧本、小小说《官奶奶》、《表兄弟》、《寻亲记》、《相亲记》等,接地气、人爱看、获了奖。
“爱要大声唱出来”,受先生多年的濡染熏陶,我写了《楷模·荣光》,呈先生指正。先生说:“像首歌”,歌?请谁谱曲?杜春晓是音乐天才,工作那么忙,我不好意思打扰杜老师……发在“艺木群”里,未曾谋面的赵秀富老师很快谱好了曲回发给了我,我很感谢。机缘巧合,国家一级演员(教授)、陕西歌剧舞剧院年轻英俊的何团长与我相识相知,一提到为教育家张克让先生演唱,他一句“没问题”,干脆利落,这事定了!!!杜春晓为先生写了两首新歌。我们期盼着工作繁忙、在国家大剧院演出了的年轻英俊的艺术家何团长和著名艺术家,为这几首歌配乐、演唱。“二重唱或合唱最好”,先生说,“爱会大声唱出来”!
2026年7月23日
农历六月初十日大暑
作者简介
杨胜文, 甘肃天水,大学学历 ,甘肃教育学院张克让先生的学生,高级职称, 兼北京某杂志社副理事长, 独立完成科研课题,发表多篇诗词文著并屡获奖,中国微作协会员,省诗词学会会员,某中文网专栏作家,《梅兰文苑》顾问,《师魂》编辑。
编辑 审核:惠玲玲 白公平
美编:惜缘
总编 制作:瀛洲居士
刊头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图标制作:侯五爱 杨敬信
图片提供:杨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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